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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困惑的话题。常言道“团结就是力量”,歌曲这样唱;西方也有口号“团结的人民永远不会被击败”(The people united will never be defeated),在游行中反复传颂。然而现实却很骨感:团结为何如此困难?
我认为,团结问题仍需运用唯物主义方法论加以分析。我们当下所处的社会仍是阶级社会,不同阶级之间存在强烈的利害冲突。这种冲突是对抗性的矛盾,不可避免地导致你死我活的斗争。在此情形下,根本谈不上团结——狼与羊之间谈团结,岂非笑话?团结必须以共同利益为基础。不仅不同阶级之间的利害冲突是对抗且不可调和的,就连统治阶级内部,无论是封建领主、奴隶主还是资产阶级,其矛盾也往往是对抗性的。这表现在数千年连绵不断的战争之中:历史上的战争,绝大多数是统治阶级之间或部落之间的战争,真正的内战相对较少,当然也有农民起义。改朝换代、三国争雄,乃至两次世界大战,本质上都是统治阶级或压迫阶级之间你死我活的对抗性矛盾。
然而,劳动人民内部同样存在利害冲突,表现为个人利益、小集团利益与全局利益的矛盾。家庭中夫妻之间、同学之间、同事之间、同志之间,以及街坊邻里等各类群体,都难免有磕磕碰碰。在农村,邻居间也会因利益损害产生纠纷。这种利害冲突带来种种矛盾,不可避免,但其性质并非对抗性的。人民内部矛盾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夫妻之间、同学之间、同志之间岂能如此?这些矛盾的根源,说到底在于个人利益、小集团利益与全局利益的冲突。问题在于如何处理这些非对抗性矛盾。人民内部矛盾多种多样:当今社会普遍存在性别对立、代际矛盾、地域歧视(如一度将河南人视为“二等公民”的地域黑现象);工厂流水线上熟练工与技术工之间、不同工种之间也有矛盾。但无论人民内部矛盾多么错综复杂,他们在根本利益上是一致的,因为他们都是劳动人民。劳动人民从根本上反对人压迫人的制度,追求解放,这是他们的根本利益所在。因此,他们的斗争不能简单等同于改朝换代,尽管有些人对此认识不清。
这些人民内部矛盾的根源,终究是私有观念和私有制。唯有反对私有制和私有观念,才有可能克服种种错综复杂的内部矛盾。面对利害冲突,是从个人、小集团利益出发,还是从全局利益出发,决定了矛盾的性质。凡坚持个人利益至上、小集团利益至上、宗派利益至上,都违背了人民群众的整体利益和长远利益。这是根本原则。
那么,要团结,就必须克服个人利益和小集团利益至上的观念。这些观念有时毫不掩饰,有时则较为隐蔽,甚至可能打着革命旗号破坏团结。我曾见到一种荒谬观点:认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民工进城打工是一种“反动”,是反动势力,因为他们破坏了国企工人的岗位,声称统治阶级利用农民工打压国企工人。同理,也有人将发达国家的非法移民视为反动势力,认为他们威胁了当地工人的生存。这种观点把工人阶级内部的矛盾当成对抗性矛盾,其荒谬之处在于,以工人阶级中一部分人的小集团、宗派利益,取代了工人阶级的整体和全局利益。
无论是国企工人还是农民工,都是工人阶级;无论是当地工人还是所谓非法移民,也都是工人阶级。工人阶级内部存在不同群体,利益确有差异,但都同属统一的工人阶级。要达到工人阶级的团结,就需要正确看待这一点。如何克服个人利益至上、宗派利益至上和小团体意识?必须是地位相对较高的工人支持地位相对较低的工人的斗争。国企工人地位高于农民工,就应支持农民工的斗争;技术工人支持普通工人;当地工人支持外来工人;主体民族支持少数民族;性取向多数群体支持少数群体;男性支持妇女;工龄长的工人支持年轻工人。要做到这些极其困难,因为它触动每个人的个人利益。团结需要高姿态,从全局利益出发。这便需要有阶级觉悟的劳动者,通过摆事实、讲道理,去说服教育那些被私有观念束缚、从个人、小集团或宗派利益出发的人,尤其是那些坚持把人民内部矛盾当作敌我矛盾来处理的人,与他们进行思想斗争。斗争的方法只能是摆事实、讲道理,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任何试图通过暴力或高压手段解决问题的做法都无济于事,不可能真正克服人民内部矛盾。
