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朝明是我最近两三年非常喜欢的一位经济学家。读下来,发现他既有原创性,又能以一套清晰的框架来解释目前世界一些经济体遇到的问题。辜朝明在学术上的雄心也很大,试图用自己的框架来补充过去的宏观经济学不能解释的问题。这从他质疑私营部门总是追求利润的假设,提出宏观经济学的另一半,就可以看出。
之前也写过一篇关于他的文章:当人们不再愿意从银行借钱——辜朝明版《大衰退》。最近又读了他的新作《被追赶的经济体》,是在之前《大衰退》基础上对自己宏观经济解释框架的进一步完善。
1.
概而言之,辜朝明用两个概念来回答这个圣杯级问题:为什么一个强大而有活力的经济体会失去增长动力并陷入长期停滞。这两个概念,一个是他早前提出的“资产负债表衰退”,另一个是这本书里要讲的“被追赶的经济体”。
这两个概念在底层其实都是为了解释一个现象:为什么即使利率再低,企业和个人也不愿意再借钱了。这个现象发生在1990年代之后的日本,发生在2008年之后的美国,某种程度上也发生在2022年之后的中国。
“资产负债表衰退”给出的答案是,在如当年日本资产泡沫破灭后的情况发生时,企业和个人更倾向于去修复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也就是追求“债务最小化”,而不是去借钱投资来追求“利润最大化”。
“被追赶的经济体”这个概念给出的答案是:因为企业没有办法在国内找到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投资回报率很低,无利可图,所以企业不愿意借贷投资。造成投资机会少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原因是因为技术创新停滞,第二个原因是海外资本回报率更高,所以企业更愿意出海。这种情况更经常发生在发达经济体身上,所以辜朝明称为是“被追赶的经济体”。
2.
为什么借钱这件事这么重要?经济学上有一个说法:一个人的支出就是另一个人的收入。当一个国家人人都在储蓄,而没有人借钱时,经济就不可避免会陷入萎缩状态。凯恩斯把这种情况称为是“节俭悖论”:所有人都想存钱,引发了经济衰退,结果没有人能够真正达到自己存钱的目的。这就是通缩螺旋。
后来经济学家把这个现象称为是“合成谬误”。也就是说,每一个个体的行为单独来看都是理性的,但是加总在一起,最终导致了坏的结果。
比如今天人人都在说的“卷”就是一个合成谬误的例子。咖啡行业是比较容易通过差异化来实现定价阶梯的,但是一旦有一家公司开始打价格战,结果就是所有公司都被迫卷入价格战,导致行业里所有公司的经营利润下降,进而没有更多钱可以投入到差异化产品的研发。
辜朝明说,存在“合成谬误”,一加一不等于二,正是宏观经济学有趣的地方。“如果一加一永远等于二,那么我们只需将所有的住户、企业行为进行加总,便得到了总体结果…我们也就没有理由去区分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这两门学科了。但是,当不同行为之间的互动和反馈回路产生合成谬误问题时,一加一通常不等于二,这就是宏观经济学(不是将所有微观经济结果进行简单加总)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从这个意义上讲,微观经济学和工商管理学将外部环境视为给定,而宏观经济学则是一门关于反馈回路的科学。”
通缩就是一种反馈回路。因为人们都在增加储蓄,没有人愿意贷款,导致经济活动活跃性下降,人们收入下降,这时候人们会把收入中更高比例用来储蓄,愿意借钱的人更少。这个过程会一直持续,直到经济发展到人们在必要的消费之外没有更多收入可以用来储蓄了。这时候,经济就会稳定下来。
借钱和花钱对于经济增长是必要条件。辜朝明说:“想要经济实现增长,就要不断出现对企业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以及值得消费者借贷消费的必备商品。”
3.
为什么居民和企业这些私人部门会变得不愿意从银行借钱,哪怕利率再低?
辜朝明的解释是,借款人消失原因主要有两个:第一,他们在国内找不到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因此宁可去投资海外其他国家和地区。第二,他们的财务状况恶化,因此在修复资产负债表之前不会再去借钱。
第一种情况的例子,比如工业革命前的整个世界,因为技术发展的停滞,导致并没有那么多需要借钱去投资扩大产能的机会,所以1800年之前的全球经济增长曲线几乎是平的。再比如今天的发达经济体,辜朝明称之为“被追赶的经济体”,发达经济体的资本回报率远低于新兴经济体,因此发达经济体的跨国公司们宁肯去投资新兴市场。当然,好处是这让新兴经济体得到了他们渴求的外商直接投资。
第二种情况的例子,比如1990年后的日本。日本陷入资产负债表衰退的直接原因是资产泡沫破灭,房地产价格暴跌。当时日本商业地产价格的跌幅达到87%,房地产价格的暴跌直接影响到了企业和家庭的资产负债表。
原因很简单,假设你本来有一套房子价值1000万,现在这个房子跌到只有500万了,即使在1000万的时候你也不会把它卖掉,但是到500万的时候,你肯定还是觉得自己变穷了,需要消费降级一下。如果很不幸你把这套房子抵押给金融机构借了600万,那很不幸现在你还要给银行再追加一些资产做抵押,你会觉得自己更穷了。
