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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悬在空中的利剑——诬告陷害罪为何像是形同虚设?

2026年7月31日,福建。

吴先生像往常一样在健身房撸铁。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突然举着手机冲到他面前,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警告他“不要再偷拍我”。说完,转身就走,连让他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吴先生当场把手机递过去,主动让她翻看相册,她不看。他去找店长调监控,配合固定证据,然后报警。警察把他的行程记录、健身记录查了个底朝天,手机翻遍,没有任何偷拍视频或照片。女方所指的那几个偷拍日期,他压根没进过健身房。

最后的结果是,女方只在电话里口头道了个歉,说那天没按到录制键,但通话中仍然坚持吴先生偷拍了她。连健身卡都不是她本人的。


吴先生不打算起诉,他说了一句话特别扎心:“进一步维权反而是把事情扩大化。对方这种连证据都没有的凭空指控,最后却没有对应的惩罚手段,这太不合理了。”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他得自己找店长、报警、翻行程、交手机。而对方呢?一句话,一个电话道歉,全身而退。

这不是孤例。这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产业链。有人用它泄愤,有人用它谋财,有人靠它成了网红,有人甚至开班授课,把诬告做成了一门“创业项目”。尤其近些年,女性在公共场合指控陌生男性偷拍、性骚扰的事件呈井喷式增长,而被追责的案例,几乎为零。

而我们引以为傲的法律,在这些人面前,几乎形同虚设。

一、法律条文看着挺吓人,其实是个纸老虎

刑法第243条写得明明白白: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截图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看着挺唬人对吧?但你要是仔细研究一下它的构成要件,就会发现这条法律基本上就是个吉祥物,似乎只剩下了象征意义。

目前,要想定一个人的诬告陷害罪,检方得同时满足五个条件。

第一,捏造的必须是“犯罪事实”,不是一般违法,更不是道德问题。你诬告别人偷看,那是道德问题,不够罪。你诬告别人偷拍,只要没上升到刑事层面,也不够罪。

第二,你必须向国家机关或有关单位告发。当众嚷嚷不算,私下说坏话也不算。

第三,必须有特定的诬告对象,不能是泛泛而指。

第四,主观上必须是“直接故意”,目的得是让人受到刑事追究。

第五,必须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

而问题就出在这第五条上。

什么叫“情节严重”?灵活性太强,没有固定标准,容易得过且过。

根据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一般得是捏造的犯罪事实比较严重,诬告手段恶劣,严重影响了司法机关的正常工作,或者导致被诬告人被错误拘留、逮捕,甚至精神失常、自杀。换句话说,你诬告别人贪污,纪委监委查了一圈没立案,情节不严重。

你诬告别人强奸,公安没把人抓进去,情节不严重。你诬告别人偷拍,警察查完发现没这回事,情节不严重。

可见这定罪门槛高得让人绝望。


而更绝的是对主观故意的认定。

法律补充了一句:“不是有意诬陷,而是错告,或者检举失实的,不适用前两款的规定。”什么意思呢?只要你说一句“我看错了”“我误会了”“我当时太害怕了”,诬告立马就变成“错告”,刑事犯罪立马就变成没事。你得证明她当时就是故意要让你坐牢,这怎么证明?有录音吗?有录像吗?有聊天记录吗?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法官拿什么来判?

有法学专家分析过,诬告陷害罪难以定罪的根子,就在“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这个主观要件上。它就像一个黑箱,除了当事人自己,谁也打不开。

健身房那个案子为什么不构成诬告陷害罪?因为女方虽然当众指控吴先生偷拍,但她没报警,没向任何国家机关告发。吴先生是自己报的警。法律上这叫“名誉侵权”,属于民事纠纷,跟刑事犯罪八竿子打不着。有律师分析,就算认定侵权了,影响范围也不大,赔偿数额也就是象征性的。可吴先生连起诉都不想起诉,因为时间、金钱、人力的成本都得自己扛,最后还不一定有好结果。