那么,如何做?必须参考历史经验。历史是社会科学的实验室,并非唯心主义。例如,1967年春,上海是如何克服造反派内部矛盾的?安亭事件(1966年11月)后,从苏州撤回上海的成员中有一人叫耿金章,成为那批人的领袖。上海工人一月夺权后,他未能进入领导班子,便试图搞第二次夺权,经其他造反派说服教育,他放弃了二次夺权的主张,但一直在工总司内部闹派性,争夺领导地位。当时许多工总司头目主张逮捕耿金章,有人极力反对,指出耿金章手下有群众,他是二兵团的头目(二兵团即从苏州撤回的工人),抓他会激化矛盾。于是,工总司花了数月时间进行宣传教育,克服派性。到五六月间,耿金章仍闹派性,将其逮捕后,群众毫无反应,因为他已丧失群众基础。群众认识到他是为个人利益争权夺利。上海工人对打派仗大多不感兴趣,参与的只是少数。由此可见,必须经过说服教育,走群众路线,才能改变这些人。
相比之下,武汉的工人打派仗打了十年,造反派内部派性斗争经久不息。众所周知,七二〇事件前是“保皇派”和走资派扶持的“百万雄师”与造反派武斗;七二〇事件后造反派翻身,又闹新派、刚派,每次联合后一解放又闹派性。追究根源,是这些造反派头目浓厚的个人主义、小集团意识、宗派主义和山头主义。这导致他们无法真正团结,总是“唯我独左”“唯我独革”,要求别人以我为核心来团结,不听我的便是破坏团结。这是一种小资产阶级的各自为政、各行其是、随心所欲,不符合社会化大生产的需要。社会化大生产要求协调千千万万工人的劳动,不能随心所欲、各自为政。自由散漫的根基正在于此。武汉工人相对缺乏传统,而上海工人拥有更悠久的斗争意识、集体意识和全局意识。因此,要克服小生产意识、自由散漫、各自为政、随心所欲等小资产阶级思想,劳动者群体内部就必须做到:经验丰富者不轻视缺乏经验者,地位高的工人不轻视地位低的工人,体力强者不轻视体力弱者。这是因为,用唯物主义观点看,每个人都是社会化大生产中的一个环节。唯有平等待人、协调努力,才能真正进行社会化大生产,为人民的长远利益服务。判别是非,都要从社会化大生产和现代工业体系的角度出发,从全局利益出发,才能克服小团体和个人利益至上。
那么,那些被看不起、被歧视的人应当如何对待歧视者?当然要斗争,但不能把那些人当作敌人。必须认识到,歧视者和被歧视者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问题在于如何说服教育那些打压、歧视、看不起自己的人,使其平等待人。
我认为,这里应当学习毛泽东。历史上,遵义会议前毛泽东常受打压,这段历史大家应该熟悉。他是如何对待打压自己的人的呢?早期党内许多同志并不认同他的主张。毛泽东采取的是积极态度,尽量说服教育那些犯错误但尚未认识错误的人。从第四次反“围剿”、第五次反“围剿”到长征路上,他始终做到批评与团结相结合,批评的目的是为了团结,没有把那些人当作敌人。在井冈山,许多人曾将他选下领导岗位,对他很不认同,甚至几年无人敢与他往来。无论他对执行错误路线者的行为感到多么愤怒,始终未将其视为敌人。党内那时斗争极其激烈。我去年秋天去井冈山一带红色旅游,感触很深。当时斗争复杂,许多人认识不清,参加革命的动机各异,还有客家人与本地人的矛盾,问题错综复杂。毛泽东如何将革命队伍团结起来,极其艰难。设想我们身处当时,没有事后诸葛亮的优势,会采取什么立场?只要立场正确,敢于承认并改正错误就好。毛泽东就是优秀榜样:受打压时不在乎个人恩怨,时刻从全局出发,不搞分裂。我看过电视剧《井冈山》,其中展现当上海中央遭破坏后,许多领导人来到苏区,毛泽东当时完全有可能搞分裂——“既然你们说我这不行那不行,那就你们自己干吧”,但他没有,没有搞宗派主义。遵义会议后,他也没有打击报复,没有得意忘形。他在乎的是赢得革命,而非在小圈子里赢得辩论、让人哑口无言以获得快感。我们在革命队伍或左翼内部斗争时,应当对照毛泽东的做法,反思自己是否受小资产阶级思想影响,是否各自为政、各行其是。说到底,这是能否从全局利益出发的问题。