所以,资产价格暴跌往往是导致家庭和企业不愿意借款的重要原因。资产价格下跌,你的负债不会有变化,但是你的资产一下就变化了,这会让你觉得突然变穷。
辜朝明说,资产负债表衰退有一个讨厌的地方在于,除了努力改善资产负债表、停止借钱停止消费的当事人之外,其他人很难感知到这个变化发生。因为对于借款人而言,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投资失误,会保持沉默;对于贷款人而言,只要这些借款人没有违约,仍然在还钱,也不会说什么。“每个拥有现金流的人都假装一切很好,经济学家需要费尽周折才能找出经济中真正发生的问题。”
资产负债表衰退最早正是辜朝明研究日本经济发展时提出来的。2002年以来,尽管日元利率已经为零,日本公司仍然不愿意借款,而是倾向于储蓄。还出现了一个术语叫“现金流管理”,指的是包括对外投资在内的所有支出,都必须由企业的经营性现金流来提供。
辜朝明认为,这才是日本经济在过去30年陷入停滞的罪魁祸首。“一旦经济陷入通缩螺旋,收入和资产价格将进一步下降,修复私人部门资产负债表的任务就更加困难。因此,政府的首要任务应该是阻止通货紧缩的恶性循环。”
因为人们失去了借钱的意愿,所以,货币政策在这个时候失去效果。货币政策的逻辑是,中央银行通过量化宽松政策向银行和金融系统注入尽可能多的流动性,以便让银行有更多的钱可以借给公司和家庭。但是,借款人的消失,让流动性被困在金融体系里,没有办法进入到实体经济中。
辜朝明给出的方案是:如果是处于资产负债表衰退,那么政府应该扮演从金融系统借钱的最后借款人角色,也就是要通过扩大财政支出的手段,来让经济体走出资产负债表衰退;如果是因为缺乏国内投资机会,“正确的应对措施是增加政府支出并辅以减税和放松管制,以提高资本回报率。”
在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应该扮演不同角色,这也是辜朝明的核心观点之一。
简单总结一下,辜朝明解释为什么一个经济体增长放缓、甚至进入停滞,给出的理论框架是:资产负债表衰退和被追赶经济体。在这两种情况下,私人部门都不愿意再从金融机构借钱,前者是因为要优先储蓄以修复资产负债表,后者是因为在国内缺乏有利可图的投资机会,所以更愿意出海。
当人们不再愿意从银行借钱——辜朝明版《大衰退》

看完了。心里堵得慌,又有点想笑。 先说一句,这文章写得是真清楚,清楚到什么程度呢,清楚到我这种没读过几本经济学书的人,看一遍就大概明白他想说啥了。这不容易。好多讲经济的文章,看三行我就滑走了,跟天书似的。这篇我看完了,还回头看了两遍。但看完了我有一肚子话想说,不吐不快。 先说我最认的那句:一个人的支出就是另一个人的收入。这句话我信,而且不是从书里信的,是从生活里信的。 我老家在县城边上,那条主街以前多热闹啊,早上卖包子的、卖豆浆的,中午几家小饭馆全满,晚上还有烧烤。现在呢,走了两家饭馆,剩下的半死不活。我上次回去,跟我妈去一家吃面,老板在门口抽烟,说一天卖不了五十碗。为啥?不是面不好吃,是街上没人了。没人来吃,老板就挣得少,挣得少他就不敢买东西,他不敢买,卖东西的也挣得少。你看,这不就是文章说的那个圈吗。大家都不花,钱就不转,钱不转,大家就更没得花。道理就这么简单,可越简单的道理越要命。 我妈现在特别爱存钱。定期,三年、五年,利息低得可怜她也存。银行的人劝她买点理财,她说不要,怕亏。我说妈现在利息这么低你存着亏啊,她说亏就亏,反正本金在。我劝不动。她那一代人,穷怕了。你跟她讲什么通缩螺旋,她听不懂,她只知道钱不能乱花。你说她是理性的还是傻的?从她一个人看,理性得很。从整个国家看,人人都这样,那就麻烦了。文章说的"合成谬误",我猜就是这个意思——每个人都没错,加起来就错得离谱。 好,说到这儿都是顺着文章说的。下面我要抬杠了。 这文章最让我不舒服的地方,就是那句"某种程度上也发生在 2022 年之后的中国"。某种程度上。这四个字真服了。某种程度上我也算个高个子,我身高一米七三。这种话谁不会说啊。 到底是不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觉得像,你就把哪儿像、哪不像讲清楚。日本当年是啥情况?房价跌了七成,股市从四万点掉到八千点,那种痛是腰斩再腰斩,是很多家庭一夜之间资产没了还欠一屁股债。美国 2008 是啥?房子烂尾,雷曼倒了,几百万人失业。我们这几年呢?房价是跌了,但没到崩的地步,股市在三千点上下晃荡晃荡,大家骂两句也就过去了。所以你说的"像",像在哪儿? 我觉得真像的地方只有一个:大家不敢借钱了。 不像的地方一大堆:我们没经历过那种一夜之间血本无归的痛。没痛过,人心就不一样。所以拿日本那套东西来套我们,我不太服。别什么都往一个筐里装。这写的啥,一句"某种程度上"就把三个国家、三十年的事糊到一起了,太省事了。 再说银行打电话这事,这个我必须讲。 上个月我接了三个银行的贷款推销电话。一个说利率多低,一个说额度多高,一个说可以随借随还。我一开始还礼貌,说不用谢谢。打到第三个我烦了,我问,我贷出来干嘛?那边顿了一下,说您可以让资金周转周转。我说我周转啥?我又不做生意。那边就没话了。 这事特别说明问题。钱在银行里出不去了。它不是没人要,是没人敢要。文章说"借款人消失",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准。借款人没消失,站在银行门口呢,就是不进门。为啥不进门?不是因为利率高,是因为看不到借了钱能干啥。 