诬告别人偷拍,代价几乎为零。被诬告的人,得自己掏钱花时间证明清白,况且还容易在法庭上吹起春风,身染风寒。

这就是当下现实,也是这部分法律逐渐失去公信力的原因。

二、数据不会骗人:诬告者基本不用坐牢

有人统计过2020年到2025年6月中国裁判文书网上诬告强奸最后被认定为诬告陷害罪的35个案件。

其中22个判了缓刑,2个管制,真正坐牢的只有11个。

22个缓刑意味着你根本不用进监狱,只要在考验期内别再犯事,刑期就自动免了。你诬告别人强奸,把人家折腾得半死,自己连牢都不用坐,还能继续逛街、上班、发朋友圈。


浙江云和县,女子兰某某想跟男朋友分手,男朋友不同意。她怎么办?两个人发生性关系之后,她反手就报警说男朋友强奸。公安立案,男朋友被刑事追诉。最后查清楚了,兰某某犯诬告陷害罪,判了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

七个月,还是缓刑。她的男朋友被诬告强奸,背上犯罪嫌疑人的标签,不知道要影响多少年。

宁夏固原,张某跟人发生关系后反悔了,报警称被强奸。法院认定诬告陷害罪,判了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

还有更离谱的。广东清远,一个16岁的女孩因为不满父亲管教严厉,报警称遭受父亲长期强暴猥亵。父亲一审被判无期徒刑。二审的时候,女孩当庭翻供,承认所有的指控都是捏造的,原因就是“当初遭父亲批评管教心生怨恨,意图通过诬告达到脱离家庭管束的目的”。


一个16岁的孩子,让亲爹差点在监狱里过完后半辈子。她承担什么责任了?案子还在二审阶段的时候,没人知道她会不会被追究。就算事后追究了,她是未成年人,能判多重?

强奸罪一旦定罪,起步就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诬告强奸呢?判几个月算重的,一年以上都凤毛麟角。这种巨大的落差,让诬告成了一桩性价比极高的“买卖”。你只需要动动嘴,就可能毁掉一个人的人生,而你自己,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缓刑。

最高检公布过一个团伙作案的典型案例。王某甲、王某乙、李某某(2004年出生)三个人合伙,由李某某通过社交软件或到酒吧结识男性,假装醉酒引诱对方发生性关系,故意在对方身上留下抓痕,然后报警称被强奸。王某甲和王某乙冒充李某某的成年亲属,以此要挟索要财物。这套手段他们反复使用,一共诬告陷害了8名被害人,导致其中3人被立案后采取拘留、逮捕强制措施,敲诈勒索到手23.7万元。

2023年1月,法院以诬告陷害罪、敲诈勒索罪分别判处王某甲七年三个月、王某乙七年、李某某六年。


这是把诬告当成职业来干的。判七年,听着解气,可你想想他们祸害了多少人?8个男人被诬告强奸,其中3个被拘留、逮捕,这些人的人生被撕开多大的口子?而李某某,2004年出生的,犯案时还未满20岁,判了六年。

更多的诬告者,是一次性的、随机的、情绪化的。想分手了诬告强奸,跟人吵架了诬告强奸,心情不好了诬告强奸。这些人,绝大部分连牢都不用坐。

三、诬告干部的生意:另一种“低成本高回报”

诬告这种事,不光发生在男女之间。诬告干部,是一门更“高级”的生意,成本更低,收益更大。

2025年11月,湖北省纪委机关、省委组织部、省监委、省法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联合通报了7起诬告陷害典型案例。我们来看几个。


鹤峰县太平镇奇观村的村民辛某某,从2017年到2023年,因为对山林权属争议的答复和法院判决不满意,多次捏造事实举报镇政府干部黄某某、村干部张某等人贪污高速公路征收补偿款,甚至还举报他们入室盗窃。纪检监察机关反复核查,多次反馈不属实,他照旧重复举报,跟个复读机一样。2025年3月,辛某某因诬告陷害罪被判了两年。

两年实刑,面子上看着终于像回事了。可是你算算,他整整诬告了六年。六年里,那些被反复举报的干部被约谈多少次?被调查多少次?工作受到多少影响?精神压力有多大?这些能用二年刑期抹平吗?