革命事业是一个有机体,每个细胞都影响其运行。它由千千万万有觉悟的劳动者的共同努力推进。因此,团结是所有要革命的工人共同改造世界的任务。对任何矛盾、任何冲突,都要从其与全局利益的关系出发来分析和克服。例如,我们对许多行为看不惯:有人说话方式、办事风格我们看不惯,有人对性取向看不惯,对穿着打扮、言行举止看不惯。这就需要调查研究,才能理解对方为何如此。我刚到美国时,对同性恋也看不惯,了解之后,才明白自己曾是坐井观天,不懂人生的复杂性。最近去欧洲,接触到变性人群,以前不了解,与活生生的人交流沟通后,才理解他们的痛苦和处境。另有一例,有人在国外每次见我总穿着笔挺、打着领带,起初觉得奇怪,后来得知该国打压移民,穿着正式些警察就不太找麻烦,而警察找麻烦的对象主要是穷人。经过调查才明白原委。因此,在人民内部必须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不要自以为是,将自己的行为准则强加于人。要多做调查研究,了解别人为何如此。好为人师、指手画脚,只会令人反感,这些是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山头主义的表现。看不惯他人行为时,应通过调查研究、沟通理解来克服问题。
以上是我今天的一些思考。


卧槽,标题这么正经,差点把我劝退。点进来是因为我看过阳和平他爹的纪录片,对这家人有点好奇,心想这爷们儿要是讲团结,总得有点干货吧。结果看下来,怎么说呢,一半我觉得讲得对,一半我觉得是屁话,而且是那种用大词儿掩盖真问题的屁话。 先讲个我自己的事儿。我在福建一个鞋厂干过两年,流水线,涂胶水那种。厂里工人分几拨:一拨是莆田本地的,一拨贵州的,一拨云南的,还有几个四川的。你猜怎么着?最恨贵州人的不是老板,是云南人。为啥?因为厂里有个傻逼主管,故意把贵州和云南的分到一条线上,然后说“谁干得快谁拿计件单价高”,结果两拨人天天互相骂,说对方磨洋工拖慢节奏,就差动手了。有一次贵州那哥们儿被云南的骂急了,操起凳子要砸人,是我拉住的。你说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有。但就是为了一天多挣二十块钱,能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骂一遍。那会儿我刚读完点书,脑子里也是“工人阶级要团结”那套,但看着这场景,真觉得书上写的都是天上的事,地上的事就是抢食吃。 所以作者说“劳动人民内部存在利害冲突,但其性质并非对抗性的”,这话理论上是没错。可问题是,现实里这“非对抗性”分分钟就转化成对抗性的了。你让一个国企工人跟一个农民工讲“咱们都是工人阶级,要团结”,人家心里想的可能是:你他妈有编制、有分房、有退休金,我他妈在工地上风吹日晒还要被拖欠工资,咱俩的“根本利益”到底哪一致了?作者还说“国企工人地位高于农民工,就应支持农民工的斗争”,这句话看得我真服了。这不是道德绑架吗?那个国企工人自己也快下岗了呢?他自己儿子还等着他掏钱娶媳妇呢?你让他先放下自己的饭碗去支持别人,大多数人做不到。做不到不等于他们坏,是人都这样,这是人性,不是什么觉悟问题。 再往后看,作者把“农民工进城打工”说成有人认为“反动”那段,我觉得这纯属树个靶子打。