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年,一个现象越来越引人注目:女权主义话语在中国互联网空间空前繁荣。从微博热搜到小红书笔记,从综艺节目到影视宣发,性别议题几乎无处不在。然而,当我们仔细审视这股浪潮,会发现它与中国女性真实的权益进步之间存在某种微妙的错位——话语的喧嚣并未同步带来权利结构的深层变革,反而催生出一种高度符号化、消费化和对立化的“女权景观”。
本文试图回答一个问题:中国当代女权主义为何会以这样一种面貌出现并盛行?本文的分析不指向女性群体本身,而是指向那些塑造、利用和异化女权话语的结构性力量——资本、平台、意识形态与个体逐利行为的合谋。
一、当“妇女”变成“女神”——消费主义对女权的收编与异化
要理解中国女权的盛行,首先要追问一个基础性问题:今天我们所讨论的“女权”,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真正关于权利的女权?
答案可能令人不安:当代女权话语的兴盛,很大程度上是被资本和消费主义“喂养”出来的。
- 从“妇女节”到“女神节”的蜕变
每年3月8日前后,各大电商平台都会掀起一场针对女性的消费狂欢。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节日的名称已经在商业话语中被悄然置换——“国际劳动妇女节”几乎从公共讨论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女神节”“女王节”。
这不是一个无害的修辞替换。有学者指出,“妇女”一词承载着社会主义妇女解放运动的政治意涵,强调的是女性作为劳动者的主体地位和集体权益。而“女神”“女王”则完全抽空了这层政治内涵,将其置换为一套消费主义叙事:女性的价值需要通过消费来彰显,女性的“权力”就是购买的权力。
数据最具说服力:2025年“女王节”前夕,某平台美妆、珠宝首饰、美发团购订单量同比分别暴涨316%、161%和126%,而与此同时,女性职场发展、妇女权益议题的讨论量却下降了40%。一升一降之间,消费主义对女权主义的消解效应清晰可见。
资本对节日解构的套路是系统性的:先以偷换概念来模糊与消解精神内核(如将“妇女节”包装成“女神节”),再用“娱乐化”来塑造资本所需的新表象,最终让节日只剩下消费的皮囊。当女孩们以为“女王”就是收昂贵的礼物时,妇女节所蕴含的斗争精神和平权诉求已经被彻底遗忘。
- Femvertising:女权成为营销策略
在全球范围内,品牌营销中出现了一个新概念——“femvertising”,即借由宣扬女性力量和女性赋权来销售产品。多芬的“多元美丽”系列、Always卫生巾的“像个女孩”广告、耐克邀请小威廉姆斯代言的“Dream Crazier”系列,都是这一策略的典型代表。
然而,这些广告背后的真相往往令人唏嘘。2019年,当耐克邀请美国田径冠军艾莉森·菲利克斯拍摄“Dream Crazier”广告的同时,菲利克斯公开揭露了耐克合同中对怀孕女运动员的歧视性条款——当她要求在合同中加入孕期保护的条款时,耐克的回应是:“知道你的位置,只管跑!”耐克一边用“女性赋权”的广告收割口碑和利润,一边在真实的劳资关系中歧视女性运动员。这种表里不一的“女权营销”,恰恰暴露了资本的虚伪本质。
多芬的案例同样典型。2004年,多芬推出“真实美丽”广告战役,反对欧洲中心主义的审美标准,强调美存在于各种肤色、体型和特征之中。该广告大获成功,使多芬香皂成为美国最畅销的香皂品牌,销售额从2004年的24亿美元飙升至2014年的40亿美元。然而,多芬的母公司联合利华一面公开反对欧洲中心主义的审美标准,一面在亚洲国家推销美白霜,在其他子品牌的广告中继续使用性化女性的手法。说白了,不管是“不自信”还是“自信”,资本都能从中获利——你缺自信时卖你焦虑,你有自信时卖你“赋权”的幻觉。
- 国产营销的“女权擦边球”
这一逻辑在中国市场同样屡见不鲜。OPPO在母亲节推出了一张引发争议的海报,文案暗示“妈妈有两个老公”——一个是真实的丈夫,一个是能为她提供消费满足感的手机或品牌。这张海报的背后,是资本主义和消费主义试图拆解传统婚姻的深层逻辑:它并不在乎母亲是否真的得到了解放,它只在乎你是否愿意为了那个“不被定义的自己”支付溢价。资本主义需要的是彻底的消费个体——一对夫妻只需要一台洗衣机,但两个单身男女需要两台。
