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保卫战”不应以牺牲底层温暖为代价

栗子509 :

看到这个题目我就想起我们村的事。去年腊月我回老家，二叔家客厅里摆着个电暖气，他坐在炕上裹着棉袄跟我说，那天然气炉子烧不起，一天要是敞开了得七八十块，他一个老农民养老金一个月才一百多，烧一天气就吃掉大半个月的钱。我说不是有补贴吗，他苦笑着，说补贴头三年多，现在退到两毛了，管个屁用。文章里算的账我看了，一百平米烧到18度一天要20到30方气，按3块15一方算，那是下不来一百块钱。我二叔家才六十多平，他一天最多烧十来个气，屋里温度也就十四五度，穿着棉衣勉强不哆嗦。可就算这样，一个月也要千把块，他舍不得。我问那晚上冷不冷，他说冷了就去灶房烧把柴，虽然村干部不让冒烟，但人总不能冻死。 说实话，这篇文章写得挺实在，起码把农民心里的苦说了出来。我特别记住那句话，“农民为啥不开暖气？还不是用不起”。这话一点没掺假。我有个表哥在石家庄鹿泉那边种大棚，他村里前两年搞煤改气，家家户户装了壁挂炉，可到了冬天真正敞开烧的没几家。为啥？用不起啊。他给我算过账，说要是按标准烧一冬天，至少得一万二，够他买三吨化肥了。他老婆说宁可冷点，也得把钱省下来给娃上学。后来他们冬天就只烧一个卧室，客厅不生火，家里跟冰窖似的。有一回我晚上住他家，半夜起来上厕所，哈气都是白的，那种冷是真冷。 但我也想说点不一样的。文章里光算了用气贵，可我觉得吧，现在有些农民不舍得烧，不完全是钱的问题，还有习惯问题。老一辈人过惯了苦日子，你让他花几十块钱一天取暖，他心脏都疼。哪怕真有钱，他也觉得热了可以把炉子关小点，多穿一件棉袄就行了。我在农村长大，我奶奶那辈人冬天从来不生炉子，全靠炕和棉被。所以有时候看新闻说“煤改气后农民依然烧柴”，不全是烧不起，也有不会用、觉得费钱不划算的。但这不是替政策开脱，反而说明问题更复杂——你光把设备装上，补贴给一部分，但农民的思想观念、实际收入、家庭结构都没跟上，那这工程就是悬在半空中的。 再说说数据的事。文章提到河北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万，中位数只有平均数的79.5%。我数学不好，但我知道平均数最会骗人。我们县有好几个镇是贫困镇，年轻人全出去打工了，留下老人孩子，一个村能有几个挣钱的？那些在外面包工头、跑运输的，一年挣几十万，把平均数拉上去了。可村里留守老人呢？一个月社保加养老金也就两三百块，你跟他们说人均可支配收入，他只会觉得你在逗他。所以文章里说“中等收入家庭取暖费占收入五分之一”，我觉得这还太乐观了。很多低收入家庭，取暖费能占他们收入的一半还多。我一个远房表姨，老伴没了，一个人在村里住，冬天就烧一个电热毯，连电暖器都不敢开，怕费电。她说她一个月电费才二十多块，你要是让她掏三千块取暖，那不是要她老命吗？ 文章里还有个细节，说北京的气价是2.61，河北有的地方3.15甚至3.4。我当时看到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同样是烧天然气，同样是京津冀，凭什么北京人就便宜，河北人就贵？难道河北的空气不用治理吗？当年为了奥运，河北多少工厂关了？多少老百姓改了炉子？到头来气价还比北京高，这纯属欺负老实人。有人说北京有财政补贴，河北穷所以补不起。那就该让北京、天津的钱流过来啊，文章里说的“一盘棋”就是这个道理。可实际上呢，各自为战，富裕的地方更富，穷地方只能勒裤腰带。我有个同学在环保局上班，他说河北的环保压力是全国最大的，可转移支付就那么点，地方政府也没辙。我觉得这话半真半假，但有一条是硬的——环境治理的好处是全地区共享的，成本却让河北农民扛了，这个账不公道。 不过我也得说实话，文章有些地方我不太认同。它说退回去烧散煤不可取，这我同意，但没说清楚怎么过渡。你说一刀切禁散煤，老百姓没得烧，那当然不行。可要是光喊口号“共担成本”，具体方案呢？谁来出钱？出多少？怎么监督？这些都没讲。我觉得不能光指责，也得想点实在的办法。比如拿秸秆做个生物质颗粒行不行？我们那的玉米秸秆每年都烧一部分，烟也不小。后来有人搞了压块机，把秸秆压成块，烧起来比散煤干净，成本也低。但炉子贵，还有技术不过关，烧着烧着结焦了。政府要是真想解决取暖问题，不如在生物质炉具上多投入，把技术搞成熟，给农民补贴，比单纯补气价可能更长远。 还有啊，文章里提到《农民日报》的报道被删了。这个事我印象很深，当时朋友圈都转爆了，后来再看眼就没了。为啥删呢？怕影响环保成绩？怕打脸？还是怕农民看见真相会闹？我挺愤怒的。