现实中确实有人这么想,但那是一小撮脑子被门夹了的人。真正的问题不是谁反动,而是你光说“要克服个人利益至上”,可怎么克服呢?文章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从全局利益出发。这不跟没说一样吗?我他妈知道要从全局出发,问题是我全局出发了,房租谁给我出?老人看病钱谁给?孩子学费谁给?大局大局,大局能不能给我交一下水电费? 我有一个发小,在老家县城当电工,电网公司的,合同工,不是编制。他经常跟我抱怨说,那些外面回来的人抢他们活干,公司老招便宜的临时工,把他们这些老员工的加班费都摊薄了。我就跟他说,你骂那些临时工有啥用?人家就是来挣口饭吃的,你公司要是能给你们统一涨工资、签正式合同,你吃饱了撑的去骂人家?他说那不行,公司说了,成本就这么高,多招一个正式的,就少一份灵活用工的钱。你看,问题全在这。工人之间互相咬,老板在旁边数钱。你光跟工人说你们要团结,可这个团结的代价——可能是一部分人暂时让步、少拿一点——全让最底层扛了。那这团结就是个幌子。 这篇文章最让我觉得离谱的是“当地工人支持外来工人”“男性支持妇女”那段。排比句写得特别溜,跟顺口溜似的。可在工厂里,男工和女工干的活一模一样,男工工资就比女工高三百块,这是公开的秘密。你让一个男工先站出来说“妇女姐姐们工资太低了,把我的降一降贴补她们”,你看他骂不骂你神经病。不是说男工天生坏,而是这种结构性不公,它需要集体谈判、劳动法、工会制度去解决,不能靠个人“发善心”。作者可能是觉得觉悟提上来了,一切就都解决了。但问题是,觉悟这个东西,它是被物质条件决定还是被口号决定?按他自己说的唯物主义方法论,那应该是物质决定意识。可文章读下来,他好像把顺序又拧过来了,变成了“只要思想正确,物质利益冲突就能化解”。这逻辑上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过呢,说实话,我也不是完全反对他。有一点他说得很对——要是真把内部矛盾当成“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去处理,那队伍就彻底没法带了。举个例子,前年我们厂拖欠工资三个月,那阵子厂里气氛特怪。有几个人就想着拉帮结派,去堵老板的豪车,还有人主张把设备砸了。但后来怎么解决的?是厂里几个老工人牵头,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把证据一摆,又去申请了法律援助,最后老板乖乖发了钱。整个过程里,没有一个人说“你贵州的你云南的你莆田本地的”,因为大家发现,只要对着同一个对象——压工资的人——,那点内部破事就全不叫事了。所以作者说“根本利益一致”,在那种特殊时刻是真的能应验的。但你想让这种状态成为日常,那得有制度兜底,不能光靠琢磨道理。 还有,作者文章里说“阶级斗争不可避免导致你死我活的斗争”“狼与羊之间谈团结岂非笑话”,这一段我觉得写得挺痛快。虽然我个底层打工人不太喜欢这个词儿,但想想也确实。你让资本家和工人谈团结,那不就跟让猫给老鼠看粮仓一个意思吗?但现在的问题是,有些人天天拿“团结”当大棒,不许你提不同意见,一说就是“破坏团结”。这跟文章里批判的小团体主义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小团体换成大街了。真团结是允许吵、允许争、最后能达成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一团和气。 我记着文章里还有句“人民内部矛盾的根源,终究是私有观念和私有制”。这话我看着有点晕。啥叫私有观念消除?是让人人都变成圣人吗?可现实生活里,我就指着这点私有财产活着呢。我的手机、我的工牌、我银行卡里那三千块钱,这就是我的安全感。你让我先别管这些,去追求那个“全人类的解放”,我半夜醒来想的是明天买菜的二十块钱怎么省下来,实在共情不了那么大的话题。 