椰树集团则是另一条路:用赤裸裸的物化女性来博取流量。2026年初,椰树工厂内张贴的标语“大大大,椰树女员工胸这么大”再次引发争议。然而,罚款百万换来的却是年销售额50亿元的回报——每一次争议都转化为泼天的流量。椰树用20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在流量经济中,争议就是生产力,物化女性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正如有学者所尖锐指出的:伴随着改革开放时代的“去政治”文化转向和城市小资产阶级的兴起,“女性”一词的回归让性别叙述被个人主义和消费主义深深吸纳。换句话说,消费主义为女权话语的传播提供了物质载体和情感驱动力,但它同时也在消解女权主义最核心的政治能量——当“做自己的女王”被等同于“为自己买单”时,女权就已经被资本完成了无害化处理。
二、“精致利己主义”对女权符号的盗用
如果说消费主义为女权提供了肥沃的生长土壤,那么利己主义者则成了在这片土壤上收割果实的人。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是:近年来,女权符号越来越多地被一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盗用,她们利用女权话语为自己的不当行为辩护,最终反噬了女权本身的公信力。
- 标志性事件:“清华学姐”与社死文化的滥觞
2020年,清华大学发生了一起“摸臀乌龙”事件。一名女生在食堂误以为一名学弟摸了她的臀部,在没有弄清事实的情况下,便在朋友圈扬言要让对方“社死”,大肆传播男生的姓名、院系等个人信息,言辞间充满攻击性——“小东西”“不能暴打你”。监控视频最终证明,所谓“摸臀”不过是书包蹭到了她。
真相大白后,这位“清华学姐”没有表现出任何歉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要互相道歉”。舆论为之哗然:事情没有弄清事实就要求对方“社死”,搞错了之后却“一笑而过”——这种赤裸裸的双重标准,激怒了公众。
评论者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事件跟真正意义上的女性权利没什么关系,它“是心胸狭隘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的拙劣表演,捆绑上女权符号,企图占领道德高地”。这些年来,很多勇敢的女性站出来诉说职场性骚扰,提升了全社会保护女性权利的意识。但如果这些文明进步成果被利己主义者窃用,“清华学姐”事件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没有监控,被诬陷者可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 “罗冠军事件”:当私怨穿上女权的外衣
比“清华学姐”更恶劣的是此前的“罗冠军事件”。一名女性将与男友的分手矛盾,包装成“性侵”指控,在网上发布小黄文风格的网络大字报,企图彻底搞臭对方。舆论在“保护女性”的政治正确驱使下,在事实未明的情况之下便对被指控者展开“人肉搜索”和网络暴力。开创“社死”先例的正是此事。
这类事件的逻辑是相通的:将私人恩怨、个体利益之争,包装成性别政治的公共议题,利用舆论对女性权益的同情为自己谋取不当利益。每一次这样的“盗用”,都在消耗女权主义的公信力,让真正的性别不公更难获得公众的信任。
- 田园女权的双重标准
学术界将这种现象概括为“中华田园女权”。这个概念指的不是真正的女权主义,而是“借由女权主义的外壳引发诸多争议”的一种网络现象。其特征包括:在性别观念上鼓吹男女对立,用双重标准宣扬男性加害论,极端仇视男性,走向身份政治的极端;在权利观念上,只谈权利不谈义务,将“性别平等”扭曲为“女性特权”。
