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中国式教育

木子603 :

看完了。这篇文章写得挺敢的，有些地方我同意，比如教育确实越来越像流水线，把孩子变成考试机器。可有些地方我觉得太绝对了，特别是那句“中国不存在教育思想，存在的只是教育技术”，这话说出来容易，但你要让我这农村出来的孩子点头，真点不下去。 我从小在豫东一个穷村里长大，村小学就三间瓦房，一个老师教四个年级。那老师姓王，自己也就是初中毕业，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他从来没跟我们讲过什么“发展能力”“完善人格”这种词，但他会做一件事——春天带我们到田里看麦子，他说“小麦返青的时候，你趴地上能听见它拔节的声响，土地不骗人，你糊弄它一季，它就饿你一年”。那时候小，不懂这叫啥，可后来想起，这难道不算教育思想？他没教我们什么挣饭钱的技术，倒是教我们怎么认识庄稼，怎么跟土地打交道，怎么老老实实做人。现在村里的孩子倒是装了多媒体，可王老师早就退休了，接他班的是个年轻教师，天天让孩子背“得分点”，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你说这是进步还是倒退？ 文章里说“还忙碌于饮食男女之类的动物基本需求的人来说，是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思想的”。这句话最让我别扭。我爸妈在广州工地搬砖，一天工钱三百，晚上躺在工棚里刷抖音，按文章的意思，他们这种人就不配有思想？可我妈有句话我一直记着，她说“人穷不能志短，砸锅卖铁也得让你把书读下去”。这不是思想是啥？她不懂什么蔡元培，不懂什么人格完善，可她心里有杆秤，知道啥重要啥不重要。反倒是某些读过几本书的城里人，天天高谈阔论教育思想，背后算计的却是学区房涨价。谁更接近“教育”的本意？我说不好，但我觉得我妈不比我大学的教授差到哪里去。 再说那个个税数据。文章拿1.87亿人变成6400万人说事，说85%的城镇人口收入在5000以下，所以这些人压根顾不上思想，只能学技术。这个推导我看着有点懵。收入低和有没有思想有必然联系吗？我堂哥在老家县城送外卖，一个月挣四千多，确实不到五千，可他喜欢看历史，手机里存了一堆《明朝那些事儿》的电子书，等单的时候就看。他没啥高深见解，可他能跟你聊半天张居正改革，你说这不是思想？也许在那些精英眼里，这不算“真正的思想”，可我觉得，人能有自己的兴趣，能琢磨点历史道理，比多少钱都金贵。照文章的逻辑，李白杜甫哪个腰包鼓了？可人家写出来的诗传到今天，那算不算思想？ 当然我知道文章想说的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人得先吃饱饭才有闲心谈理想。这话没错。可问题是，吃饱饭的标准是啥？我大学室友家里开厂的，一个月生活费五千，他还天天喊穷，说周围同学都穿耐克他只能穿安踏。那你按文章的标准，他收入在五千以上，他是不是就有真正的思想了？拉倒吧，他最大的理想就是换个好显卡打游戏。反倒是班上一个拿助学金的女同学，天天泡图书馆读哲学，后来考上了社科院的研究生。你能说她是因为穷所以没思想？这事不能一刀切。 教室装两个监控那段，我也经历过。我们高中确实装了，前后各一个，带收音的。一开始特别不自在，上课不敢开小差，下课不敢聊天，总觉得有人看着。后来也就习惯了。可有一次我印象特别深，政治老师讲“公民权利”，讲到一半，抬头看了看监控，然后咳嗽一声说“这个知识点考试要考，大家记一下”。全班都笑了，但那笑挺苦的。老师也是没办法，学校说了，监控连着校长室和教育局，出了事他要担责任的。你说这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自保苟活策略”？我承认有点，可你不能全怪老师，他要是被开除了，谁给我们上课？制度把人逼成这样，你不能只骂那个被逼的人。就像笼子里的鸡，你不骂那个造笼子的，倒怪鸡不会飞，这有点不讲理。 蔡元培那段话引得好。我后来专门查过，那是他在《教育独立议》里写的。可蔡元培那个年代，大学还没扩招，他面对的是少数精英。现在呢？每年一千万大学生毕业，要是都按“发展能力、完善人格”来教，社会消化得了吗？工厂需要的是能拧螺丝的，公司需要的是能写PPT的，你天天讲人格完善，老板录用你吗？我学的是土木工程，毕业的时候辅导员跟我们说，别管什么理想了，先找地方签三方协议，把就业率凑上去。我当时觉得特别讽刺，后来干了两年施工，天天在工地跟混凝土打交道，晒得跟黑炭似的。有时候晚上躺在板房里，也会想起王老师说的“麦子拔节”，可第二天还是得起来放线、打标高。你说这是教育技术还是教育思想？它就是个生存手段。可生存手段有啥丢人的？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别的。 不过文章说“教育思想大讨论是皇帝的新装”，这话我也不同意。你要说十年前、二十年前，大家都不敢吱声，那确实是。可现在你看网上多少人在骂教育内卷、骂衡水模式、骂“小镇做题家”，这难道不是思想？骂的人多，说明大家心里有数，知道这系统不对劲。只不过骂完了，第二天该刷题还得刷，该报班还得报，因为谁也输不起。这不是不敢说破，是说破了也没用。就像你知道这屋子漏雨，但你没钱修，只能拿个盆接着。你说这算“不敢说破”吗？不如说是“说破了又能咋样”。 我自己就是应试教育出来的，高考考了两次，第二次总算过了六百分，上了个还行的工科学校。要说这教育技术有没有用，至少对我这种农村孩子，它真能改变命运。没有那一套刷题训练，我可能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可你要是问我，它有没有毁掉我什么东西？也有。我读大学以后发现自己不会提问题，老师讲啥我记啥，考试考啥我背啥。