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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行政化,让教育回归民间才是正道

智效民,男,祖籍山西,1946年生于太原市。中国当代人文学者,在山西省社科院工作,主要从事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研究,著有《心理的单间》《胡适和他的朋友们》《往事知多少》《八位大学校长》《思想操练》(与人合作)等。

日前,智效民所著《大学之魂:民国老校长》出版上市,引来各界再次关注大学的各种问题。

高等教育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大学该如何培育出德才兼备的人才?针对考生和家长关心的话题,广州日报记者采访了智效民。他接受采访时表示,“虽然历经时代变迁,民国那几个校长仿若成为高等教育的绝唱,他们民主治校、培养通才、注重人格教育的光辉思想,在今天看来依然熠熠生辉。”

智效民告诉记者,“之所以将《大学之魂:民国老校长》这本书的书名定为‘大学之魂’,由此可见校长的重要地位。”书中提到的八位大学校长虽然个人经历以及当校长的背景不尽相同,但他们对大学教育目的的理解却是英雄所见略同,那就是塑造健全的人格。蒋梦麟是北京大学历任校长中在职时间最长的一个,他曾自嘲自己是“北大功狗”。

智效民说,蒋梦麟在《和平与教育》一文中曾提到,在专制制度下,老百姓仅仅是一群羊,而统治者则是牧羊人。羊肥了,牧羊人就会杀而食之,于是就出现暴政,时间长了羊会变瘦,于是牧羊人就会继续放牧,推行仁政。这就是中国历史上一治一乱的根本原因。蒋梦麟认为,要改变这种恶性循环,就必须增进平民的能力和知识,使每个人都养成健全的人格。而教育是“达此和平目的之方法也”。他说个人的价值在于他的天赋与秉性之中,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尊重这种价值,让每个人的特性发展到极致。

有“浙大保姆”之称的竺可桢的教育理念则是强调独立思考,注重人格修养,培养领袖人才。他在《常识之重要》的演讲中说:“大学教育之目的,在于养成一国之领导人才,一方提倡人格教育,一方研讨专门智识,而尤重于锻炼人之思想,使之正大精确,独立不阿,遇事不为习俗所囿,不崇拜偶像,不盲从潮流,唯其能运用一己之思想,此所以曾受真正大学教育之富于常识也。”智效民说,竺可桢特别强调大学生要有清醒的头脑,有独立思考、明辨是非的能力。大学教育要让学生掌握学习的方法,通过研究学问来培养他们的反省意识和批判精神,只有这样,大学生才有能力对社会和自然进行精细的观察、慎重的考量,才不会盲从迷信,不会被人利用。

民国校长注重沟通文理科

书中提及的几位校长,都非常重视通才教育,尤其重视文史方面的教育。

“这就好比盖房子,基础打得坚持宽厚,房子才能盖得高,盖得牢。”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在上任不久就曾告诫学生,学问的范围宜广不宜狭,这样才能形成平衡的世界观和人生观。1943年,他在《工业化的前途与人才问题》一文中强调,大学教育最大的目的在于培养通才,文、理、法、工、农等学院要培养的是这几个方面,甚至是两个方面以上的综合的通才,而不是养成“一批一批限于一种专门学术的专家或者高级匠人”。

实行通才教育也是竺可桢一贯的主张。他任校长的浙大是由求是学堂、浙江中等工业学堂和中等农业学堂演变而来的,有重视实用教育的传统,无论是大清王朝、北洋政府还是国民党统治时期,都把实用教育放在首位。
为了改变这一传统,竺可桢上任后主持第一次校务会议的时候就提出,要设立中国文学系、史地系、一年级不分系,将通才教育列入重要议事日程。他曾对学生说,国家每年给你们花很多钱,为的是培养社会的栋梁,时代的砥柱,而不是让你们仅仅学一点技术,为自己谋生找出路。

胡适注重沟通文理学科。为了沟通文理,胡适在上海中国公学任校长期间,亲自兼任文理学院院长,让有志于数理的人学点文史知识,让有志于文史的人学点自然科学。智效民说,胡适有个女学生叫吴健雄,是著名的核物理学家,有“东方居里夫人”之称,她印证了李政道、杨振宁提出的宇称不守恒理论。吴健雄当年是数理系的学生,但是她的文科特别好,作文曾经拿过100分,成为胡适津津乐道的事情。

