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夸风”是1958-1960年间大跃进时期的产物。当年,以高指标、瞎指挥、浮夸风和盲目攀比等为主要标志的“左”倾错误严重泛滥。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在全民教育普及,人人讲科学,讲市场规律、自然规律的今天,我原以为当年那种“肥猪赛大象”的旷世奇闻不会再出现,没想到如今却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日前,媒体报道了两则令人震惊的新闻。
2月19日,《半月谈》发文痛批一些地方的农业试验田测产造假现象。半月谈在文章中,某些地方的水稻亩产今天达到1200公斤,明天其他地方也许就能突破1300公斤,高产数据你追我赶,各种“记录”不断刷新。

为什么数据能够不断刷新?真的是这些地方下功夫了,用心做事了?通过半月谈的进一步报道,我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一切居然都是假的!
有些地方刻意扩大水稻种植间距,在水稻收获前,再悄悄把种在其他地方的同一个品种移植到事先预留好的间距中间去。
有的则是浑水摸鱼,比如提前把水稻藏在附近,等到现场检测场面比较杂乱时,将事先准备的水稻混入测产的稻谷中去。
有的则是丧心病狂,为了实现高产出完全不顾投入成本,比如大量使用化肥、增产剂,安排大量技术人员精细管理。
有的则空手套白狼,直接玩起了文字游戏,比如直接把秸秆和叶子都算在稻谷实际产量内。
为何各地总是盯着水稻不放?说得好听点是“浮夸风”,说得难听点就是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毕竟,一旦数据上的产量上去了,那相关企业就可以推销自己的产品了,顺便套取各种补贴资助;而专家们则可以因此收获各种赞誉和大奖,再拿到高额的咨询费,可谓名利双收;某些政府部门和人员则可以将这些当成政绩,以实现政治上的进步。
同一天,《新京报》报道了甘肃通渭县政府召开会议有组织地主导弄虚作假一事。

日前,自然资源部公开通报了这起典型案例。原来,为了确保耕地保有量不低于耕地保护目标任务,去年12月,甘肃通渭县政府召开会议有组织地主导弄虚作假,将林地错误调查为耕地,涉及面积8900亩。
良田好土变成了建设用地,寸草不生的地方却是基本农田,堂堂一个县的县政府居然公开造假、带头造假,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善良的人就是都有人性,邪恶的人千奇百怪。
为了所谓的面子,不顾里子;为了一己之私,公然弄虚作假。
半月谈在文章中还说到“科研手段怎成政绩工程”,个人觉得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句话只触碰到表象,没有深入内里,因为在现实中,很多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都正在慢慢演变成某些人的政绩工程。
2021年4月,央视曝光了洛南县扶贫造假一事。
2020年2月,国家级贫困县陕西洛南县扶贫攻坚取得成就,率先摘除了贫困县的帽子。而回过头来看洛南县为了摘掉这顶帽子所使用的手段,令人震惊。
为了迎接上级验收检查,当地将五保户集中安置点匆忙修缮完毕,安装的水管全是摆设。等到洛南县摘帽脱贫后,五保户的生活却无人问津。
本来饮水安全是脱贫攻坚的基本底线,结果当地村民家里的水龙头全部都是摆设,竟然出不来水。
面对央视记者的质疑,当地不仅没有意识到问题和错误,反而反问记者“谁是你亲戚”?洛南县水利局工作人员更是直接抢夺记者手机。
更有意思的是,当地的一位领导竟然曾为此去北京领奖。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浮夸风”案例,尤其需要我们警惕和重视,因为它暴露出了太多问题。
首先,浮夸风一旦在社会上形成风气,那各级组织的公信力将会受到很大影响。
因为大家都知道,弄虚作假已经公开化了,会导致什么后果。可正是大家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社会知道,但就是某些领导不知道,也许是明明知道,却还要假装不知道。长此以往,当这种不良风气成为常态,影响到的是党和国家的形象,甚至衍生出各种社会问题。
其次,这种不良风气很容易导致上层制定政策偏航。
通常情况下,国家政策的制定来自于两个方面,一个是调查研究,另一个是专家论证,其中调查研究占据重要作用。
可现实生活中,有些调查研究的结果已经严重偏离实际情况,要么是坐在办公室里凭空臆想出来的,要么来自所谓的“第三方”,要么就是草草应付了事。殊不知,调查结果出现偏差,弄虚作假,对政策的制定是非常致命的。