监利市荒湖管理区南湖分场的村民易某某,从2022年6月到2025年1月,用多个手机号码恶意拨打110报警电话1771次。全是假警。民警庄某、李某和邹某因为频繁无效出警,跟他沟通时偶有言语冲突,易某某怀恨在心,多次举报这三名民警有警不出、充当保护伞、违规经商。2025年9月,易某某因诬告陷害罪被判一年四个月,加上其他违法犯罪,数罪并罚三年,罚金一万。

1771次假报警,这些民警什么感受?天天出假警,时间被浪费,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反而可能等不到警力。易某某被判了三年,可那1771次的伤害,谁来弥补?


还有更“高级”的玩法。鄂州市演艺有限责任公司市场部原主任田某某,在鄂州大剧院维修改造项目专班工作期间,以帮人分包项目为名收了100万好处费。项目中标单位解约后,为了阻挠重新招标、继续哄骗那几个人、非法占有这100万,田某某向多个部门重复举报,说项目存在利益输送、指定施工方。2025年7月被训诫,加上其他犯罪,判了六年六个月,罚金五万,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这些人诬告的目的五花八门,有泄私愤的,有对处理结果不满的,有为阻挠项目招标的,有想非法占有钱财的。但结果都一样:被诬告的人被反复调查、被反复审查、名声被毁、工作被耽误,诬告的人呢?最多判个一两年,有的连刑都不用坐,批评教育一下就完了。

2024年,一个叫泽某某的人因为感情纠纷,对秦某怀恨在心,捏造秦某索贿的事实进行实名举报,意图让他受纪律处分和刑事处罚。2024年2月,泽某某因诬告陷害罪被判一年六个月。

那被诬告的秦某被纪委调查、被组织审查、名声在单位里传得沸沸扬扬,工作升迁受影响,家庭关系受影响,这些伤害是一年六个月能弥补的吗?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换不来,人家已经付出了整个人生的代价。

四、性别双标与诬告狂欢:为什么女性诬告者几乎零成本?

这个话题很敏感,但它必须被摆在台面上说。

我想说,现在公检法就是极端女权泛滥的重灾区,尤其是检察院。部分检察官思考案件已经形成固定思维,首先站在女性角度,抛开事实不谈,她受了什么委屈,而非站在公正立场。


有一起案件,是一个男老板包养小三,后来怕被老婆发现,要和小三分手,小三提出100万分手费,老板不同意,告了她敲诈勒索。

检察院方面观点分为两派,一派为男性,所有男性都认为必须按照敲诈勒索提交给法院。

另一派是女性,所有女性都认为不应该判敲诈勒索,她们认为这件事是老板为了摆脱小三,应该支付的分手费,并不存在敲诈行为。理由是她们认为老板不是害怕老婆发现,而是单纯的想摆脱她,她们当面问这个老板既然害怕她闹到你老婆孩子那里,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包养其他女人?

匪夷所思,她们和这个小三狠狠共情了。


再看诬告案件,仔细翻看诬告陷害罪的判决书,你会发现一个明显但不被公开承认的现象:女性诬告男性,判得普遍轻;男性诬告女性,几乎找不到案例,因为男性诬告女性强奸这种事本身就不符合生理常识,但如果是男性诬告女性其他犯罪,一旦查实,判起来往往比女性诬告男性要重。

就拿诬告强奸来说,前面提到的兰某某、张某,一个判七个月缓刑,一个判六个月缓刑。你再去裁判文书网上翻一翻,女性诬告男性强奸的案子,十个里有八个是缓刑。法官在量刑的时候,似乎总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恻隐之心”:她是女的,可能是一时冲动,可能是感情受伤,可能是被逼急了,从轻发落吧。