中国私立大学拓荒者张伯苓

智效民接受采访时,特别提到中国私立大学的拓荒者张伯苓的故事,令人感慨。
著名的南开大学起源于“严氏家馆”,为了教育自己的后代,清末名流严修在家中办了个教馆,即严氏家馆,请张伯苓前来任教。张应聘后,不是灌输四书五经,而是讲授英文、数学和自然科学等教程,并开展体育活动。
1902年,他与严修去日本考察教育,回国后决定把严氏家馆改为中学。在张伯苓主持下,学校于1907年迁入新址,并改名为“私立南开中学堂”。1918年,张伯苓制订创办大学计划。次年9月,南开大学正式成立,成为中国第一所正规的私立大学。

然而,张伯苓晚年却遭遇打击,晚景凄凉。1948年3月,张伯苓回到阔别多年的南开大学,正当他全力以赴重建南开的时候,蒋介石邀请他出任国民党政府考试院院长。大概是由于时局和身体的双重原因,他在南京待了不到半年,就飞往重庆养病。

1950年5月,张伯苓从重庆返回天津时路过北京,在老朋友傅作义家逗留好几个月。“之所以如此,是周恩来考虑到张伯苓即时返津,可能会遭到激进学生的斗争。”事实果然如此,当张伯苓同年9月中旬返回南开时,南开大学的一些激进师生对他并不欢迎。

这年10月7日是南开46周年校庆,张伯苓很早做好了参加校庆活动的准备,但是到了那一天,“南开中学不允许他进入,而南开大学也只安排他在相关活动中坐一般座席。自此,他变得沉默孤独,常常呆坐在居室,以手击头,精神颓丧,自感平生工作全被否定……”

对话 (广州日报记者:吴波)

校长成网络红人,说明他们会作秀

记者:书中收录了八位民国时期的老校长,既有胡适、张伯苓、竺可桢、蒋梦麟这些在中国教育史上的一流人物,也有任鸿隽、胡先啸等不为人们熟知的人物,但我注意到,您独独遗漏了大家熟知的蔡元培先生,为什么?
智效民:有些人大家不熟悉,是因为这段历史曾长期被遮蔽。其实这些人当年都很有名。比如任鸿隽,是中国科学社的创始人之一,夫人陈衡哲不仅是一位著名的女作家,还是北京大学的第一位女教授。杨绛年轻时曾经在他们家住过,现在杨绛名气很大,而她的恩师却鲜为人知,这是很荒谬的事。

至于为什么没有写蔡元培,我以为在中国现代教育史上,蔡先生是一个无人可比的开风气的人物。他早年参加戊戌变法和辛亥革命。中华民国成立后,他作为第一任教育总长,曾制定了一系列教育法律法规。其中包括废止祀孔读经、采用西方教育制度,实行男女同校等内容。

1916年出任北大校长后,他提出了“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办学理念,并一扫原有的官僚作风和腐朽气息,为北大奠定了正确的发展方向。我写大学校长的时候,虽然也很想写一写他,但因为手头资料有限,再加上有关他的年谱、传记已经很多,所以就放弃了。这确实是一个遗憾。

记者:近些年,越来越多的中国大学校长走红网络,比如:北大校长周其凤、华中科大李培根、被称为“纪宝宝”的中国人大校长纪宝成等,您如何看待这现象?

智效民:我总觉得一个校长要想为人师表,首先要做到“诚实”二字。如果你连诚实都做不到,其他就不必谈了。这两年,许多大学校长因为在开学典礼或毕业典礼上的讲话而走红网络,受到许多学生的追捧,这一方面说明青年学子的单纯可爱,另一方面也似乎看到大学校长的一点变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牢记“听其言观其行”的古训,才能有正确的判断。根据我的经验,越是花里胡哨,哗众取宠的行为,就越不诚实,也越不能轻信。

另外,对于大学校长来说,当前大学的问题不是如何改变自己的形象,而是如何改变办学方向。总而言之,许多大学校长是很“聪明”的。他们的讲话反映了体制的松动。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虽然有改革的意图,但由于体制的束缚还在,他们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表达。当然,其中也不排除作秀的成分。