你一个党报，好不容易说句公道话，结果被删，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问题没解决，帖子删了就能当没发生过？我虽然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但我知道，雪崩的时候每一片雪花都不是无辜的。如果连为农民说话的声音都要被清理，那那些冬天冻得睡不着的老人们，谁来替他们说话？ 我再说个事吧。前年冬天我去承德一个村做点小生意，那村里有个老大爷，七十多了，自己住。煤改气以后，他家里那根管子接了半天，壁挂炉是装上了，但老人家不会用，按钮那么多，他怕按坏了，就一直没用。村干部来检查，问他怎么不烧气，他说“我活这么大岁数了，不习惯那玩意儿”。后来还是买了个小煤炉，偷偷放在偏房里烧。结果被镇上巡逻的人发现了，要没收他的炉子，老人当场坐地上哭，说“你们是要冻死我吗”。我当时站旁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你说政策是好的，想让天更蓝，可执行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多替老人想想呢？起码得教教人家怎么用吧？得有个应急方案吧？啥都没有就上门收炉子，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再往深里说，我觉得“蓝天保卫战”这几个字本身就有点飘。咱老百姓要的是天蓝，但更要的是屋里暖。谁不想一出门看见蓝天白云？可你要是让一个农村老人在零下十度的屋子里天天盼蓝天，那这蓝天的代价也太大了。文章里有个说法我琢磨半天，说这八年京津冀PM2.5下降了63.7%，说明清洁取暖确实有用。数字我信，可我想问，如果当初换个方法，比如先补贴再改气，或者让气价降下来再推广，是不是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为什么非要让农民先受罪，然后才慢慢调整补贴？这不是拿老百姓当试验品吗？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要是把每年补贴那些燃气公司的钱直接发给农民，让他们烧电暖、烧生物质，会不会更好？当然这得算细账，我不是专家，但方向应该是让穷人先暖和起来。 另外文章里说“环境治理受益的是城镇”，这话我不完全同意。农村的空气质量也变好了啊，农民自己也受益。但问题是受益和付出的比例差太多。城里人开着车，吹着暖气，享受着治理后的蓝天，一分钱不出；农村人为了让空气质量达标，要么改用贵的多的气，要么冒险偷偷烧柴被抓。这就好比大家一起做蛋糕，城里人出嘴，农家出面粉，最后蛋糕烤好了，城里人吃，农家只落一身灰。这不是可持续发展，这是剥削。 我还想补一个细节。文章里算的是100平方的房子，实际上很多农村老房子根本不止100平。我亲戚家那房子正屋加偏房得有150平，要是全烧暖，那得多少气？可他们只有冬天住正屋，偏房都是空的。就算这样，为了防冻裂，管道里也得保持压力，稍微烧一烧，一天也要十来方气。所以文章里的成本可能还是往低了说的。还有，农村房子保温差，门窗漏风，比城里楼房热量散得快得多。同样的温度，农村烧气烧的更多。不搞建筑保温，光改气，就是往无底洞里扔钱。政府有没有想过给农村房子做外墙保温？哪怕是给窗子贴上塑料布，补贴一点，也比直接补气费管用。 说到补贴退坡，这是最坑人的。我记得一开始推广的时候，村干部说“三四年后你们就习惯了，收入也涨了，就不需要补贴了”。结果呢？收入涨没涨村民心里有数，但补贴是实打实的从八毛降到两毛。这就好比把人骗上了贼船，然后中途停桨。我查了下，北京的气价为什么便宜，是因为市政府有补贴，民用天然气每方补了两块多。河北呢？河北也想补，可河北财政穷，补不起。这能怪河北吗？京津冀本来应该协同发展，可协同来协同去，北京还是北京，河北还是河北。有的网友开玩笑说“京津冀就是北京和天津加河北农村”，这话虽然刻薄，但想想真是那么回事。 我再讲个真人真事。我现在住的这个小区，物业烧的是地热，冬天屋里穿短袖。可我每次回老家，都觉得是两个世界。有一回我跟我妈视频，看到她在屋里戴着毛线帽子，我鼻子都酸了。她说暖气片是温的，但烧到15度就得关，不然一天好几十一百块，她晚上睡觉要盖两床被子。我说你开吧我给你交燃气费，她死活不，说“你那钱也是辛苦挣的，我冷惯了”。其实她不是冷惯了，她是觉得给儿女添负担。农村老人都是这样，宁可自己冻着，也不肯多花孩子们的钱。可你想，他们辛劳一辈子，老了连个暖气都烧不起，这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吗？