但最让我想笑的,是文章最后那一段——“性取向多数群体支持少数群体;男性支持妇女;工龄长的工人支持年轻工人。要做到这些极其困难”。我一看,“极其困难”这四个字可真是轻描淡写。这岂止是困难,这根本就是反人性。当然不是反对那个方向,我也觉得男人该尊重女人,本地人不该歧视外地的,老人该帮年轻人。可问题是,这些“支持”的背后是什么?是利益再分配。是多拿的人愿意分给少拿的,是占了便宜的人愿意把便宜让出来。这在全世界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实现过?除非是像《西游记》里那样,到了佛国,人人无欲无求。那现实里只有一个办法——通过斗争,通过制度设计,让弱势群体有力量去争,而不是等强势群体发善心。作者说要让地位高的支持地位低的,可他不是说“地位低的要组织起来争取”吗?他光说“支持”,没说怎么支持,那这不又变成道德呼吁了? 哎,我越写越长了,真服了。其实我就想表达一个意思:作者讲的那套“根本利益一致”的理,我认。可“一致”不等于“自动团结”。中间那座桥怎么搭,他没有说透。现实里那桥啊,不是用觉悟搭的,是用矛盾和斗争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你直接跳到结论,说克服私心就行了,这不跟说要减肥就少吃点一样屁话吗?谁不知道少吃能瘦?问题就是饿的时候忍不住啊。 不过有一段我完全站他——就是网上真有人说农民工是“反动势力”那段。这观点确实脑子让驴踢了。农民工就不是人了?他们进城扫地、搬砖、送外卖,挣的是最脏最累的钱,最后却要被说成破坏工人利益的坏人,这不搞笑吗?我身边很多亲戚就是农民工,他们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住板房、吃冷饭,被拖欠工资还要跪着讨。你要说他们是反动势力,那这个国家就没几个革命的。作者把这事儿拎出来骂了一遍,骂得漂亮。就冲这一段,我就觉得他心里还是向着底层人的,不是那种坐在书房里空谈“斗争”的舒服文人。 反正这篇文章呢,你要说它是毒草,那倒也不至于。里面有些观点,比如别把内部矛盾当敌我矛盾,比如反对把某一群人打成“反动派”,这些我举双手赞成。但你要说它真能指导实践,我又觉得悬。真正的团结不是靠一篇论文能解决的,是靠在每一个具体的车间、工地上,你为那个被人欺负的工友说了一句话,然后他也替你挡了一次;是你帮贵州那哥们儿递了杯水,他明天没骂云南人,还顺手帮你把重货搬了。这些一点点抠出来的信任,才他妈叫团结。文章里说“极其困难”,我倒觉得说得太客气了,难多了。难到你时常觉得不可能,然后又发现偶尔还是能成那么几回。 行了,不写了,再写下去我工友要喊我上夜班了。说白了就一句话:道理我懂,但你让我先把手头这点日子过明白了,再跟我谈大团结吧。哦还有,真要实现团结,建议写这些文章的人先下到厂里干三个月,跟我们一起挤食堂、一起熬夜、一起骂主管,再回书房写。不然写出来的,总像是隔了一层皮。
卧槽,这篇东西不短,我居然一边蹲坑一边看完了。阳和平这人说话有点意思,不装腔作势,起码他敢说“狼和羊谈团结是笑话”这种实话。确实,你让老板跟工人谈团结,那是老板想让你别闹事,工人想的是涨工资,这俩玩意怎么捏到一块去?但看完我又觉得哪儿不对劲,跟吃了碗没放盐的面条似的,说不出来,又憋得慌。 先说我自己的事吧。我年轻时候在县里一个厂子待过,正式工,手上有点技术。那时候厂里也招临时工,就是周边村里来的人,干最脏最累的活,工资拿我的一半。开始我也觉得这帮人烦,活儿干不好,还把我工位弄脏了。有一回我让一个临时工帮我搬料,他搬慢了,我当着全车间骂他。后来我下岗了,自己也去建筑工地干过,日晒雨淋,一天一百五,那时候才知道被人骂是啥滋味。所以说文章里说的“国企工人要支持农民工”,道理对得不能再对,可我自己当年就没做到。为啥?