可如果你看男性诬告女性的案子,哪怕数量极少,判罚往往更硬。虽然没有直接的一对一比较,但我们可以看一个相关案例。海南吴某因为不服法院判决,捏造法官收受300万元贿赂的事实多次举报。2023年6月,海口市秀英区法院以诬告陷害罪判了吴某一年实刑,没有缓刑。诬告法官,判了一年实刑,还算合理。但你要对比那些诬告普通人被判缓刑的女性,就会发现,当被诬告的对象变成法官本人时,司法机关的反应速度和打击力度明显升级。这本身就在说明一个问题:诬告普通人,尤其是被女性诬告的普通男性,法律的牙齿是钝的。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们的社会长期被一种观念支配:“女性是弱者”“女性不会随便拿自己的清白去诬告别人”(小慧君说是的)。这种观念根深蒂固,直接影响到了司法实践。最高法编写的全国法官培训统编教材《刑事审判实务》中,有一句话特别值得注意:“不能简单将妇女告发作为违背妇女意志的依据,避免发生错判。”这句话的本意是好的,是为了防止强奸案中出现冤假错案。但在实际操作中,它往往被异化成:既然不能简单采信,那就要更加谨慎地审查,审查来审查去,时间拖久了,被害男性已经社死,诬告者却已经得到了舆论的胜利。


而当诬告者恰好是女性时,法官往往还面临另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果判得重了,会不会被外界说成“不保护女性”“站在施害者一边”“司法倒退”?这种“政治正确”的恐惧,让很多法官在量刑时不由自主地往轻了靠。

有网友一针见血地评论:“在刑事案件中,女性犯罪者获得‘人性关怀’、‘从轻发落’的概率远高于同等罪行的男性,这同样是司法实践中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话刺耳,但戳到了痛处。

同样的诬告行为,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对待。这不是法治,这是赤裸裸的双标。

更要命的是,最近几年,这种“低成本诬告”的模式被反复复制,而且几乎清一色是女性指控男性。2020年清华学姐事件,一名女生在朋友圈和校园论坛公开学弟的个人信息,声称在食堂被其“摸屁股”。结果监控视频清清楚楚地显示,只是书包不小心碰了一下。真相大白后,学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相互道歉”,此事便石沉大海。2023年,广州地铁8号线上,川大女研究生张薇当场呵斥一位蹲着的大叔偷拍,强行翻看对方手机相册没有发现任何偷拍照,但她转头就把大叔的正脸视频发到网上,配文称“猥琐男”,引发全网对大叔的网暴。警方调查后证明大叔完全清白,而张薇最终仅被学校给予留校察看处分,没有任何法律后果。同样是2023年,杭州一名女子在地铁上怀疑被偷拍,当众抢夺一名男乘客的手机翻查,同样一无所获,仍然报警并在网上发布对方照片,警方最终未对该女子作出任何处罚。


类似的事件在社交媒体上几乎每个月都在发生。据媒体不完全统计,仅2020年至2026年上半年,公开报道且引发舆论关注的女性“误指”偷拍、性骚扰事件就超过40起。每一次都精准地撕裂一个无辜者的社会生命,而诬告者付出的最大代价,不过是删帖、道歉。有的人连道歉都懒得说,换个账号继续岁月静好。这40多起事件中,没有一起进入刑事追责程序,极少数仅被警方批评教育,绝大多数不了了之。诬告显著增加,追责几乎没有,这就是眼下的现实。

五、杨景媛:当诬告成为“成功学”教材

要说把诬告玩成“现象级事件”的人,杨景媛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2023年7月11日,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杨景媛,在学校图书馆里当场指控同校大一学弟肖明瑫“隔裤摩擦生殖器”实施性骚扰。她秘密录制了大约一个小时的五段视频,当场逼迫肖明瑫手写“道歉信”。肖明瑫反复解释自己从小患有特应性皮炎,那天只是天气闷热,隔着厚裤子无意识地抓挠止痒,还把手机里的病历拿出来给她看,杨景媛根本不听,步步紧逼,胁迫他写下了那封道歉信。

事情如果到这儿就结束了,那还只是两个学生之间的冲突。可杨景媛没有收手。2023年10月11日,她在微信公众号发长文公开举报,详细描述所谓的“性骚扰”过程,配上了掐头去尾的视频和那封道歉信,直接公开了肖明瑫的姓名、照片和院系。文章迅速获得十万加阅读量。

一场针对18岁少年的网络暴力席卷而来。他被无数陌生人指责、辱骂、人肉搜索,照片被恶意制作成遗像。他的爷爷在看到孙子被全网网暴后悲愤交加,突发心梗,送医半年后去世。