2023年,一名四川大学女生在地铁上怀疑一位大叔偷拍她,检查手机后发现并无此事。但她没有道歉,而是将大叔的照片发到网上,配文“猥琐老头”。事件发酵后,她的个人社交媒体被扒出:一边在微博教人做“独立女性”,一边在小红书传授“如何把自己卖个好价钱”。这种左右互搏、双重标准的言行,正如评论者所说:“精致的定义是伪装、表演、老到,这位女生利己是毫不避讳,粗糙得不挑食。”
这些事件表面上是性别议题,实质上却是个体道德问题。然而,当“女权”成为一个具有道德豁免权的符号时,它便不可避免地成为利己主义者的最佳庇护所。每一次利己主义者对女权符号的盗用,都在消解女权主义的严肃性——女权逐渐被公众污名为“女拳”,这一符号退化的过程,正是利己主义者亲手造成的。
三、平台算法的推波助澜:流量饥渴下的性别对立制造机
如果说资本的消费主义和个体的利己主义分别是女权浪潮的燃料和火柴,那么平台算法就是那个不断煽风点火的鼓风机。
- 算法偏好与情绪化内容的天然亲和
社交平台的算法有一个基本规律:情绪越极端,传播越高效;争议越激烈,互动越活跃。性别议题——尤其是经过对立化处理的性别议题——恰恰满足了算法对“高互动内容”的全部要求:它能激发愤怒、引起共鸣、制造站队、催生讨论。
因此,算法不会“刻意”推广女权主义,但它会不自觉地放大那些最具煽动性的性别对立言论。那些温和的、理性的、倡导两性合作的性别平等讨论,在算法的世界里几乎没有生存空间。而那些充满仇恨、制造对立的内容,却可以迅速获得病毒式传播。
- 小红书:从“生活方式分享”到“女权舆论场”
过去两三年,小红书迅速取代豆瓣和微博,成为女性KOL的聚集地和热点话题的孵化器。从生活方式到社会事件再到影视解读,小红书几乎覆盖了所有与女性相关的公共讨论。学术研究也发现,小红书的女性用户正在借助这一消费主义平台,发展出一种“生活方式女权主义”——将女权政治表述为非对抗性的、基于身份认同的生活方式,而非直接的政治立场。
“生活方式女权”听起来温和无害,却暗藏隐忧:它将女权去政治化,变成一种消费身份——买什么品牌、用什么护肤品、追什么剧,都能被贴上“女权”标签。这种方式虽然降低了女权参与的门槛,但也使得女权主义更容易被平台收编和商业化利用。
- 流量逻辑如何扭曲影视宣发与公共讨论
2025年,《浪浪山小妖怪》的路演翻车事件,堪称平台流量逻辑侵蚀女权话语的典型案例。这部定位为阖家欢的动画电影,讲述的是小妖怪们守望相助的故事。然而,小红书在组织路演时,邀请的嘉宾却硬要把电影解读为“女性觉醒”的叙事。结果舆论场彻底炸裂:豆瓣涌入大量一星差评,电影官微评论区被质疑声刷屏,社交平台上出现退票、避雷的帖子。
评论者指出,近几年影视宣发越来越依赖社交平台的话题驱动,几乎每部电影都要贴“性别不平等”和“女性力量”的标签——仿佛沾上女权话题就能赢得女性观众买单。女权在这些营销者手中不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严肃议题,而是一张可以随意张贴的流量膏药。正如有观察者所言:“把女权当流量明星消费。”
平台经济的本质是“注意力变现”。只要女权话题能持续带来流量,平台就没有动力去区分——也不愿意区分——真正的女权主义与经过算法异化的“女拳”。恰恰相反,越是极端的、撕裂的、制造站队的内容,越符合平台的商业利益。
四、高等教育扩招与“脱产女性”的结构性增长
除了资本、利己主义和平台这三股外部力量,中国当代女权话语的兴盛还有一个重要的结构性原因:高学历女性群体的急剧扩张。
- 数据透视:高校“女多男少”的二十年级变
这是一组令人惊叹的数据:2025年教育部数据显示,全国本科在校女生占比已达63%,相当于每100名女生仅对应58名男生,较2000年提高了近40个百分点。2022年,全国普通本科招生467万人,其中女生295万,占比63%,达到历年最高峰,女生人数是男生的1.7倍。在研究生层面,2023年在校女研究生达到196.3万人,占全部研究生的50.6%。
从地域差异来看,北京等一线城市因生源虹吸效应,本科男女比例维持1:1平衡,而在江西等传统重男轻女地区,本科女生比例反超男生近四成。
当然,这一现象存在显著的层级分化:在985大学中男生仍然多于女生(清华大学2025年本科新生男女比略超2:1),211大学有所缓和,而普通本科以下则出现了逆转。这意味着,“高学历女性”主要集中在普通本科和硕士研究生层面——正是社交平台上女权话语最活跃的那个群体。