因为我在厂里那点地位,全靠比临时工高那么一截撑着,你要是把这截砍了,我心里就空落落的。这事儿我到现在想起来,脸上都烧得慌。 但阳和平说人民内部矛盾根源是私有观念和私有制,这话我总觉得太省事儿了。我退伍回来在厂里干,最烦的不是谁多拿钱,是流水线安排得狗屁不通。前头的人干得慢,后头的人干得快,然后俩人对骂。你说这是私有观念?我看就是车间主任脑子有屎,排产量没排明白。还有分宿舍,楼上是吵闹的年轻人,楼下是带孩子的夫妻,天天吵。这跟私有制有啥关系?就是谁都不服谁呗。你把私有制消灭了,楼上那小子该蹦还是蹦,楼下的小孩该哭还是哭。我觉得问题没那么玄乎,好多内部矛盾就是组织方式烂,管理偷懒,最后把锅扣在“个人主义”头上。 还有他说的“地位较高的工人支持地位较低的工人”,这句话我看了半天,真想笑。阳和平先生没在底层卷过吧?咱这儿的“地位”是个啥?不是等级,是楼梯上你自己站的那一格。你上一个台阶,下一个台阶的人就比你矮半头。你往下伸手去拉他,你自己就得弯腰,弯完腰你跟他的差距就小了,那你还叫“地位高”吗?谁他妈愿意把自己那点优势折腾没了?我这么说不是觉得人不要团结,是得承认人就是这么怂。我认识一个师傅,技术顶好,厂里人叫他一声师傅。可他一谈到农民工,开口就是“那帮人抢活干,害我徒弟没工作”。他徒弟现在跑滴滴,天天被投诉,他照样天天看电视骂外来人口。你说他坏吗?他不坏,他给灾区捐过钱。可他心里那根刺没人拔,你光跟他说“你们都是工人阶级”,他恨不得把手机甩你脸上。 再说那个“农民工进城是反动”的荒谬说法,我觉得这个事得掰扯细点。提这种观点的人,真不是脑子蠢,是心里有邪火。我隔壁邻居老周,国企下岗那年,儿子刚上大学,他媳妇病着。后来他为啥恨农民工?因为县里新开的超市招搬运工,人家只要年轻力壮的,他四十多岁腿脚不行,干不了。他骂农民工抢饭碗,其实是想骂自己命苦,但骂自己多丢人啊,找个出气筒骂骂,日子好过点。阳和平说“都是工人阶级,要团结”,这话没错,但光说这个,老周只会觉得“你懂个屁”。团结太难了,难就难在穷人的火气总得有个地方撒,你不让他撒在工作上,他就撒在更穷的人身上。 不过我也有认同的地方。他说“团结不是伪装的一致,而是要面对利益冲突去处理”,这个我服。我以前在村里,有两家为了半米宅基地打了十年,后来村里修路,要占两家的地,他俩立刻联手了,天天去乡政府闹。为啥?因为他们那半米矛盾,在整片宅基地要被收走的时候,就不算事儿了。这就是共同利益的力量。可你能说他俩从此团结了吗?路修完了,两人又续上了,接着打。所以说,共同利益不是天天都在的,大多数时候你感受不到,你得人为去制造它。怎么制造?不是靠开会学习,是得让所有人面对同一个大威胁。你跟我说“要克服个人利益”,我他妈倒是想克服,可我克服了之后,谁来保证我活得下去?你把一个饿着肚子的人训一顿,说他不该抢饭,他只会觉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想起我爸讲的事。六几年的时候,村里搞大集体,大家一块地干活,地边儿上谁多锄一锄谁少锄一锄,经常吵架。后来包产到户了,家家户户种自己的,反而消停了。你说这算团结还是自私?我觉得这就是个事实:人对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那点东西,天然上心。你非要说那是“私有观念罪恶”,我承认有罪恶,但也有合理性。光骂骂就完了?不解决问题。 文章里还提了个“性取向多数群体支持少数群体,男性支持妇女”,这排比句看着挺美,实际呢?我厂里有个同事,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可一聊起同性恋,立马就“恶心”。你让他“支持少数群体”?他自己还觉得全世界都想害他呢。我觉得一个人要把手伸给另一个人,不是靠觉悟,是靠他有没有安全感。他要是吃饱了、睡够了、工资按时发了,他才有闲心去同情别人。