武汉大学在舆论压力下,给肖明瑫记了过。


为了讨回清白,肖明瑫的家人聘请律师,找了五位医学专家对杨景媛拍摄的视频进行逐帧分析。专家结论很明确:视频中的动作缓慢、幅度小,完全符合无意识挠痒的特征,隔着裤子不可能构成性骚扰。2025年7月25日,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杨景媛全部诉讼请求,认定道歉信是在胁迫下形成的,肖明瑫的动作存在“抓痒的高度可能”,无法证明存在性暗示或性挑逗行为。2025年9月17日,武汉中院二审维持原判。

司法终于还了肖明瑫清白。武汉大学撤销了对他的记过处分。

然后呢?

杨景媛败诉了,可她有半点悔意吗?没有。她反而更高调地在网上晒出通过法考的消息,炫耀拿到香港浸会大学的保研资格,甚至用嘲讽的语气提及肖明瑫“保研会很困难吧”,扬言要继续举报,让对方“永无宁日”。


2026年3月,她谎称自己“考上公务员”,被网友戳穿后笑嘻嘻地回应:“随便编个东西就能气到这么多人啊嘻嘻。”

2026年4月,她在社交平台晒出工装照,宣布入职兰州某女装品牌门店,得意地称自己是“上个月的销冠”。从武大硕士到商场导购,她用了三年时间,但这三年里,她一直活在流量和关注的中心,活得理直气壮。


可肖明瑫一个18岁少年,被诬告、被网暴、被贴标签、被记过、确诊PTSD、爷爷去世。这些伤害,谁来赔?杨景媛有被追究诬告陷害罪的刑事责任吗?没有。为什么?因为性骚扰案属于民事纠纷,即使男生胜诉也不构成刑事犯罪,因此不符合诬告陷害罪的构成要件。你诬告别人性骚扰,只要没把人送进监狱,你就安全。

杨景媛至今没有任何形式的刑事处罚。她用一次诬告,毁了别人的人生,自己却毫发无伤,甚至还能在网上继续呼风唤雨。她把诬告变成了一场个人秀,还给后来者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样板:你看,我都败诉了,不也没事吗?

六、当诬告成为产业:分享经验、开班授课、流量变现

杨景媛并不是个例。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诬告是一门好生意。成本低,收益高,风险小。

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在网络上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篇“小作文”。标题通常是“我被XX骚扰/强奸/家暴了”,内容细节丰满、情绪饱满,配上几张聊天截图或受伤照片,迅速冲上热搜。当事人往往会开直播、开通打赏、接受媒体采访,短时间内吸粉无数,甚至接到品牌推广。等事情反转了,证实是诬告或者夸大其词了,这些人最多发一条轻飘飘的道歉声明,然后账号沉寂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换个马甲继续。

流量到手了,钱也到手了,名声还在。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居然有人把诬告的经验总结成方法论,在网上公开分享。怎么编造时间线,怎么挑选对自己有利的聊天记录,怎么在叙述中埋下情绪钩子,怎么应对警察的询问,怎么利用舆论给办案机关施压。有人甚至开班授课,教别人怎么“通过维权获取赔偿”“用舆论武器保护自己”,收费从几百到几千不等。在一些隐秘的社交群组里,“小作文写作技巧”已经成了固定课程。

最高法2025年2月发布了6件依法惩治利用网络敲诈勒索犯罪的典型案例。里面提到一个叫柴某某的人,他借用他人的账号“柴怼怼”,发布短视频诋毁胖东来,指责其“利润达几十、几百倍”“假的撑不过几个月”,污蔑法定代表人“勾结黑恶势力”“偷税漏税”。他一边造谣抹黑,一边吸粉引流带货。最后被胖东来起诉,法院判他赔偿260万。


260万听着不少,可他通过造谣涨了多少粉丝、带了多少货、赚了多少钱?跟巨大的流量收益比,这点赔偿不过是洒洒水。他造谣的视频已经传遍了全网,给企业造成的名誉损失不可估量,260万根本填不平这个窟窿。

最高法在通报这些典型案例时明确指出,利用网络制造散播谣言、负面信息进行敲诈勒索的案件时有发生,严重损害人民群众和企事业单位的名誉权、财产权。可问题是,那些没有被定为敲诈勒索、只是单纯的诬告陷害行为呢?那些没有被刑事立案、只是当众嚷嚷几句就毁掉别人名声的人呢?他们连260万的赔偿都不用付,连道歉都可以不用真诚。

这已经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了。当诬告者成了“网红”,当分享诬告经验成了“知识付费”,当编造苦难故事成了“流量密码”,这个社会的道德底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践踏。

七、法官的两难:依法判还是顺舆论?

