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刊物何以落到今天的地步

南风22 :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我看了这文章，心里头挺五味杂陈的。你说现在那帮编辑，没几个静心编稿的，这话虽然糙，但真他娘的是实话。我年轻时也写过东西，往那几大刊投过稿，那真是石沉大海，连个屁响都听不着。当时我还傻乎乎地等，三个月，半年，一年，后来才从圈里人那儿听说，人家编辑压根儿连看都没看，直接扔垃圾桶了。你说气不气人？那会儿我还安慰自己，人家大刊，稿子多，看不过来正常。现在看了你这文章，我算明白了，敢情人家不是没时间看，是忙着去各地搞改稿会、拿红包去了。 你提那个“邮件追踪”的事儿，我印象特深。我们那会儿哪有这东西，都是寄纸质稿，你连人家收没收到都不知道。后来有了电子邮箱，有了已读回执，我才发现，人家压根儿就不点开看，或者点开了，跟你玩那个自动回复的把戏。那段“三个月内如无录用通知，可另处”的话，我看了真想骂娘。我知道有个人，写了篇东西投过去，傻等仨月，没信儿，又等俩月，还是没信儿。他忍不住打电话去问，人家来一句：“哦，你那稿子我们看了，风格不太合适，你另投吧。”你说你早干嘛去了？非让人家等半年？这耽误的是人家的时间，损的是人家的心气儿。 不过话说回来，你光骂编辑也不公平。咱们得把话说全了。编辑是人，人也得吃饭。你说现在这文学刊物，除了那几家顶流，剩下的哪家不是半死不活？发行量一千来册，你让编辑喝西北风去？这年头，写东西的不赚钱，编东西的更不赚钱，谁都没心思跟你谈理想谈情怀。我认识一哥们儿，在一个省级刊物当编辑，他跟我说，他一个月到手工资不到五千块，就这点钱，还指望他天天趴在稿堆里给你挑金子？他说他私下也接活儿，给人写软文，改文案，一篇能顶他半个月工资。你说他这算不算“种自留地”？算。但你要是不让他种，他老婆孩子谁养？ 还有那个“供养机制”，我觉得你说得也太轻巧了。你说是体制优越性的表现，这我认。但你想过没有，这钱养着养着，就把人养懒了，也养坏了。因为旱涝保收，所以没有危机感，所以不在乎读者，不在乎作者，反正你爱订不订，我工资照拿。这就成了一个怪圈：越靠财政养，越不愁吃喝，越不愁吃喝，越不好好干活儿，越不好好干活儿，读者越跑，发行量越跌，最后更得靠财政养。我跟你说，这跟那国营老厂的毛病一模一样，吃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最后全完蛋。 你怀念80年代那拨编辑，我也怀念。那会儿我还在上中学，我们县文化馆隔三差五就请来省城的编辑讲课，那真是来讲真东西的，不跟你玩儿虚的，讲完了还真给你看稿子，改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给你抠。我那会儿往县文化馆的内部刊物投了一首小诗，人家编辑还专门给我写了封回信，说我句子太散，意象不集中，还给我举了几个例子。那封信我留了好多年，虽然最后我也没写出个名堂，但那份心气儿，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会儿的编辑，是真爱好文学的人，是把这当事业干的人。现在呢，你说你也搞改稿会，你也讲课，但我听人说了，现在那都是要收“培训费”的，一个名额几千块，你要是塞个红包，稿子立马就能用。这他妈的叫文学？ 当然，你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现在也有好编辑，我就知道有那么几个人，还在认认真真看自然来稿，好几年了，一个人撑着一本小刊物，发行量也就一两千册，但他每稿必回，录用不录用都给意见。这种人你骂他不着，但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这么干？因为他是真的爱这行，爱这个事儿。可光靠着几个“真爱”撑着，这文学刊物能撑多久？撑不了一辈子。况且，现在年轻人的阅读习惯也变了，谁还捧着本纸杂志在公交车上翻啊？都刷短视频去了。你说纸质报刊不会消失，我信，但你要说它能回到80年代那红火劲儿，打死我也不信。 所以说到底，这事儿不是简单的谁对谁错，而是整个生态变了，玩法变了。你在这骂编辑不干活儿，人家编辑还想骂你在这白嫖呢，你投稿你倒是订刊物啊，你都不订，光指望人家给你白干活儿，哪有这道理。我前几天在一个文学群里，就看见一个作者在那儿发牢骚，说刊物不回复，编辑不尊重人。底下有个人回了一句：“你自己也不看看，你投的那家刊物，你自己订过一期吗？你连买都没买过，人家凭什么伺候你？”这话听着刺耳，但也不是全没道理。作者和刊物的关系，本来就应该是双向的。你把人家当免费发布平台，人家自然也不把你当回事。这怨不得谁，这就是个死循环。 你文章里说“投稿者就是读者，就是潜在的订户”，理想状况是这样，但现实里不是。我周围那些写的，包括我自己，有几个订了文学刊物？都在家看公众号呢。就算编辑态度好，回你邮件了，夸你两句，你就订人家刊物了？不见得。这就跟微博上那些大V一样，天天喷，你见他给你充过电吗？所以说，把账全算在编辑头上，还是太简单了。 再往根儿上说，文学刊物这东西，它的困境其实就是文学的困境，或者更准确说，是严肃阅读的困境。现在这社会，节奏快，压力大，大家都想看点轻松的，解压的，谁有空跟你品那长篇大论的文学性啊？我有个朋友以前特爱看《收获》，每期不落，后来搬家，把那堆杂志全卖了废纸，换的钱不够买杯奶茶。他跟我说，也不是不爱了，是实在没那个心劲儿了，下了班累得跟狗似的，只想躺沙发上刷刷搞笑视频。这话糙吧？但这就是现实。 所以，你骂编辑，骂作风，骂机制，都对，但骂完了呢？你得想那下一步怎么办。我是想不出来什么好招儿。但我总觉得，光靠骂和抱怨没用，得有人真去做点儿实事儿。就像你怀念的那些80年代编辑，他们不是靠骂人赢得读者的，他们是靠一篇一篇好稿子，一本一本用心编的刊物，把人吸引过来的。现在缺的就是这种人，这种心思。 还有你最后说那“种自留地”的事，我也听说过不止一回了。有些编辑，自己写东西，自己发在自己主编的刊物上，还发头条，发重点，拿全稿费。你说这算不算以权谋私？算。但这种事儿，你查得出吗？查不出。人家可以说是“重点扶持青年作家”，你拿他有什么辙？这玩意儿根儿还在那个评价机制上，刊物要排名，编辑要业绩，上头要看政绩，所以都得搞“名篇”，搞“名家”，谁管你什么公平不公平。 我这么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全在跟你抬杠？也不是。我同意你大部分观点，特别是关于编辑作风的，但我觉得这事儿不能只看一面。你得看人，也得看制度，还得看时代，看市场。批评得批，骂也得骂，但不能骂完就完了，得琢磨着怎么让愿意干实事儿的人不吃亏，让光吃闲饭的人待不住。可话说回来，咱们就一平头老百姓，说这些等于白说。人家该怎么着还怎么着。行了，我也啰嗦了一大堆，没个中心思想，反正就是看了你这文章，心里堵得慌，想找人说说话。这破局面，真他娘的让人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