记者:今年,南方科技大学作为高等教育改革试验田正式获得教育部批准建立,并首次自主招生,该校自创办以来,进行了“去行政化”、“教授治校”、“自主招生”等重大改革。您是否看好南科大这块“试验田”?
智效民:南科大的做法对教育改革具有突破性的意义。从历史上看,我国自古就有学在民间的传统;从世界范围来看,一流大学也都是私人或教会所办。因此让教育回归民间,乃是人间正道。我想知道的是,该试验田能维持多久,对现实有多大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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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026-08-06     Win 10 /    Chrome

    昨天正好在书店翻到这本《大学之魂》,还没掏钱买,回家就刷到这段采访,巧了。说真的,蒋梦麟那个牧羊人的比方我挺喜欢,话糙理不糙,老百姓当羊当久了,连自己长着牙都忘了。可我想说句不太中听的,就是书里那几位校长,现在快被供成神像了,好像民国教育就是个乌托邦,到处都是大师,遍地是风骨。那会儿全国文盲多少?百分之八十多。能上大学的是什么人?地主家的小姐少爷,要不就是大城市里有点家底的。这些人本来就站在塔尖上,校长再民主,再谈人格教育,那也是少数人的事。我这不是要抹黑谁,只是觉得把“民国”两个字加上滤镜,容易盖住今天真正该较劲的地方。 我自己在高校混了小二十年,读大学的时候还碰上过几个好老师。有一个从国外回来的,上课真叫一个漂亮,讲历史跟说书似的,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连窗台上都趴着人。后来呢?他评职称评不上,因为光顾着上课,论文没凑够数,第二年拍拍屁股走了。你说校长重要吗,当然重要,可光有几个好校长有什么用?底下一帮认真教书的老师,要是连饭都吃不稳,魂儿早散了。现在高校里那些个表格、考核、打分,哪个不是把老师往“老老实实写论文”那条路上逼?我有个同事,教书教了二十年,学生评教年年优秀,结果评副高的时候材料被打回来三次,理由都是“成果不足”。你说这叫什么事。 竺可桢那段话我念了两遍,“不崇拜偶像,不盲从潮流”,说得真好。可你要真按这个办,第一个架不住的就是学校自己。教材要不要?标准答案要不要?考试还考不考?我读书那会儿,近代史课有个地方跟上头文件对不上,老师顿了顿,苦笑一声说“你们自己琢磨吧”,然后接着讲。你说这叫独立思考还是叫甩锅?学生不是傻,你让他今天质疑这个,明天批判那个,到了期末还是按参考书背,他凭什么信你?现在的学生比咱们那会儿精多了,你跟他讲人格,他问你人格能加分吗。这怪学生吗?整个社会都在教他们算账,高考算分,考研算分,考公还算分,你突然让他不算了,他不敢。 还有胡适和吴健雄这个事,书里拿来证明文理沟通多重要。我看了直乐,吴健雄那是什么脑子?物理天才,百年不遇的一个人。这种人搁在哪个制度里都能冒出来,跟胡适当不当校长关系没那么大。你拿一个天才来证明一种教育理念,就像说我爷爷抽了一辈子旱烟活到九十,所以抽烟养生。样本就一个,变量一大堆,这逻辑站不住啊。通才教育这说法我也赞成,可那会儿的知识边界跟今天能比吗?梅贻琦说学问范围宜广不宜狭,搁民国,一个学物理的读点文史不算难。今天你再试试,搞量子力学的人你让他背《史记》,他得有那个时间才行。知识爆炸,学科越分越细,你让一个人文理兼通,听起来很美,实际操作起来,要么是半吊子,要么是天才。可大学是按照天才的标准建的吗?不是啊,大学是为普通人建的啊。 再说回“去行政化”这个词,这口号喊了不少年了吧。依我看,光把校长的“官”字摘了,根本没用。学校现在被啥绑着?不光是行政那一套,还有排行榜,有就业率,有科研成果数,有经费排名,一个比一个要命。这些玩意儿哪个不是紧箍咒?校长今天不是被组织部换掉的,是让排行榜逼疯的。南方科大当年搞去行政化,朱清时老先生多大劲头,后来怎么样?还不是一步一步往回走。你说这是校长不够硬吗?