为什么法官在面对诬告陷害案时总是显得缩手缩脚?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些诬告者有多可恶吗?

他们当然知道,但法官也有法官的苦衷。

首先,法律本身的门槛就高得令人咋舌。主观故意难证明,情节严重难认定,刑事追究没发生就不够罪。法官再痛恨诬告者,也不能突破法律的规定,不能为了惩罚一个人而枉法裁判。否则,今天你为了“正义”突破法律,明天别人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突破法律来对付你。


其次,舆论的压力大得吓人。杨景媛案一审期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支持杨景媛”“严惩性骚扰者”的声音。谁敢在那个节骨眼上说一句“这可能是个误会”?谁敢公开表示“这个男生的辩解也许是真的”?法官也是人,他们也会刷手机,也会看到那些情绪化的评论,也会担心自己如果判了女方败诉,会不会被网暴,会不会被扣上“男权法官”“司法倒退”的帽子。

有评论者分析,法院在某些性骚扰案件中对指控的从严认定,部分原因就是怕未来类似案件大量涌现。换句话说,法官心里可能清楚有些指控是假的,但他不敢轻易认定是假的,因为万一真的是性骚扰呢?万一自己判错了,放过了真正的性骚扰者呢?这种“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逻辑,在刑事司法中本该是被严格禁止的,但在舆论的裹挟下,它却成了一种潜在的操作守则。

这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怪圈:因为怕放过真的性骚扰,所以不敢轻易认定诬告;因为不敢认定诬告,所以诬告者越来越猖狂;因为诬告者越来越猖狂,真正的性骚扰受害者反而更难获得信任。整个社会信任体系,在这个怪圈里被绞得粉碎。

瞭望评曾专门发文分析诬告陷害罪“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深层原因:“一方面是诬告陷害罪入罪门槛较高,取证、认定难度大;另一方面也因‘怕麻烦’‘怕引发争议’的顾虑存在。”这个“怕”字,精准地概括了司法实务中的普遍心态。办案人员最担心的,就是“耗费大量办案精力,却因定性不准,造成工作上的失误,使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充分保障”。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调解就调解,能不了了之就不了了之。

还有一点不能回避:性别因素在法官的自由裁量中起着隐秘的作用。有法官私下承认,在面对女性被告人的时候,量刑上会不自觉地从轻,尤其是涉及情感纠纷、家庭矛盾的案件。理由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女性犯罪的社会危害性一般较小,再犯可能性低,家庭还需要她照顾,等等。可这些理由放在被诬告的男性身上呢?他的家庭不需要照顾吗?他被毁掉的事业和名誉,就不是社会危害吗?


我们再看一个细节。海南吴某诬告法官,判了一年实刑。他不是当众骂法官,而是捏造了法官收受300万贿赂的犯罪事实进行多次举报。这个行为跟那些诬告普通人强奸、盗窃的行为有什么本质区别吗?没有。唯一的区别是,他诬告的对象是法官本人。当法官自己的切身利益受到威胁时,法律的牙齿立刻就变锋利了。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司法现象,虽然不会写在判决书里,但对比一下案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八、被诬告者的地狱:自证清白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我们一直在说诬告者怎样怎样,可那些被诬告的人呢?他们的生活被毁成什么样了?