有一次一个外教上课，让我们自由讨论，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憋了半天说了句“I agree with him”。外教一脸诧异，说“You agree? But what do you think?” 那一瞬间我真的愣住了。我从来没被问过“你怎么想”，从来都是“这个答案对不对”。这大概是教育技术给我打下的烙印，它让我很会做题，但让我不会思考。可这怨谁呢？怨教育技术？可教育技术也让我考上了大学啊。没有它，我可能连“思考”这个词的门都摸不着。 文章里头还有一句说“学会什么样的技术能找到工作，挣饭钱，租房住，才是摆在面前的最现实的问题”。这个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妹妹在县城读初中，她班上好多同学家长都是打工的，平时没人管，孩子放学就玩手机。她跟我说她们班有个男生，成绩也不好，但特别会修手机，家里还专门给他买了一套工具。我听了反而觉得这孩子挺有出息的，至少他有一门手艺，以后饿不着。你说这是教育技术？是。可这技术怎么了？总比那些读了大学啥也不会强的多。我那个土木系的同学，毕业了连图纸都看不懂，天天在公司混日子，最后被辞退了，现在送外卖。他大学里倒是学了点“思想”，可没学到真本事。所以说，技术和思想本来就不该是对立的。你得先有点技术活着，才有可能琢磨思想。文章把它们对立起来，好像非得二选一，可现实里大多数人都是先学技术，再慢慢补思想。这不是谁设计的，这是人活着的规律。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要跟作者抬杠。文章里“教育技术”这词用得确实好，现在很多学校干的事根本不算教育，就是培训。我有个表弟在私立学校，从早上六点早读到晚上十点晚自习，课间只有五分钟，上厕所都要跑着去。学校还搞什么“激情教育”，上课前全班站起来喊口号“我要上清华，我要上北大”。你说这是培养人吗？这不就是给机器人上发条吗？我表弟说，有一次他生病发烧，想请假，班主任不给批，说“你这个成绩，落一天就跟不上，你自己看着办”。他当时眼泪就下来了。那时候我也觉得，这教育真是混蛋。可你能说这学校里的老师都是利己主义者？也不见得。我表弟他妈特别感激那个班主任，说人家负责任，管得严，孩子才有前途。你看，站在不同位置，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再聊聊那个监控。文章说“在一个教室装两个监控的环境里，没有教育思想，只有精致的利己主义的自保苟活策略”。我想起我们大学阶梯教室，装了四个监控，还有一个能转动的球机，考试的时候专门盯着。平时上课倒不怎么开，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玩意在那儿。有一次，我们老师讲到一个社会事件，刚说了两句，底下有个同学突然咳嗽了一声，老师顿了顿，马上转移话题，“这个不展开，大家自己看新闻”。那一刻我真的浑身发冷。你说是老师没思想吗？他以前可是在学校论坛写过万字长文批评应试教育的。可后来他评上了副教授，头发也白了很多。你没法怪他，他要是讲多了丢了饭碗，一家老小谁养？所以文章说“自保苟活策略”，我觉得这个词挺准确的，但准确不等于公平。就像你不能说一个饿肚子的人偷馒头是道德败坏，得先问他为什么饿肚子。 不过，把教育问题全归到“生存压力”上，我也觉得简单化了。文章引了那么多个税数据，暗示大多数人都穷，所以没心思谈思想。可你看看那些有钱人的孩子，反而更爱谈思想。北京上海那些国际学校，学生整天搞什么哲学社、辩论赛，人家不缺钱，不缺房，可他们就有真正的思想了？我看也不见得。很多也就是在“做个漂亮的PPT”而已。反过来，你到县城书店里看看，那些经典名著，卖得最好的反而是学生参考书旁边摆的《活着》《平凡的世界》。十几块钱一本，买的人多数都是普通人家孩子。你说他们忙着求生存没思想，可他们捧着书看的时候，那不就是思想在发芽吗？思想这东西，不一定要用“思想”那个词来包装。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在等红灯的时候看看云，心里感叹一句“今天天挺蓝”，那也是思想。是活着的人都会有的东西，不能因为你收入低就剥夺了。 还有文章说“中国不存在教育思想”，这话我越想越不对劲。你说不存在，那那么多搞乡村教育的老师，像张桂梅那样的，她那一套算不算教育思想？她让学生拼了命地刷题考大学，这好像是教育技术，可她心里的初衷是“让大山里的女孩走出去”，这不就是蔡元培说的“发展能力”吗？她做的每件事都特别技术，特别应试，可背后的那个劲儿，我觉得就是教育思想。思想不一定都要写成书，也不一定都要发表在期刊上。他藏在每个人心里，藏在家长那句“好好读书”里头。只不过我们没有把它提炼出来，没人给它命名。但不命名就不存在吗？那也太瞧不起人了。 本来还想写点啥，但说到这有点乱了。算了，反正就是，我觉得这篇文章说得有道理的地方，就是教育确实太功利了，从小学到大学，每一步都是为了分数为了找工作，很少真正关心孩子心里想什么。可你不能说“不存在教育思想”，只能说真正的教育思想太稀少了，被淹没了。它还在，在农村老教师的田埂上，在支教大学生的粉笔头里，在那些顶着压力讲真话的老师的咳嗽声里。你不能因为看见的都是黑暗，就否认还有光。 我也不算反驳作者，就是从一个农村出来、现在还在城里打工的人的角度，说说自己的感觉。文章里那些数字我没细看，但我知道我妈每月挣五千块也没耽误我琢磨人生。可能她那种思想不够“高级”，可它实在。就像王老师说的，麦子拔节的声音，你得趴地上才听得见。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离地面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