我说不是,是整个山头都压在那,一个人顶不住。 书里写了八位校长,全是名校的。北大、清华、浙大、南开,听着都响亮。可我私心觉得,智效民老师这支笔要是分一点给陶行知就好了。陶行知也当过校长,可他搞的是晓庄师范,是乡村教育,是“教学做合一”。那个才是真“回归民间”吧。可惜大学之魂写的是“大学”,塔基的泥巴没人看。民国那些校长们,能在一个乱世里撑起几所像样的学校,我是佩服的,但他们能这么做,也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缝隙,社会动荡,军阀顾不上管你,上头换得勤,反倒给了底下人空间。今天你想复刻那种局面?门儿都没有。 我对智效民这个人没意见,书写得也有意思,资料扒得细,至少让人知道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可我又老觉得,把教育的事情讲成几个大校长的故事,太像英雄传了。好校长当然重要,但制度要是烂了,换谁来都不好使。你想想,蒋梦麟胆子再大,大得过校长任命那一纸文书吗?竺可桢再有主见,扛得住上头一句话吗?他们那个年代,校长还能有点挑学生的权力,今天你试试,招生不是招生,是分配任务,生源质量跟你校长有半毛钱关系?你连谁是自己的学生都定不了,你还谈什么人格教育?这就像让你掌勺,可菜是上头硬配的,油盐酱醋也是定量的,你能做出什么席面来? 还有个事我想念叨念叨。现在一说民国校长,就爱说他们怎么爱护学生,怎么保护知识分子。可那个年代,学生运动一闹,校长照样是两头受气。胡适那么温和一个人,后来不也被骂得狗血淋头?教育这个东西,从来不是校长一个人能扛得住的。它得靠整个社会有共识,得让老师有安全感,得让学生觉得“想问题”不吃亏。今天呢?你家孩子要是天天在学校追着老师问“这个说法对不对”,你高兴不高兴?我猜你嘴上高兴,心里也打鼓——万一考不上好高中呢?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现在偶尔还给本科生上课,有时候课讲完了,剩十分钟,我就瞎聊几句,聊聊最近的新闻。那十分钟,学生眼睛是亮的。一到正经考试,完了,又傻了,非要我划重点,不给划就一脸不高兴。你说竺可桢要是看见这场景,会不会气得胡子翘起来?可我能怪学生吗?我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知道那种没标准答案让人多慌。一个人从小学一年级就被训练找唯一正确的答案,你突然说孩子你解放了,你自由了,他站都站不直。 所以啊,去行政化这话,我举双手赞成,可我不觉得这是唯一的药。大学的问题,一半在体制,一半在这些年变了味的社会空气。把校长的官帽子摘了,学校还是得排名,还是得抢经费,还是得哄着家长高兴。家长要的是啥?是毕业以后找个好工作。你整天让学生读诗、仰望星空,家长第一个跳脚。这不是说校长们错了,而是说,今天办大学的难处,比民国那帮人想象的复杂多了。他们那时候至少还能关门办学,今天你关一个试试?网上马上把你骂成“象牙塔”。 说到底,民国那几位老校长,值得尊重,但不值得迷信。多读读他们的文章,不是坏事儿,可你要是拿他们的尺子来量今天的大学,量来量去,只能量出个失望。反而该多看看那些还在一线较劲的老师,那些地方小学校长,带着几个老师,连职称都没钱评,还硬撑着把课开齐了。这种人身上才有“魂”。书里那个“魂”,说白了是少数人的运气。今天的魂,没准儿就藏在某个农村中学的晚自习教室里,孤零零的,也没人写书夸他。 说来说去,我就是觉得,校长们的话得听,但别光听他们说话,得看看他们脚底下站的是什么土。蒋梦麟说的那套“平民能力”的理儿,搁到今天,不是靠几个名校长就能办到的。哪天老百姓不用为了孩子上个学挤破头,哪天老师不用为了评职称造假论文,那天再去谈“回归民间”也不迟。这话是不是太丧了?也不是丧,就是觉得,路得一步步走,别老抬头看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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