你告诉告诉我,现在一个普通人家,借了钱干啥?买房?房子在跌,谁买谁接盘。买车?车一落地就掉价。创业?开店?我楼下那家咖啡店你去看看。炒股?那是赌。所以真不是利率的事,是方向的事。前面没路了,你给他再便宜的鞋他也不跑。 咖啡那段我看得最有感觉。文章说咖啡行业容易做差异化,但一打价格战大家全完蛋。我家楼下半径三公里,我数过,十一家咖啡店。九块九的、八块八的、买一送一的、第二杯半价的,卷得跟疯了一样。有一家我常去的,老板原来做平面设计的,辞职开店,装修得挺讲究,墙上挂的画都是自己选的。上个月关门了,玻璃上贴一张"旺铺转让",纸都吹卷边了。 我看到那张纸的时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我想的跟文章不太一样。文章说这是合成谬误,对,是。但文章没往下问一句:为什么这些人都跑去开咖啡店了? 我告诉你我看到的:因为别的地方没得干。我认识三个开小店的人,两个是被裁的,一个是生意黄了转行。写字楼上班的,四十岁被优化,去送外卖身体扛不住,进厂嫌年纪大,那就开个小店吧。所以"卷"不是行业内部的事,是外面没路了,人全挤进来了。你把口子堵死了,里头当然挤成一锅粥。文章把这个讲成"每个个体理性导致集体坏结果",我认一半。另一半是:这些人根本没得选。 扯远了,说回来。 我舅那个厂的事,我想讲讲。他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厂,二十来号人。前几年还行,贷过款,买了新机器,扩了产。去年开始订单少了,今年少了快一半。我去他家吃饭,他喝多了跟我说,那几台新机器现在一天开半天,有时候整天闲着。他现在最怕的不是不赚钱,是还不上贷款。所以他现在拼命还钱,一点不敢扩。 你说他懂什么叫"资产负债表衰退"吗?他一个字都不懂。但他干的事,就是辜朝明说的那个事——不追求利润最大化了,追求债务最小化。先把欠的钱还了,活得踏实。所以这个框架我认,因为它真解释了身边人的行为。辜朝明这个人有点东西。 不过我又想到一层:我舅为啥不借?不是他"理性",是他被吓着了。2020 年那会儿他还在扩产,信心满满,2021 年下半年风向一变,订单刷刷地掉水。那一下把他整懵了。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个人,杯弓蛇影。人借钱,靠的是相信明天比今天好一点点。这口气一松,利率降到零他都不借。所以我觉得,比什么资产负债表、什么海外回报率更根本的,是人心里的那个"预期"。 预期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最要命。它怎么起来的?怎么塌的?这东西文章几乎没讲。光讲机制、讲数据、讲利率,讲来讲去,没讲人心里那根弦。弦断了,你拨它它也不响。 再说文章里我最不服的一个说法:技术创新停滞。这个我不认。 技术哪停滞了?AI 现在多火,满世界都在聊,新能源车满街跑,光伏风电搞了这么多年,机器人、生物医药、芯片,哪个不是在动?说技术停滞,那是坐办公室里看数据看出来的,你去车间看看,去工地上看看,机器换人换得多快。 所以问题不是没技术,是投技术不赚钱,或者说赚得太慢。这俩差别大了。没技术是没办法,有技术但不赚钱,那是分配和预期的问题。你把这两件事混成一件,就变成了"没办法,等下一次技术革命吧",这话多泄气啊。 我还有个远房姑姑在日本,打工十几年了。她跟我说,日本的便利店,收银的都是老头老太太,七十多岁了还在上班。她说日本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静,什么都整整齐齐,什么都不坏,但也没什么变化。一条街十年前什么样,十年后还什么样。她刚去那会儿觉得挺好,现在觉得闷。 我听完就想,这不就是文章说的"被追赶的经济体"嘛。以前它跑在最前面,现在后面有人追上来了,它国内没啥好投的,钱就往外跑。姑姑说的那种"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是死了,就是不动了。挺瘆人的。 但这里我又要问了:日本都这样三十年了,它怎么没崩? 我听说日本欠的债特别多,政府欠的钱是它一年产出的两倍多,这数字听着就吓人。按一般人的想法,欠这么多早该出事了。可它没有。为啥?有个说法是,它欠的主要是自己人的钱,是内债,不是外债。自己人欠自己人,左手倒右手,就不太容易出大事。这个说法对不对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文章里没怎么细讲,我有点不解渴。因为这个事太关键了——辜朝明给日本开的药方就是政府拼命借钱花,帮私人部门顶住。那这个药方对别的国家管用吗?人家是自己人欠自己人,你要是个外债多的国家,你学它这一套,学得来吗?这文章跳过去了,我觉得是个大坑。 接着说我妈存钱那事引出来的一个想法。文章说,人人储蓄会把经济拖下去,一直拖到大家没多余的钱可存了,就"稳定下来"。 我读到"稳定下来"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稳定,多好听的词。可它指的是啥?指的是大家都穷到底了,刨去吃饭穿衣看病,一分钱都剩不下,所以没得存了,于是稳了。这不叫稳定,这叫到底了。这写的啥,怎么说呢,太冷静了,冷静得有点冷血。我知道作者不是坏心,人家是在讲一个机制,但机制讲到这份上,真的让人不舒服。穷到底了再稳,那中间这些年,人是怎么熬的?