- 高学历、低就业预期的张力
学历的提升并没有同步带来职业处境的改善。女性在职场上仍然面临约12%的性别薪资差距,这也成为许多女性将学历“卷”至极致的驱动力——硕士学历可将薪资差距缩小至5%。
换言之,大量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面临的是一种结构性困境:学历高于同龄男性,但职场回报却低于同龄男性。这种“投入—回报”的失衡,天然地会引发不满和愤怒。而性别议题恰好为这种不满提供了一个最便捷的解释框架——不是个体的能力问题,而是结构的性别问题。
- “脱产者”的崛起:谁在推动网络女权话语?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全职主妇的回潮”。有研究显示,在中国的全职主妇中,约9%的女性做过三五年全职妈妈,4%的女性做过五年以上甚至十几年的全职妈妈。尽管这一比例远低于美国等西方国家(中国长期未就业女性比例为8%,而美国为21%),但呈现出上升趋势——1964年后出生的女性长期未就业比例已超过10%。
更有趣的是,这些自愿退出职场的年轻妈妈往往具备较高学历和出色的职业背景。她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弱势群体”,而是在面临母职与职业发展的两难困境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这里的关键不是“脱产者本身在传播女权”,而是脱产者的存在构成了一个更大现象的缩影:高等教育培养了大量具有反思能力和表达能力的女性,但职场和家庭结构却没有为她们提供相匹配的发展空间。这种张力越大,以网络话语为主要出口的“表达型女权”就越有市场。
五、多重因素的合力:我们究竟在讨论什么?
将上述分析放在一起审视,一幅完整的图景便浮现出来:
消费主义为女权话语提供了物质外壳——它将“女性赋权”转化为“女性消费”,让女权成为一件可以购买的商品。在这个过程中,女权被剥夺了政治内核,变成了一套安全、无害、甚至可以为资本增值的话语符号。
精致利己主义者盗用了这个符号。在“清华学姐”“罗冠军事件”“川大女生”等案例中,我们看到的是个体如何利用女权的道德光环来为自己的不当行为背书。每一次盗用都在侵蚀女权的公信力。
平台算法则将性别议题推向了极端化的深渊。算法不关心女权的内涵,只关心内容的传播效率。越是撕裂的、对立的、煽动仇恨的内容,越容易获得流量加持。结果,理性的性别平等讨论被挤压,极端的“打拳”文化占据了舆论场的主流。
高学历女性的增长构成了这一话语浪潮的人口基础。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天然地更关注自身权益、更有表达能力和表达意愿。但当她们的学历提升没有换来相应的职场回报,当她们陷入“学历通胀”和“职业天花板”的双重挤压,性别议题便成为解释自身处境的最便利框架。
这四股力量的合力,制造出了一种“看上去很繁荣”的女权景观——话语铺天盖地,热搜此起彼伏,KOL层出不穷。但表象之下,真正的性别平等事业是否在推进?女性在职场中的权益是否在改善?答案恐怕并不乐观。
这恰恰是最深的讽刺:女权主义的“符号繁荣”恰恰掩盖了其实质的“政治贫瘠”。当三八妇女节的名称被资本置换为“女神节”,当女权的道德能量被利己主义者窃取,当性别平等的严肃讨论被平台算法简化为流量收割的工具——我们得到的不再是女权,而是一场被资本喂养、被算法驱动、被个体滥用的“女权消费盛宴”。
识别这些结构性力量,不是要否定女权主义的价值,更不是要否定女性追求平等的正当诉求。恰恰相反,只有当我们将女权从资本、流量和利己主义者的绑架中解救出来,只有当性别平等的讨论回归到真实的权力结构和制度变革之上,女权主义才能真正服务于它所声称的目标:每一个女性的自由与尊严。


把锅全甩给资本也挺搞笑 女人买点东西就成帮凶了 咋不问问谁在制造焦虑 🤡