肖明瑫的经历足够惨烈了。被网暴,被P图成遗像,被学校记过,爷爷被气到心梗去世,自己确诊PTSD。可他还算幸运的,因为他有一个愿意砸钱砸时间帮他请专家、打官司的家庭,因为医学专家给出了无可辩驳的结论,因为法院最终还了他清白。可即便如此,那些伤害能消失吗?那些已经传播开来的“武大男生图书馆性骚扰”的标签,能从互联网上彻底删除吗?他以后求职、恋爱、社交,会不会有人翻出这段黑历史,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更多的人,根本撑不到法院判决那一天。比如汪康夫爷爷,原本是人民教师,1966年被女老师指认诬陷强奸猥亵12名女学生,含冤入狱10年,一辈子都毁了。他几十年时间都在为自己洗刷冤屈。


当时有10名学生也站出来澄清翻供作证,表示当时自己完全不知情,是在当时老师的引导下被迫写的检举材料。1986年官方调查曾指出该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可是当他找到当年诬陷自己的女老师时,对方避而不见。他持续申诉数十年,但2022年最高检的答复称“申诉理由不成立。”2022年10月24日,汪康夫爷爷还是没能完成自己“清清白白离开人间”的愿望,溘然离世。

广东那个被16岁女儿诬告强奸的父亲,一审就被判了无期徒刑。你想想他在看守所里的那些日子是什么感受?被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监狱,被所有人当成禽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后来是怎么熬到二审翻供的?如果没有女儿良心发现当庭承认诬告,他是不是就要在监狱里老死了?

辽宁的江某,因为债务纠纷被债主诬告虚假诉讼,被刑事拘留了29天。29天,听着不长。可当警察冲进家门,当着邻居的面给你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你的人生就已经被烙上了“犯罪嫌疑人”的印记。你被关进看守所,跟各种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关在一起,吃不好睡不好,不知道明天等待你的是什么。等你终于出来了,邻居怎么看你?同事怎么看你?孩子在学校会不会被同学嘲笑“你爸坐过牢”?就算最后拿到了无罪证明,这些伤害能消除吗?

天津的张某乙,被人诬告故意伤害,被刑事立案。虽然最后查清楚了,但立案的那一刻起,他的个人信息就被录入了公安系统。以后不管他找工作、贷款、出国,只要一刷身份证,那段被刑事立案的记录就可能跳出来。他要花多少时间、跑多少部门、求多少人,才能把这个记录彻底抹掉?

扶绥县人民法院审过一个案子:卢某柏和刘某伟因为怀疑被人举报吸毒,就故意捏造事实诬告陷害那个人,导致黄某元被追究刑事责任。法院在判决书里写得很清楚,他们的行为“不仅侵害了黄某元的人身权利,更扰乱了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可你想想黄某元,他什么都没干,就因为别人怀疑他举报吸毒,就被送进了刑事程序。他的人生被莫名其妙地打断,谁给他恢复?

每一次诬告,都是对司法资源的巨大浪费,都是对真正需要帮助的受害者的变相伤害。当警察被假报警、假举报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真正被强奸、被抢劫、被伤害的人,可能正在焦急地等待出警,却迟迟等不来。


吴先生在健身房被当众诬告偷拍,最后只等来一句敷衍的电话道歉。他不打算起诉,因为“时间成本、金钱成本、人力成本都得自己付,也不一定有个好结果”。

造谣的成本几乎为零,维权的成本高不可攀。这十二个字,写尽了中国式诬告的荒诞现实。

杨景媛还在社交媒体上炫耀自己的新工作,肖明瑫还在治疗他的PTSD。兰某某判了七个月缓刑,她的前男友却可能终身背着一个“涉嫌强奸”的暗影。那个16岁女孩的父亲,差一点就在监狱里过完余生。广州地铁上那位大叔,被无缘无故挂在网上接受审判,最终只换来对方一个不痛不痒的处分。清华那个被诬告的学弟,如果没有监控,他的人生可能就此被改写。而诬告者们,无一例外地全身而退,甚至活得比从前更滋润。

法律这把剑,悬在空中很久了。它太钝了,钝到连一张纸都划不破。于是诬告者们在剑下跳舞,把别人的清白和人生当成脚下的红毯,踩得理直气壮,走得昂首阔步。

只是不知道,这种荒诞的纵容,还会持续多久。而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在一觉醒来之后,成为下一个被剑下亡魂。

(作者:顾蔚 陈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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