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文章到这儿就不说了。可能书里有答案,但节选到这儿就断了。我心里那句"然后呢",一直没人回。 我自己瞎想过怎么办。最简单的想法就是发钱。别发那种满一百减二十的券,还得抢,抢到了跟中奖似的。我上回抢过一回消费券,盯着手机点,点到了,心里那个美,跟白捡的一样。可回头想想又心酸——我是为了省二十块钱,盯了十分钟手机。这叫发钱吗?这叫营销。真要发钱,就是打到你卡上,你爱干嘛干嘛。 但我知道这事难。发下去,大家存起来,等于白搭。你看,又绕回文章那个死结了——大家就是爱存钱。你给他钱他不花,你降利率他不借。这事儿就僵着。所以最后就变成,谁都懂问题在哪,谁都动不了。这大概就是宏观经济的难处吧,也是文章最后没给答案的原因。我不敢说作者没办法,可能书里有,但光看这篇,就是没答案。 再说一个文章里我特别在意的点:辜朝明质疑"私营部门总是追求利润"这个假设。 这一句我觉得是整篇最值钱的。教科书里的人,是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永远奔着最大利润去。现实里的人不是。现实里的人会怕。怕亏,怕丢脸,怕还不上钱被人追债,怕街坊邻居指指点点。 我舅扩产那会儿,心里想的是"多赚点,给儿子攒着买房娶媳妇"。现在他想的是"别把老家那套房也搭进去"。这两种状态,天差地别,可你用一套模型套,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所以模型一到人害怕的时候就失灵了。这大概就是作者说的"宏观经济学的另一半"。这一半,是恐惧。 我爸那一代也这样。我爸以前特别敢花钱,家里大事小事都他张罗。退休以后不行了,买啥都算半天。有回我给他买个按摩椅,他问我多少钱,我说几千,他脸都黑了,说退了吧。他不是不需要,他是觉得钱得攒着,怕万一。你看,人一怕,花钱的欲望就没了。一个社会要是都这样,那就麻烦了。 但这里我要抬个杠:其实凯恩斯早就讲过动物精神、讲信心这些了。所以辜朝明这套,算不算新瓶装旧酒?我没读过多少书,不敢乱下结论。我只说我的感觉:他厉害的地方可能不是发现了什么新东西,而是把这个东西,实实在在套到日本、美国、这些年中国的数据上,套得严丝合缝,讲得特别细。细到你一读就觉得,哦,原来我这几年过得憋屈,是有说法的。这就够了。学者能给普通人一个说法,让人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瞎扛,就不容易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又想到一个事。文章说人不爱借钱,可我身边还有个怪现象:银行一边打电话催我贷款,一边我舅那种真缺钱的又贷不到。这不是拧巴吗? 我舅前几年想扩产,去银行,银行说要抵押。他那些厂房地是租的,机器不值几个钱,抵押不够。要找人担保,县里谁肯给你担。最后找了民间借贷,利息高得吓人,货还没出呢先欠上一笔。他扛下来了,也把胆子吓小了。结果今年不扩了,银行倒来问要不要贷款。我舅说不用了。你说这事儿气不气人。 所以"借款人消失"这几个字里,藏着两种人。一种是吓得不想借,一种是求着借不到。文章把这俩都算进一个筐里,我觉得不太准。前一个是心理问题,后一个是结构问题,不是一个药方能治的。这个错位,文章没讲,我觉得挺可惜。 还有顺周期这事儿。好的时候银行猛放贷,谁要都给;坏的时候名义上要收,可又要完任务,所以还得放,放给那些不缺钱的大企业,真缺钱的小企业还是没门。这就叫雪中送炭的没有,锦上添花的挤破头。我舅的厂,就是被这个夹在中间的。 再说个我一直想说的。都说刺激消费,发家电补贴、汽车补贴、以旧换新。有用吗?有点用。但补贴一停,销量就掉。这跟喝红牛一样,喝完精神俩钟头,过后更困。为啥?因为那些想买的人本来就该买,只是被你提前了。真想让人多花钱,得让他手里有余钱,还得让他心里有底。这两样,补不出来。 扯不扯远了?扯远了,拉回来。 文章还讲到企业出海,说海外回报率高,所以企业更愿意把钱投到国外去。这个我信,身边就有例子。我一个大学同学,在做小家电的厂里,前年公司去越南建厂,他跟着过去了,一个月补贴比国内工资还高。他跟我说,那边工人工资是国内的几分之一,人还年轻,肯加班。我说那你打算待几年,他说看,补贴一直在就待着。 他出去了,那他原来那个岗位呢?没了。少一个人的工资,就少一笔消费,少一笔消费就少一个人的收入……你看,又把那个圈转回来了。所以企业出海这事,对企业好,对国家好不好,得两说。文章讲得挺中性,说得好像理所当然。我读的时候想,那国内这些人咋办呢?这话文章也没接。 说了这么多,我大概明白我自己的立场了:这框架我认一半,另一半打个问号。 它像一副眼镜,戴上能看清不少东西。比如我舅不借钱了,比如咖啡店关门了,比如我妈死捂着钱不撒手,都能对上号。但它看不全。日本是日本的病,美国是美国的病,我们是我们的病。别拿一个方子治所有人。辜朝明讲日本最透,因为那是他的老本行,讲美国讲中国,说不定就是顺手在括号里加一句。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手里有把锤子,看啥都是钉子。 最后说句实在话。我一个普通人,看这种文章,看的时候觉得挺明白,看完更迷茫。宏观的事我真管不了,但我至少知道明天我要不要借钱。不借。不是我懂经济学,是我心里没底。什么时候我心里有底了,什么时候我可能就借了。什么能让我心里有底?说实话我也说不清。可能是我有份稳的工作,不怕被裁。可能是我家老人看病不用卖房。可能是我孩子上学不用求人。这些事要是解决了,我可能就想着换台车,或者把老家的房子修修。所以你说经济是利率的事吗?我看不全是。是人心的事。 文章里那么多数据、框架、曲线,我觉得最后最值钱的,反而是那个最简单的问题——人为什么要借钱?答案不在书上,在每个人的心里。人心里有盼头,钱就动;没盼头,利率降到零也没用。辜朝明说私营部门不一定追求利润,这话我觉得他讲得最对。人是活的,会怕。会怕的人,你给他再便宜的贷款,他也只是笑笑,说声不用了谢谢。 就这样吧。我去把我妈那张快过期的定期存单翻出来,看看能不能劝她动一动。八成还是劝不动。