说到底,这文章戳中的那个“妇女”变“女神”的点,我琢磨了好久。前阵子三八节,我刷朋友圈,十个有八个在晒男朋友转的账、送的SK-II,剩下俩在转发电商平台的“女王节”大促链接。楼下超市都扯着横幅写“女神驾到,全场五折”。可那天我刷到一条妇联发的微博,讲农村留守妇女就业帮扶的,点赞数还不如一条口红试色视频的零头。这个落差一下子就把我给噎住了,想说点啥又觉得无力。 那阵势确实像文章说的,消费把节日的魂儿给换掉了。可我又忍不住琢磨,资本是坏,但它精明得很,它也只是顺着水流推船罢了。要是大多数女人心里就吃“女神”这一套,觉得被叫“女王”、疯狂买买买就是对自己好,那资本要是不迎合这个,它才是傻子。我有个闺蜜,平时嘴上喊着独立自主,可一到情人节,就因为男朋友送的花不够大牌子甩脸子。你说她是被资本洗脑了吗?她明明收入不低,工作上也挺有主见的,偏偏在“被捧”这件事上就心甘情愿往里钻。这账光算在资本头上,总觉得便宜了点什么,好像把咱们自个儿的复杂劲儿给抹平了。 还有文章说电商平台美妆订单暴涨、女性权益讨论量下降,这数据我看着信,但不服气。它只盯着买东西那一小撮人,没看看这讨论量为什么降了。去年有个挺有名的博主想聊聊职场孕妈被逼离职的事,写好了稿子发出去,没过多久就被夹了,理由是“涉及敏感话题”。你要是连说都不能正大光明地说,那平台当然全是买买买的声音了。资本里头也有敢碰话题的人,可真做起来,一边担心广告主撤单,一边担心审核找事,最后能剩下的可不就剩安全又赚钱的“美美美”了么。流量那只看不见的手,不光挑爱吃的东西,还先把饭桌给搬走了。 再往深了说,资本搞的这个“女神节”之所以能成,恰恰是它找对了心理上的口子。你要是长得普通、日子也普通,一年到头没几个人夸你好看,突然有个铺天盖地的节日喊你“女王”,说你值得最好的,你能一点都不心动吗?我自己就这样啊,上班累得灰头土脸的,平时也没人正眼瞧我,可一到三月那几天,各种软件都在提醒我“你值得拥有这根三百块的口红”,说实话,那一瞬间是有点恍惚的,好像买下来就能离那个被看见的自己近一点。资本就是拿着这个瘾头,让人心甘情愿掏钱,它连劝都不用劝,人自己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不过话说回来,文章里拿那个外国女运动员跟耐克的事举例,说广告里喊“女性力量”,合同里歧视孕妇,这个是真让人看得火大。不管中外资本,都是两头都要吃,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可国产营销我觉得还有一层更膈应人的操作,文章好像提了一嘴但没往深里写——它们最爱一边喊着“女人要为自己活”,一边把“为自己活”直接等同于“买这个包”“用这个精华”。你要是真信了这套,下班回家躺床上刷视频,看着那些精致女人的生活切片,再低头瞅瞅自己这乱糟糟的屋子,瞬间就觉得自己活得不像个女人,于是又去下单了个香薰蜡烛。到最后你也没搞明白“为自己活”到底是个啥活法,反正钱是花出去了。 我倒是觉得,咱们现在女权话语吵得凶,但离真正的日常权益还有点远。文章说话语喧嚣不等于结构变化,这话我大方向認同。可我也怕把“女权被资本利用”说成板上钉钉的铁案,反而让有些男的一听“女权”俩字就开骂“又是被消费主义洗脑的韭菜”。我说的不好听一点,男的不也照样被“男权”那套累死累活吗,买房买车当顶梁柱,不也是一套消费主义加刻板印象的合谋?只是人家挨的刀没那么显眼罢了。咱们在这讨论女神节还是妇女节,可街边外卖小哥里照样一堆女骑手,小区扫地阿姨早上四点多就起来上班,她们既没空过女神节,也没空参与讨论量下降还是上升。这个话头要是聊不到她们身上去,那文章里说的“错位”,恐怕还得在更现实的地儿待着。 所以归根到底,我觉得女权被不被制造、被谁制造,得分开两层看。一层是资本和平台那帮人,他们倒是真想造,造一个能掏钱的好卖货的假女权,这是他们算盘打得最精的地方。另一层是你我都在这水里泡着,抵制得了“女神”这词儿,抵制不了那种被捧着当主角的滋味。我不大信什么被制造出来的女权能有多大出息,但要是因为怕被资本利用,就反过来骂那些愿意张嘴喊两句的女性朋友是“真女权搞坏了名声”,那就更没谱了。就像你手里那把菜刀,有人拿它切菜,有人拿它砍人,你不能说菜刀就是凶器。我更在意的是,咱们自己能不能在“买买买的女神”和“苦哈哈的文本讨论”之外,找到第三条路——就是回到具体的人身上去,看看哪个女人今天因为怀孕被裁员了、哪个女人面试被问打不打算生娃了、哪个女人一回家就被婆婆立规矩了。这些事要是没人去管,那女神节再过一百年,也只是资本的盛大节日。要是有人真在为这些事忙活,那她们被不被叫“女王”,我都觉得她们了不起。