他要是天天担心自己被裁,他能不仇视抢他饭碗的人吗?所以阳和平那套“从观念上克服”的路线,我说句难听的,跟让穷人别吃低保一样,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然,我不是说他全错。他说阶级社会的团结是假的,这个我举双手赞成。你看企业里搞团建,搞生日会,搞“家文化”,不就是让员工少想工资多想感情吗?就像一个大老板说的“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的意思是你加班别要加班费,这他妈是吸血鬼披了张亲情的皮。所以真正要团结,不是靠企业文化,也不是靠喊口号,是得把那些让人互相撕咬的制度干掉。可怎么干掉?他又没说清楚。他说要靠工人们自己觉悟?觉悟要是能管用,我早就成圣人了。 还有人说“团结就是力量”,这歌我从小唱到大,可真到事儿上,力量在哪儿?我见过一次工人维权,几十个人一块去了门口,结果领头的被谈话,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散了。为啥?因为有人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有人怕丢了临时工的饭碗,有人觉得“反正我还能撑”。你怪他们不团结?我先问问谁给他们兜底了。没有一个东西罩着他们,光靠热血,热血是会冷的。 阳和平说“劳动人民根本利益一致”,这个抽象上没错,可具体到每一天,你的根本利益是按时发工资,我的根本利益是今晚有地方睡。这俩利益有时候就是打架的。你得先把这两碗饭端平,再谈“一致”。所以他讲“个人利益、小集团利益与全局利益矛盾”,我承认矛盾,可这不光是“观念”问题,这是实实在在的分配问题、资源问题。你把一小块蛋糕分给一桌饿鬼,你让他们别抢,那是你有病还是他们有病? 写到这我都有点胡言乱语了。总之,我觉得这篇文章方向是对的,但太干净了,太讲理了。现实世界邋里邋遢,人都是看眼前的,你跟他讲“长远利益”,他眼前的房租还没着落呢。你要真实现团结,光靠说“克服个人利益”不行,得让大家在一起干点啥,哪怕是一起骂骂物业,一起要求老板装个空调,这种小的、具体的、看得见的共同行动,才能让人慢慢学会信任。等他们信了你这人靠谱,再谈“克服个人主义”。你要是上来就让人家“无私奉献”,那对不起,我得先看看你兜里掏不掏钱。 最后我再吐个槽:文章里那个“地位相对较低”和“地位相对较高”的分类,我总觉得太简化了。你咋界定地位?工资高的人地位高?但工资高的可能心理上更自卑。有些技术工人在厂里高人一等,可下班后他老婆骂他窝囊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工人阶级内部”几个字复杂多了。团结要是光靠划分阵营就能实现,那国家早统一了。说到底,人不是螺丝钉,人有小心思,有嫉妒,有恐惧。你要是把人性都抹掉了,光剩一个“阶级”,那跟把人都变成机器有啥区别? 行,我就哔哔这么多。反正也没人看,偶尔有个共鸣的,咱们隔空碰个杯。团结的事,慢慢来吧,急也急不得。但有一点我认死了:靠乞求来的团结是假的,自己站起来争来的才是真的。哪怕争的过程吵架摔跤,也比假惺惺抱在一起强。
说“狼跟羊谈不上团结”,话是没错。可翻过来看,农民起义不也杀地主?那会儿羊也咬狼啊。归根到底,人都靠利益站队,跟阶级标签没多大关系。现实里两边都是打工的,争个加班费也能打起来,不新鲜。光说支持不够,不如想想怎么分蛋糕。
“狼和羊谈团结”这比喻确实戳心,但看完后半段我有点坐不住。大道理都懂,可现实里工人内部搞小团体比谁都狠,那会儿厂里老师傅带徒弟还得留一手呢。说地位高的支持低的,听着没错,问题是人性就这样,真让国企工支持农民工,有几个不觉得是抢饭碗?光喊口号克服不了私心,得制度上给底气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