看完了,想拧着说几句。辜朝明现在快成网上的神了,一说日本衰退就是资产负债表衰退,一说企业不借钱就是资产负债表衰退,一说中国现在这情况也往那上面套。可我怎么读怎么觉着,这套话逻辑上带着股巧劲儿,像个大筐,什么都能往里装,可装到最后你也不知道到底哪块是真的哪块是凑数的。 我先把怀疑摆这:资产负债表衰退这个说法,说白了就是泡沫破了,大家欠了一屁股债,赶紧还钱,谁还敢借钱?日本九十年代确实是那样,房子股票没了,债还在,企业不还债不行。这个描述没什么毛病,有用。但问题是——日本企业还了二十年,总该还完了吧?为什么后来还是不借钱?辜朝明自己又解释了,说是因为被追赶的经济体,企业觉得国内投资回报率不够,干脆去海外了。这不就等于把两个原因各管一段,短期的归债务修复,长期的归没机会,然后硬捏在一起,管它叫宏观经济学另一半吗。听起来完整,其实是换了个说法讲了两件老事:一个叫资产负债表危机,一个叫资本边际回报率低。这两个东西从费雪到克鲁格曼谁不知道?他给它们重新起了个名,配上故事,就成了一个新框架了?我心里打了个折。 再说被追赶的经济体这个说法,乍一看很有画面感,像背后有中国越南在撵你,你只能跑。可你仔细想,企业出海是因为海外回报率高,那既然是回报率高,它为什么不从国内借钱呢?不是利息低得跟不要钱一样吗?现实中日本企业确实在海外投了很多,但人家很多是靠当地融资、当地利润滚起来,并不背日本国内的债。你那国内资产负债表衰不衰退的,跟它出不出去有什么必然联系?而且企业前脚因为受伤不想借钱修资产负债表,后脚就能跑去越南印尼建厂圈地吗?这俩“人设”是不是有点冲突啊。他是把企业说得一会儿像个创伤后应激的病人,一会儿又像个精明的全球化投资者,哪个解释能圆就用哪个。这种理论还特别难反驳,因为不管发生什么,它都能给个说辞,可这种说辞恰恰少了预测力。你不借钱?说你资产负债表衰退。你借钱?说明你资产负债表修复好了?还是你找到了投资机会?那万金油包治百病,其实也等于什么都没说。 还有啊,文章里反复讲“一个人的支出就是另一个人的收入”,然后说人人储蓄没人借钱就完了。这话是凯恩斯说的,没错。但这句话有个前提,政府可以躲在一边看戏。如果政府跑出来借钱花呢?居民和企业不借,政府借,那支出不就没断档吗。日本不就这么干的吗,政府负债率全世界数一数二,赤字一个接一个,养老金照发,新干线修个不停。你说它停滞了,没错,但停滞主要不是没人借钱造成的总需求崩溃,而是借来的钱花的地方没让生产率涨起来。钱都去养老年人去了,去修那些利用率不高的桥,去补贴那些要死不活的地区银行。那老百姓为什么还是不敢花钱?年轻人看到自己将来要交的税、养老金要打折扣,工资又十几年不涨,换了谁也不敢把钱掏干净啊。你把这个叫资产负债表衰退,不如叫分配结构僵化和预期塌方。 我特别受不了他那个咖啡行业“卷”的例子。说有一家公司打价格战,所有公司都被迫卷进去,利润下降,就没钱研发差异化产品了。听着挺有道理对吧,但消费者呢?咖啡便宜了难道不是好事?省下来的钱就不会拿去喝奶茶吃火锅了?行业总利润下降不一定等于社会总需求下降,更不一定等于通缩。卷死一家咖啡店,也许有人卷出个精品豆子品牌呢?说咖啡行业能靠差异化定价,那为什么还怕价格战?如果九块九真的比三十块的星巴克赚更多,那九块九就是创新了啊。这个例子讲合成谬误是可以的,但拿它来解释宏观停滞,有点拿小孩打架说国家战争的感觉。真正的通缩是大家普遍觉得东西以后更便宜,不着急买,现金为王。你咖啡打价格战是因为供给过剩需求乏力,不是它造成了经济衰退,它更可能是衰退的一种表现。 说到这个我想起我自己的事。前年我家旁边的店铺空了半年,我跟朋友琢磨要不要盘下来做个小吃店。当时我手头有十几万,银行还劝我贷款,利息低得吓人,年化不到四。我们算了一笔账:房租一个月八千,装修设备十来万,人工水电,一天得卖一千多才能保本。那条街平时人流就那样,外卖平台扣点又狠,万一碰上疫情停俩月,这钱就等于扔水里。最后没干。你说我是资产负债表衰退吗?我没几个债。你说我是被追赶的经济体吗?我小县城有什么可被追赶的,又不是搞代工。我就是单纯的——看不到能回本的路子。你把这叫“没有投资机会”,是对,可这话不用辜朝明教我,我姥姥都明白。问题是为什么没有机会?房租能不能低点?市场监管稳不稳?社保负担能不能轻点?审批能不能少点?你借钱给老百姓搞实业,他得先能看到政策不会三天两头变,行业不会明天就被滴滴一通乱打。 中国现在的情况和日本当年真不一样。网上很多人拿资产负债表衰退解释中国,说居民不贷款了,在提前还房贷,企业不扩张了,在降杠杆。部分是事实,但根子不是“追求债务最小化”,而是之前债务太大了。房价涨到天上去,掏空六个钱包还背上三十年贷款,接盘的人每个月还完房贷不敢买菜,离婚率都高了。这叫什么?这叫透支,不是那个含蓄的负债表衰退。企业呢?不是不想借钱,是小企业借不到,或者借到了利息老高;大企业能借到便宜钱,但拿去干嘛?放在银行里做存款赚利差,或者买理财,也不进实体。那能怪企业吗?