把“妇女节”改成“女神节”这件事,这几年我是真看够了。前阵子3月8号那天,我打开淘宝想买个锅,好家伙,首页全是“女王驾到”“女神专享”,口红眼影包包的广告糊我一脸。我寻思着我就想买个不粘锅做个番茄炒蛋,怎么就女王了?我捏着钱包想了想,合着我当“女王”的方式就是掏钱买一堆我本来不打算买的东西呗。结果那天我没买,第二天锅也没买成,看了一晚上直播净被“女生要对自己好一点”这句给洗脑了,最后下单了一瓶三百多的精华,现在想想那玩意儿跟我那口锅完全不是一个味儿的……真服了,资本这套路玩得是真顺溜。 不过话说回来,文章里说“话语的喧嚣并未同步带来权利结构的深层变革”,这话没错。但我也在想,资本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凭空“制造”出一场女权热潮来?感觉有点太抬举资本了。就拿前阵子那个《出走的决心》来说,电影院里坐满了中年女性,不夸张地说,电影放到一半好多人在抹眼泪。散场的时候我听见两个阿姨在门口聊,一个说“这演的就是我”,另一个叹了口气说“我也想走,但走不了”。这种反应,你能说是资本煽动出来的吗?资本能算计到让五十多岁的阿姨哭吗?我觉得很难。女性意识崛起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女性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不对劲,比如职场上那个升职机会怎么永远轮不到自己,比如结婚生娃后怎么就自动变成家里最忙的人,这些感受是真实存在的。资本顶多算是闻着味儿跑过来蹭热度的,你说它“喂养”了女权,它配吗?它顶多算是个跟在后面捡残羹剩饭的。真正让这股火烧起来的,还是千千万万个在生活中撞到玻璃天花板的女人自己。 当然,文章里那个数字对比也挺有意思,说某平台美妆珠宝涨了316%,女性职场权益讨论降了40%。我当时看到这个数就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心想这数据是哪来的?谁统计的?怎么统计的?我翻半天也没找到出处。我不太信这种精确到个位数的百分比,要是真有这么严丝合缝的研究,那资本也太神了,一边炒热话题一边还能精准摁住职场讨论,这是遥控器吗?对普通人来说,这事没那么玄乎。可能大家都觉得在评论区喊两句“姐妹支棱起来”就算参与过了,真正的职场歧视该碰着还是碰着,说多了也没用。后来大家都懒得说了,反正说了也没人听,不如买支口红开心一下。我觉得这不仅仅是资本在消解女权,更多是普通人在面对宏大问题时的无力感转化成了一种消费上的自我安慰。这口锅全扣资本头上,多少有点不公道,但也肯定赖不上女性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资本确实是个会钻空子的主儿。耐克那边拍的广告多带劲,小威廉姆斯那个“Dream Crazier”看得我都热血沸腾,结果转头就被爆出在合同里歧视怀孕女运动员,那个“知道你的位置,只管跑”的回应,看得我血压都上来了。这写的啥?这是人话吗?合着口号喊得震天响,裤兜里的算盘珠拨得精细着呢。多芬那就更逗了,一边高喊“真实美丽”,一边在亚洲狂卖美白霜。一边叫着别以白为美,一边让你变白。这真不是精神分裂吗?就拿这个“妇女节”来说,资本偷换概念玩得飞起,把“劳动”俩字儿给抠掉,再把你自己都瞧不起的“妇女”换成金光闪闪的“女王”,这么一来,你买的不是口红,是对自己的奖赏,是“独立女性”的入场券。但买完了呢?第二天该加班还是加班,该被催婚还是被催婚,老板该不给你涨工资还是不给你涨。消费主义最大的谎言就是你花钱的那一刻就是“你主宰”,可真正的自主权在谁手里捏着,日子过着过着还不明白吗? 但文章讲到这些品牌营销怎么女权擦边,这倒是让我想起件事。我前年就职的公司,三八节那天全体员工收到一封邮件,说是给女员工准备了“关爱宠爱礼遇”——其实就是三十块钱的下午茶券,还是限定在楼下指定的那家奶茶店。我当时看着那券,真笑了。