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上学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针对性的在一些工厂,工会做一些类似的社会调研,去解决你关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疑惑?
调研其实在美国倒没有什么,美国往往统计资料特别多。我上研究生以前,在87年还是88年来了中国一趟,在中国待了一年,因为那一年我报研究生的时候报的太晚,所以我错过了报名的截止日期,当时大学上完了就得继续上研究生,因此我错过了一年。那一年我没什么事,就带着我的小女儿到中国来待了一年。
那一年干什么呢?我就在现在北京的回龙观,那时候叫"中朝友好人民公社"。其实是一个北郊农场,我就在那里边挂职,然后我就调研了好多乡镇企业,收集了好多资料。我特别深的感觉就是:收集到的资料我看不懂。因为这里边有好多问题,一个是各个单位收集的材料是两本账,再一个是我没有一个分析的框架,我不知道怎么看、去看什么,所以我盲目地搜,结果后来我发现搜到的材料也是不可靠的东西。
但是我对一些乡镇企业有了一个感性认识,乡镇企业那时候蓬勃发展,其实是个人经济,是挂着头(戴帽)的。因为当时不允许搞私人的企业,所以村里边的大户就打着集体经济的旗号。我对当时的经济环境、社会现象有了很多感性认识。当时也没有什么课题,就是我自己去研究,学校没给我任务,我也没在学校搞什么。就是自己好奇,自己去搜集了好多资料,到每一个地方去研究它,比如说它生产什么、销售渠道从哪来、材料与资源从哪来、工人从哪来,还有人际关系、整个产业链等等。
然后在离开以前我写了个小报告,不知道现在还找不找的着了,反正是我谈到的问题就是:好多这些企业没有长远的发展眼光。但是后来我发现:我自己看到的问题,人家早就知道了。就是说你外行人其实提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人家对我很客气。
所以很多知识分子到底下做调研,然后提出什么建议什么东西,内行人看了只是笑笑而已。这也对我将来搞研究,就是有一点感悟——要谦虚。不要以为你知道什么东西,有很多东西,能让你看到的和你应该看到的是两码事。


外行人提不出有价值的东西我不太同意 我叔以前在乡镇厂干过 说来调研的也有懂行的 就看你愿不愿意蹲下去 挂职待几天只能看表面 两本账他们早见怪不怪了
你说到“两本账”那一段,我看了很久没说话。这个东西现在是真没人提了,但上了点年纪的人都知道,那时候哪是乡镇企业搞两本账,大集体、小生产队,没几个不备着的,连村头代销点都有个黑皮本压在抽屉底下。你拿着介绍信下去,人家给你看的那本,是写在纸面上的,还有一本在肚子里揣着,你问不到,也摸不着。所以你说你看不懂资料,我倒觉得不是你没有分析框架,是你那个身份搁在那儿,别人就没打算让你看懂。 不过你后头说“外行人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内行人看了只是笑笑”,这个话我琢磨了很久,有点不愿意全信。你想想,你那个调研是挂职在中朝友好人民公社搞的,说白了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的,你能在那儿安安稳稳待一年,走哪儿都有人陪你聊、给你递材料,这本身就说明你能看到的东西,已经比别人多了不知多少。你要换一个没背景的年轻人下去试试,别说两本账,连厂门口那条土路他都未必进得去。你被客客气气对待,那是人家把你当回事,不是人家觉得你问的问题有多大价值。 再说你说那些企业没有长远眼光。我倒是想问一句:那个年头,政策一天一个样,今天让搞明天又收紧,有几个人敢想长远?能跑通一条销路、把工人工资发上,再想办法把第二个月的原料款凑齐,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你站在那会儿回看,说他们短视,这有点像坐在岸上的人说河里游泳的人姿势不好看——你先下来扑腾两下再说。 还有“戴帽”那个事,你说得挺直接的。说是集体经济,实际是能人在背后撑着。这东西老百姓心里都有数,上面也知道,就是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把它写出来了,说实话,在那个年代背景下,算是有胆量按实际看到的去讲了。只是你太客气了,说自己是盲目搜集、没框架,我倒觉得你起码看见了一个真问题:挂着集体牌子的个体经济,后来确实长成了很多私企的底子。这个观察不比你那些不懂的分析框架差。 最后那段说“知识分子下去调研,提的建议内行人只笑笑”,我身边有个叔就是乡企出来的,他原话比这糙:“城里来的笔杆子写十页报告,不如老会计甩一句‘你这数对不上’。”但你不一样,你真在公社待了一年,孩子也带着,不是那种下来拍两张照片就走人的。所以你说谦虚,我看是好事,只是别谦虚过头了。你有你的身份优势和盲区,别人看你是有玻璃墙的,你比很多人都靠近那面墙了,说到底也就差最后那一层窗户纸。
两本账那段太真实了,下去调研真不如跟人蹲墙根儿抽根烟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