你银行审批看抵押看国企背景,民企过去拿地容易,现在拿不着地,当然贷款难。这属于金融资源的错误分配,跟日本当年银行烂账一大堆所有企业不愿借钱,完全两码事。硬往一个模子里填,怕是会开错药方。 辜朝明书里有一句话写得挺漂亮:微观经济学把外部环境当作给定,宏观经济学是研究反馈回路的。这个我很喜欢,合成谬误这个概念也值得讲。比如前面说的卷,还有低价竞争、内耗,都是个体理性和集体结果的错位。他举这个例子确实生动,我能理解。但他说他有“原创性”,我有点替费雪和明斯基不值。费雪说债务通缩,明斯基说金融不稳定,伯南克研究大萧条也是这套东西。辜朝明的贡献,可能是把这些学术话术包装成了“资产负债表衰退”这个特别好记的词,也顺势把政府财政支出正当化了。这有现实意义,尤其在欧洲那些死抱着紧缩不放的国家。但也仅此而已。 更让我不满意的是,他那套解释到了“为什么技术会停滞”那儿就停了。他说投资机会少是因为技术停滞,可技术停滞又从哪来呢?不知道。那这就像一个故事讲到最难的地方就不讲了。而且现实中技术并没有停滞啊。互联网、手机、人工智能、新能源,哪一样不是翻天覆地?为什么日本没抓住互联网?为什么美国2008年泡沫破灭以后靠科技巨头又牛回来了?而欧洲泡沫不大反而长期萎靡?这跟资产负债表衰退有多大关系?日本企业里有丰田,有索尼,有这么多专利,它有技术,但它宁可握着大把现金也不投。这未必是没机会,也可能是工资成本、终身雇佣、组织僵化、创业文化差导致的新机会被老企业压住了。你说被追赶,韩国三星追赶日本电器的时候,日本电子企业确实衰退了。可日本后来在材料、机器人领域还是强,为什么没带动整体增长?因为这些领域资本密集,需要的工人少,利润流不到多数人手里。老百姓没钱消费,你再低利率也刺激不出来。这个分配问题被辜朝明轻描淡写地放到“财政政策”里,意思是让政府先把大家的需求补上。但他有没有想过,政府这边花钱补着,那边企业趁财政刺激把东西卖掉,也不涨工人工资,财政一退需求又塌了。这不还是慢性病吗。 他总说借款人消失了,财政要挺身而出。我觉得这话对了一半,而且是很空的一半。借钱和花钱是必要的,但得看点花在哪。借钱修一个没人的高铁新城,借钱给公务员发绩效,借钱搞个面子工程,然后再靠卖地还债,这算什么必要条件?我老家县城这两年是搞了个大湖公园围湖种树,花了两个多亿,周边地皮是涨了,但晚上连灯都不开,商铺招租挂了两年也没人租。城投的钱是借到了,开发商借到了,楼盘建起来了,人呢?没人,年轻人都往外跑。这难道也算经济增长必要的“被追赶”吗?这是借了钱反而制造了更大的烂尾和空城。所以仅仅说私人部门不愿借钱就要财政顶上去,根本不够。得先弄清楚为什么私人部门不敢干。你连投资回报率低背后的深层次东西都不去挖,张口就是技术停滞,这太糊弄了。 还有人把他跟凯恩斯比,说他补上了宏观经济学另一半。凯恩斯至少说的是因为不确定性,企业家动物精神熄火了,政府要动用支出把它点着。辜朝明更进一步,说企业目标从利润最大化变成了债务最小化,这个转变我认。但凯恩斯没有把企业当永久病人,辜朝明的框架里,日本企业好像得了一种永久性保守病,治了二十年还不敢恢复正常。那到底是不是病呢?也可能对一个老龄化的、人口逐年减少的国家来说,不扩张才是对的。你在日本开个保养厂、装修公司,需求就那么多,年轻人少了,客单价上不去,借钱扩张才是傻子。是需求本身没了,不是因为心理创伤。 还看到文章里引用说“如果一加一永远等于二,宏观经济学就不会存在”。这个对,他讲反馈回路也讲得好,宏观不能只是微观加总。可是反过来,经济和人心再复杂,到最后也确实是由千千万万个具体的人做决定。一个人为什么不借钱?可能因为他上个月刚被裁员,可能因为县城的烂尾楼没人接盘,可能因为他儿子结婚要花光棺材本,也可能单纯是因为利率还不够低,借了也买不起房。你得去问那些具体的人,到一个镇上,看店铺关门的原因,而不是拿两个宏大概念一套就完事。 辜朝明厉害之处在于他给政策制定者递了一把梯子:与其求着企业贷款,不如政府自己上。这在危机时刻绝对正确。2008年美联储和财政部那么大力度救市,就是吸取了大萧条的教训,不然真可能塌了。这一点我完全站他。我反感的是把这套理论变成一个宗教,什么问题都往这里归,还预测中国“资产负债表衰退”。中国现在的政策空间、城乡结构、产业门类、人口基数都和当年的日美差太多。一线城市的人提前还房贷,不代表县城青年不想借钱,是他借了买不起房也找不到好工作。你让他润去东南亚建厂?他不把人追到国外就不错了。 说白了,经济陷入停滞哪有什么圣杯级解释?日本是人口老化加产业被超车,美国是贫富分化加金融周期,欧洲是福利僵硬加创新不足,中国是债务过重加转型阵痛。非要找一个统一理论,就是偷懒。辜朝明很聪明,很会讲故事,但我读完《被追赶的经济体》最大的感受是:他把一堆常识,编成了一套听起来高深的黑话。资产负债表衰退这个词确实值钱,因为它让很多人第一次理解到——还债有时候比赚钱更要命。可那个被追赶的经济体,说白了就是干不过别人了嘛。不用四五个汉字,整这么玄乎干嘛? 唠叨这么多,也算对这种热门理论的一个另类笔记吧。也许是我没真正懂他,不过总得有人出来泼泼冷水。