你要是真关爱女性,怎么不全公司男女平等地给我们放半天假?怎么不看看厕所里洗手液是不是三天两头缺货?怎么不想想食堂那个菜谱是不是全是给男性员工订的?一张奶茶券顶多就值三杯“芝士葡萄”,就把“妇女节”给打发了,这算盘打得噼啪响。有一说一,这种“关怀”多少带点打发的意思,你要真去提福利不均的问题,人事那边估计还在心里嘀咕“这天下午茶还不够?”。 但是呢,我又想到另一层。文章通篇在说资本和平台怎么把女权给“制造”出来了,有一种看着像是个大圈套的感觉。但我在想一个问题,资本造势的前提是得有人吃这套。那为啥那么多女性就是吃这套呢?我上一家公司有个姐姐,三十五岁,干了快十年的老员工,业绩相当不错,年年都被评为优秀。可说到升职,上面领导总是说“再等等,现在时机不成熟”。后来听HR那边传出来的风,说老板嫌她“太顾家了”,怕她担不了更重的责任。她后来跟我聊,说公司这机制就这副德性,与其耗在这耗青春,不如自己单干。后来她真辞职开了一家花艺工作室,天天在朋友圈发那花篮多漂亮、生活多有质感,其实就是为了自己那份微小的自主权,在那折腾。在我看来她比谁都清醒,根本算不上被什么东西“制造”出来。她清楚得很,资本不关心她累不累,她只能自己关心自己。要说消费主义是完全的麻醉剂,那也太小看人了,很多人买个贵点的包,可能就是在漫长的憋屈生活里给自己留个出口罢了。人总得找点东西,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能掌控点什么。 还有,文章里那套“女神是被包装出来的”说法,确实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女权主义在中国互联网上长得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也不全是资本的“功劳”。有相当一部分网红博主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今天喊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明天骂一句“婆婆都是搅屎棍”,底下评论一呼百应,流量蹭蹭地涨,转头就开直播带货。这些人算资本吗?他们更像是在这个流量池子里觅食的个体户。他们可不在乎什么女权不女权,他们在乎的是这个月能不能换一套新皮肤,住上新房子。他们的存在,与其说是资本塑造的,不如说是平台算法和人性弱点碰一块儿长出来的野草。你要说资本在幕后操纵一切,那也太抬举资本了,资本很多时候只是顺势而为,甚至可以说资本也被那些流量博主的节奏带着走,毕竟花钱投广告的时候也得看哪边的阵仗大,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件事我觉得文章说得对,就是大家现在越来越不爱提“妇女”这俩字了。我奶奶那个年代的人,一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都特自豪,她自己就是个老工人,觉得“妇女”是荣誉。到了我妈那辈,就有些含糊了,现在到了我这一辈,你要是当着姑娘的面喊她“妇女”,她可能觉得自己被叫老了,得纠正你说是“女生”。这不仅仅是词儿的变迁,就像文章里说的,“妇女”那两个字是有筋骨的,里面有劳动、有权利、有集体。现在一说“女神”,反而是把女性的社会属性给抽空了,就剩个“被宠爱”的壳子。她不需要吃苦耐劳,不需要争取什么,只需要被赞美着、被宠着、被买着。从这个意义上说,资本用“女神”替代“妇女”,还真是一步精明的好棋,把抗争消解成了撒娇,把平等置换成了恩赐。你说这背后没人操盘,我是不信的。 另外,文章里关于“女王节”是消费主义包装这个逻辑,我是认可的。但我也想补一条,不是所有消费都是被裹挟的。我有个大学室友,结婚前给自己买了个金镯子,说这是她的“婚前财产”。当时我还笑她精打细算,跟防谁似的。后来她生了孩子,有年急用钱,那个镯子变现还真救了急。她说“什么女神不女神的,我就是想自己手里攥点东西,心里踏实”。我当时听完,就觉得那些把“女性消费”一竿子打成“消费主义洗脑”的论调,多少有点何不食肉糜了。