说到这里我眼眶有点热，不说了。 上面是大的，再说点小的。文章里提到杨辉素代表，我挺佩服她的，人大代表能说点实话不容易。但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几年前就有人提过类似建议，根本没人理。为什么？因为农民没有话语权，农民不会上网吵架，也不会写长篇大论。就算写了，也没人看。要不是《农民日报》那篇报道火了，估计这个问题还是被压在冰山底下。现在舆论热了，很多博主在讨论，我觉得是好事。可问题在于，热度过去以后呢？去年河南洪灾，大家也很热烈，后来呢？河北取暖问题也是一样的，过俩星期就没人提了。所以我们要持续关注，让那些官员知道，老百姓不是傻子，你们糊弄不了。 说到官员，我得批评一句。文章说至今没有一个部门出来回应，这太让人失望了。河北省政府难道不知道这事？不可能。农业农村厅？住建厅？发改委？环保厅？总得有个单位管取暖吧。可一个个都装死。也许他们觉得，农村人冬天的日子苦一点不算什么，只要数据好看，GDP增长，蓝天指标达标，那就行了。可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你做好了水都会流到老百姓碗里才叫好，你只管把自来水龙头装好却不出水，那不是白搭吗？这就叫形式主义，叫官僚主义。 我还想说说那个“可支配收入”的数据。文章说河北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万，2024年2.2万，增速很快。我怎么感觉不到呢？农民收入涨没涨，你去问问种地的老大爷，他一亩地打一千斤麦子，一斤卖一块一，化肥涨价，农药涨价，浇地水费也涨，刨去成本能剩几个？要是他家没人在外面打工，光靠种地，一年可能连一万都攒不下。那些统计数据是怎么来的？抽样调查？问谁了？反正没人问过我老家的人。所以我对这些数字特别警惕。有一次看新闻说农村收入翻番了，我心里想，翻番的是你们办公楼里的数字，不是农民口袋里的毛票。 可话说回来，我也理解环保的重要性。2013年冬天的北京，雾霾严重的时候对面看不见人，那时候我有亲戚在河北，他们也抱怨散煤烧得呛人。如今空气好了很多，这是实实在在的进步。不能因为取暖贵就把环保一竿子打死，更不能回到以前那种乌烟瘴气的日子。所以我支持“煤改气”的方向，但不支持现在这种搞法。方向对，步子太快，方式太粗暴，补偿不到位。就好比你要让一个人从自行车换汽车，你得先给他买车钱或者油钱补贴吧？结果你直接把他的自行车砸了，然后告诉他汽车就在前面，自己想办法去。这不是逼人走回头路吗？ 另外，我觉得可以借鉴一下别的国家的经验。比如北欧有些国家也冷，他们怎么解决农村取暖？烧木柴的有，用电的也有，但国家会通过税收调节，保证穷人不至于冻死。中国现在也有煤改电，有些地方给电费补贴，一度电几分钱。河北为什么不能多搞点煤改电？农村屋顶装光伏，白天发电自己用，晚上用储热式电暖器，可能比天然气更合适。我听说有的地方就是这么干的，效果不错，但安装要花钱，政府应该出大头。总之办法是人想的，缺的不是技术，是心。 这篇文章呢，虽然有些地方不够细，但核心观点我是服的——蓝天保卫战不能牺牲底层温暖。我特别恨有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暖气的办公室里发微博说“农村烧气贵可以少烧点，穿棉衣就行了”。放他妈的屁！冬天零下十度，你让他穿三件棉袄睡一夜试试。再说，农村老人癌症、心血管病多，受冻容易出大事。要是因为取暖费太贵导致老人病了死了，那这个环保代价谁来承担？命都没了，要蓝天干什么？ 所以我想呼吁，京津冀的领导们，你们能不能到河北农村去住一宿，感受一下那种冷？不要住在接待宾馆里，就去一个普通农户的家里，睡他们烧不起来的大冰炕。然后你再出来讲“蓝天保卫战”，你才有资格讲。要是你去了还说“这是阵痛，为了未来”，那我只能说你是狼心狗肺。 写到这里，我也有点乱，想到哪说到哪。最后我想说，这篇文章值得更多人看见，可惜被删了。咱普通人没办法，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转一转、说一说。我不指望改变什么，但至少让我的邻居、同学知道，河北农民这个冬天不好过。只要还有人在说，问题就还有被解决的可能。如果连说的人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黑暗的时刻。 嗯，就这样吧。天冷了，我去开会儿空调，虽然电费也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