我他妈真是服了,现在这帮人写经济文章是不是不发明几个新名词就活不下去?资产负债表衰退,被追赶的经济体,听着玄乎的跟算命似的。合着日本人还了三十年债,美国次贷危机盖了八年房子,就总结出这么个玩意儿?那我楼下修车的老张欠了赌债不借钱不扩张,是不是也算资产负债表衰退?他自己说他这叫“欠账还清再干”,被你这么一包装,从胡同口话痨直接升级成宏观经济学大师了。 我先把话撂这,辜朝明这人我承认有两把刷子,至少比那些天天喊“货币大放水”的傻逼经济学家强,人家还知道看看账本。但你也别把他捧成救世主,什么“宏观经济学的另一半”,听着跟补天裂似的。他这不就是把老祖宗那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跟凯恩斯那套“花钱才能挣钱”搅和一块了吗?负债表这边压一压,需求那边捅一捅,两头一夹,咦,经济停滞了。这不废话吗!你拿个活塞在气缸里两头堵,那肯定熄火啊。你倒是说说拿啥打火啊? 文章里那几个例子更他妈搞笑。拿咖啡行业打价格战来类比“合成谬误”,你咋不说煎饼果子摊呢?一条街仨煎饼摊,一个降价到五块,剩下俩不跟就等着饿死,跟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这用你辜朝明说?你随便找个菜市场杀鱼的大妈,她能给你从一条鱼的价格战讲到整个水产市场的屠戮史,比你那宏观经济学生动多了。还“一加一不等于二”,这不就是互相拆台吗?公司打工的分工协作是一加一等于三,同行竞争就是一加一等于零点五,这需要你单独开一门学问研究? 我最烦的就是这种调调——“为什么强大的经济体会失去增长动力”。你们经济学家是不是都患有“大而不倒崇拜症”?凭什么它就永远得增长?地球资源是你家开的?日本从泡沫巅峰掉下来,那叫回到地面,不是坠机,是降落。你非要说它停滞了,人家小日子过得好着呢,年轻人不买房不结婚不生孩子,一人居烤肉配啤酒,人家觉得这叫自由,你非说这叫通缩螺旋。螺旋你妈啊螺旋,人家姑娘不买LV包存钱去京都看红叶,按你那套理论她是罪人是“资产负债表衰退”的元凶?你这帽子扣得比当年日本政府扣“平成废柴”的帽子还大。 再说那个“被追赶的经济体”,我看这概念就是专门用来给企业跑路找借口的。什么叫海外投资回报率更高?啊对对对,泰国人工便宜,越南税收低,柬埔寨还可以污染不用罚钱。你把工厂搬东南亚去,跟说“这国内营商环境不好所以我要出去”有啥区别?资本又不是小蝌蚪找妈妈,它追的不是你的文化,是尼玛的利润。你辜朝明说企业出海是因为“被追赶”,我看是“被利润勾引”才对。你自己文章前面刚说企业追求“债务最小化”不借钱,后面又说资本去海外赚钱,这他妈不是自相矛盾吗?债务最小化说的是资产负债表那边的事,追逐利润成了“被追赶经济体”的特征。那到底企业是想赚钱还是想还债?你给个准话行不行? 中国这段你倒一笔带过了,“2022年之后”,哦豁,含含糊糊。你把日本的资产负债表衰退往中国身上套,那可真是张冠李戴张着嘴瞎说。咱们这的情况是什么?是爹妈掏空六个钱包凑首付,是年轻人背三十年房贷不敢辞职不敢生病,是老板看了一圈发现开个奶茶店都他妈亏本,还不如把钱存银行吃利息踏实。这是企业不想借钱吗?这是借了钱根本挣不回来!你这“被追赶的经济体”翻译过来就是“企业没机会所以跑了”,跑哪儿去了?不是去越南就是去墨西哥,再不就是去买美债。你倒好,一个名词就把锅甩给“技术创新停滞”和“海外资本回报率高”,技术创新停滞是谁造成的?你光说技术创新停滞,你倒是说说创新他妈怎么才能不停滞?砸钱吗?谁砸?政府砸还是企业砸?企业都“债务最小化”勒紧裤腰带了,你让它砸钱搞研发?你这不是逼着便秘的人吃泻药吗,越吃越拉不出来。 还有那“节俭悖论”。你说所有人都存钱经济就完蛋。这话说着轻巧。那我问你,为什么大家都存钱?是因为大家贱吗?是没安全感!养老缺口那么大,医疗费账单吓得人肝颤,学区房价格跟天文数字似的,你说让我花钱投资?我他妈拿命投资啊?你这悖论倒应该叫你这种人“站着说话悖论”:你站在山顶上说下面的河流应该奔腾向海,你咋不说河里全是石头挡着呢?石头不挪走,光喊“流动啊流动啊”,那跟喊“芝麻开门”有什么区别? 那篇文章里我最不服气的就是你反驳“私营部门总是追求利润”那段。你说私营部门还有“债务最小化”的时候,好了不起哦。这不就是动物世界里的刺猬吗?遇到危险先缩成团,看外面安全了再伸爪子扒拉吃的。你非要说刺猬有两种模式,一种是觅食模式,一种是缩蛋模式。宏观经济学研究缩蛋模式,伟大的发现!那你倒是说说,怎么让刺猬放心大胆地一直觅食不缩蛋啊?你只解释“它缩蛋了”,没解释“怎么让它别缩蛋”。这就是我他妈最烦理论派的地方,光会诊断,不给药方,开了药方也是一味安慰剂。 你要说文章里没一点对的吗?那也不至于。凯恩斯那套“一个人的支出是另一个人的收入”确实在理。你举的咖啡价格战的“合成谬误”例子,虽然土了点,但话糙理不糙。问题在于,你把这话当真理去解释一切,那就犯病了。日本当年是资产泡沫破灭后企业修复资产负债表,这是事实。美国2008年那叫杠杆崩塌,那是华尔街那帮孙子把垃圾债券打包成黄金卖,结果炸了。中国现在呢?是预期转弱、需求收缩、供给冲击三重压力。你这用一个资产负债表衰退硬套,就好比拿一个扳手拧所有的螺丝,有的螺丝是十字口的你非得用一字螺丝刀捅,捅得进吗? 我看了你前面吹辜朝明的那些话,什么“原创性”“雄心大”“补充过去宏观经济学不能解释的问题”。我呸!宏观经济学缺的不是解释,是预测。你解释完日本,美国又爆了;你解释完美国,欧洲也完犊子了;你解释完欧洲,轮到中国你开始“某种程度上也发生”了。你这跟马后炮的算命先生有啥区别?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在2005年就预言美国次贷危机,你在2015年就预警中国经济减速,那你牛。现在拿着后视镜开车,瞎他妈指点江山,也配叫“圣杯级问题”的答案?圣杯是让你这么糟践的吗? 另外你文章里那句“经济学上有一个说法,一个人的支出就是另一个人的收入”,哦,经济学上这个说法是没错,但你没发现现实是这个支出变成了某些人的收入,另一些人的收入变成了支出前的忧虑吗?