在很多人没办法从结构层面解决问题的时候,经济上的那点自主权就是实实在在的筹码,跟浪漫没关系,跟赋权也没多少关系,就是关乎生存的、带着土腥气的经验。资本利用这个心理当然可恶,但你不能说这些凡人俗事里的算计也是“被制造”的吧。 说到底,我总觉得现在的互联网上谈女权,有点像隔着一层纱在说话,大家喊得特别响,但落到实处就有点空。文章里有个数据说,女性职场发展讨论量下降了40%,这还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大家不是不想聊,是聊了也没用。去年那起某大厂女员工爆料被性骚扰的事,网上闹腾了几天,后来还不是悄没声地没了下文?热搜撤了,帖子删了,当事人最后也不知去向了。你让她继续奋斗吗?她往哪儿奋斗?在那样的环境里,你说她能怎么办呢?资本给不了答案,平台不愿意给答案,到最后每个人都只好缩回自己那点小天地里,花钱买点“悦己”的快感,就当作是安慰了。所以女权话题的消费化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话筒前面喊我反对的,但至少我可以在双十一的时候让自己开心点,这也是一种活法。骂归骂,我太明白那股劲了。 当然,我也不是给资本洗白。资本这套“偷换概念—娱乐化—消费化”的操作,文章总结得挺到位的。尤其说你缺自信时卖你焦虑,你有自信时卖你“赋权”的幻觉,这句话真是说到根子上了。一把刀卖两次,两边都割。它教育你:你得变美,你得紧致,你得逆龄,你如果不买这个面霜,你就是对自己不负责。等你买了,它又夸你:你真有主见,你懂得为自己投资,你是独立女性。绕了一圈,钱到手了,你什么也没多出来,只是账户里少了点数字、脸上多了层可能让你过敏的化学成分,然后还得谢谢它给你自信。这不就是标准的割韭菜吗? 所以啊,我一方面觉得这篇文章说得确实在理,资本这套操作就是巧取豪夺,跟“女权”没半毛钱关系;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完全把女权主义的兴起归因于资本的合谋,也没法解释那些真正让女性愤怒的瞬间是怎么来的。比如那个家暴视频,比如实习女生被性骚扰的事,比如公司不让怀孕女员工休产假,这些事能是资本编的吗?大家愤怒是因为这些事情真实存在,是无数个鲜活的人正在经历,资本只是闻着血腥味游过来的鲨鱼。它消费了愤怒、利用了痛苦、转化成了销售额,可愤怒本身就是真实存在的,根源也在那儿放着。资本是催化剂,不是起源。要是把一切都归在资本头上,反而便宜了那些真正该被追究的人和制度。 我扯了这么多,其实想说的很简单:女权主义在今天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有资本捣鬼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大家一起喊出来的人心所向。它或许被包装得花里胡哨,被塞进了买买买的框架里,还可能被少数人搅浑了水,但那些在评论区里喊出“姐姐们支棱起来”的人,那些在职场群里转发《劳动法》的人,那些在深夜朋友圈发一句“今天也很累但没放弃”的人,她们心里最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不是口红,不是那个贵的包,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我也是个人,我想活得有尊严。资本可以买下广告位,可以砸钱请明星,但它买不走这句话里那一点点真实的火苗。只要这个火苗还在,这事就没完,也不会被彻底收编。我就等着哪天,看看谁能把这股劲真正用到点子上,那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哟,这文章写得可真“独立思考”啊,合着买口红的女人都是傻白甜,被资本一忽悠就忘了维权了?耐克那事您倒是盯得紧,可反过来说,女权要是没这些流量撑着,怕不是连您这篇檄文都没人看。骂资本痛快,可别把锅全甩给姐妹们图乐呵。
把妇女节改成女神节就真以为女权了?消费主义这偷换概念玩得溜啊,真服了。
女神节听多了真以为自己是女王呢 结果钱包先被收割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