你在大城市写字楼里研究宏观数据的时候,那些外卖骑手风里来雨里去一单挣三块五,他们在你这套体系里连个“私营部门”都算不上。你这宏观经济学关心的都是私营部门借不借钱,哪个企业出海了,你关心的都是资本的本命。你关心过那个月薪四千但存款有六个亿的“储蓄者”吗?不,你只关心为什么没人“借钱”。 我觉得这就是辜朝明这套理论最流氓的地方:他把经济停滞的责任都推给了“借款人消失”,好像只要有人借钱、有人花钱,这经济就能盘活。那借钱花完了呢?借债窟窿越来越大呢?你光顾着“债务最小化”修复私人资产负债表,那国家资产负债表谁修复?你让政府去借啊?搞财政刺激啊?文章里你倒是提了凯恩斯,可你也没说清楚,谁来当最后借款人。日本失去了三十年,政府债务率飚到两百多,你那“被追赶的经济体”给日本开药方了吗?就一句“企业海外回报率高”,好嘛,感情日本企业都去海外生龙活虎了,国内就剩一帮老头老太太喝喝茶保养保养。这经济能不冷吗? 我现在看这些经济学家,就跟看那些给皇帝献“灵丹妙药”的方士一样。药方子写得多高明啊——“内经曰,经济需阴阳调和,借、贷平衡,方能生生不息”。听着太有道理了,就跟没说一样。你倒是说说,这药怎么抓,怎么煎,一日服几次,有何禁忌?全没有!就是拿一堆概念画个圈,把经济现象圈进去,然后说“看,这就是规律”。规律你个头! 我还想多骂两句那个作者。你说你喜欢辜朝明,喜欢就喜欢吧,你非写得跟个追星族似的。“非常喜欢”“读下来发现既有原创性又能解释”。你是在写书评还是在写情书?经济学家也是人,有对有错,你倒是挑挑刺啊。整篇文章没有一点怀疑精神,全程跪舔,一边说“圣杯级问题”,一边说“某种程度上”,这种含糊其辞恰恰是你自己都没想明白的表现吧!被追赶的经济体,牛逼的概念。那我想问问,中国现在算不算被追赶?美国在我们屁股后面追着制裁,技术封锁,这算追赶吗?你这概念是不是也得把政治因素算进去?光盯着资本回报率,你要是资本跑到美国去,回报率高不高?政治风险一个政策就把你的厂子没收了你信不信? 再说那“技术创新停滞”导致投资机会少。这句话我听着就来气。技术创新停滞那是果,不是因!因是什么?是知识产权保护不力,是教育体系僵化,是研发投入产出比太低,是市场被垄断资本把控,是小企业刚想出点头就被巨头收购或者掐死。你光说“停滞”,那跟说“患者昏迷”有啥区别?医生不得查查是脑出血还是低血糖啊?你倒好,诊断书上一句“陷入停滞”,完事。这他妈也叫看病? 我跟你讲,我身边真实情况是什么样?我表哥开工厂的,前几年确实赚到钱了,这两年说自己“战略收缩”。什么意思?就是不敢扩张,下游回款太慢,上游原材料涨价,银行贷款审批看着宽松实际各种隐性门槛。他有那钱,他宁愿买点保本的理财,也不去投新产线。你说是“资产负债表衰退”吗?他账上还有钱,没负债。他不投资是因为他觉得投了也白投,经济形势不明朗,怕了。这跟日本当年企业还债根本是两码事。辜朝明把这俩混在一起说,就是拿显微镜看大象,看清楚了鼻子就说大象是长条形的,看清楚了腿就说大象是柱状的。你那套东西解释日本可能半对半错,往中国硬套,纯属刻舟求剑。 还有文章里那段“当人们不再愿意从银行借钱”的标题,我看着就乐。老百姓为什么不去借钱?借钱买房?房价从高点跌下来没到底呢,谁接盘谁傻逼。借钱买车?现在地铁网线比蟑螂还密,买车停哪儿?借钱创业?你看看那些倒闭的餐饮店,转让费从三十万跌到十万都没人接。借钱消费?我手机还能用,衣服还有得穿,我借呗花呗分期买个新手机然后下个月吃土?你告诉我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宏观经济学家指着大众说你为什么不花钱,这跟指着挨饿的人说“你为什么不吃饭”一样荒唐。你倒是发消费券啊!你倒是把社保补齐啊!你倒是让房价能跟收入匹配一下啊! 最后我想问那个作者,你那篇《当人们不再愿意从银行借钱——辜朝明版》谁写的?是不是也没说怎么让人重新愿意借钱?他这套框架从头到尾就是在给不幸找理由。经济为什么停滞?因为没人借钱。为什么没人借钱?因为资产负债表衰退加被追赶。这不就是“因为所以,自然道理”吗?你解决了什么问题?你解释了个寂寞!就像你看到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你冲上去说“你这是处于坠落风险状态”,刚说完人跳下去了,你说“看,我预测对了”。你他妈预测个鬼啊,你倒是拉住他啊! 我打这么多字都嫌累,你那个文章读下来更累。满篇名词轰炸,逻辑听着顺畅,实际绕来绕去,最后就记住了“资产负债表衰退”六个大字。下次你再写辜朝明,能不能直接写点大白话?就说“经济就像人吃多了撑着,胃动力不足,光喝稀饭也不行,得吃点山楂消消食,但山楂吃多了又伤胃”。这不比你那“被追赶的经济体”通俗易懂?虽然也没提供解法,但至少不装逼啊! 行了,骂完了,我心里也舒坦了。你爱捧辜朝明是你的事,我就觉得吧,经济学家这行业,说到底是给人找借口的——给政客找不政策的借口,给企业找不投资的借口,给老百姓找不花钱的借口。借口找得再漂亮,日子还得自己过。钱还是得自己挣自己花,该省省该花花,别听那些“资产负债表”“合成谬误”忽悠。那玩意儿,翻译成街边骂骂咧咧的老太太都能听懂的道理:手里有钱心不慌,兜里没钱就慌慌张张。行了,到此为止。
利率低有什么用呢 现在谁敢借钱啊 身边开店的全在亏 打工的怕失业都拼命存钱 这就是文里说的资产负债表衰退吧 但光解释有啥用 得告诉咱们普通人该怎么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