最后,很容易产生各种不良社会矛盾与问题。
弄虚作假和浮夸风很容易使政策制定者产生误解,因此导致各级决策者在制定政策时判断失误,非但没有让群众获得应有的便利和利益,反而会引起群众的反感,不利于社会的健康和谐发展,之前洛南县在脱贫攻坚中的弄虚作假就是最好的例子。
才吃两顿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这是万万不可取的!

你妈的,水龙头不出水也能领奖,真他妈脸都不要了!
刚把文章看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家河南农村的,小时候跟着大人去地里看收麦子,一亩地能打多少,老农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会大队喇叭里报产量,说是“跨黄河”“过长江”,全村人听了都笑,但没人敢说破。我爷爷就嘀咕过一句:“麦子长在地里,不是长在嘴上。”后来我长大出去上学,才懂他说的是啥意思。现在看这文章里写的那些测产造假,什么水稻亩产一千二、一千三,把别处的稻子连夜挪过来凑数,我一点都不意外——真的,就像看见一个老熟人换了身新衣服,还是那股味。 文章里说“肥猪赛大象”那种旷世奇闻又回来了,我觉得其实没走,一直藏着呢。只不过以前是饿着肚子喊,现在是吃饱了撑着喊。为啥喊?因为喊了有好处。你想想,一个县的农业局长,要是能报出个全国最高亩产,那上面领导脸上有光,他自己升迁有资本,种子公司化肥厂也跟着蹭热度卖货,专家再出来站个台,拿点咨询费,皆大欢喜。就是地里的庄稼不会说话,可庄稼骗不了懂行的人。 我有个表哥在农技站干过几年,他跟我讲过一件事。有一回上面来测产,提前打了招呼,村里头天晚上带着人往地里“补秧”,就是那种从其他田里拔了带泥的稻子,往预留的空档里塞。塞得密密麻麻的,脚都插不进去。来测产的人其实心里门儿清,但人家是来完成任务拍照片的,表格一填,数据一报,走了。表哥说,那会儿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假稻子,真想把它全拔了。但他没敢,因为他也是拿工资的,还要养家。他后来辞职了,说是干不了这行,心里亏得慌。 文章里还提了甘肃通渭县政府开会造假,把林地算成耕地,这操作我熟。我们那边也有类似的事,不是为了“保耕地”,是为了“退耕还林”的补贴。有一年林业局来验收,说是种了多少多少亩树,其实坡上就稀稀拉拉几棵,根部还是刚插的杨树条子。为了凑数,把沟边、路边的野草也算成“林地面”,甚至拿牛毛毡盖住沙地,从卫星图上看是绿的。后来风一吹,毡子掀开,露出来还是黄沙。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政策说黑猫白猫,那下面就能给你整出花猫来。 但这里我想说一句可能不中听的。文章里骂基层骂得厉害,说他们“丧心病狂”“胆子大”,我承认,该骂。可光骂下面,上面就一点责任没有?我这些年看下来,觉得浮夸风这东西,从来不是老百姓自己想干的,是逼出来的。你定个指标,说今年必须增产多少、脱贫多少、耕地保有量多少,完不成就一票否决,帽子就没了。那底下的人咋办?造假的成本可比干实事的成本低多了。诚心想干的人,累死累活也只能完成个百分之七八十,到头来被说成“不担当不作为”。会造假的呢,天天坐办公室喝喝茶,数据一填,反而成了先进典型。这种时候,你让基层怎么选? 文章里说“科研手段怎成政绩工程”,我觉得这话说到根子上了,但还不够狠。科研手段本来就该老老实实做实验,一个品种行不行,得种三年五载,看天气、看土壤、看管理,才有那么点科学结论。现在倒好,为了抢一个“第一”,春天刚育秧就敢说秋天亩产破纪录,谁信?可偏偏有人信,因为信了能拿奖。就拿我们农学院的老教授来说,一辈子搞小麦育种,多少年才出一个品种,发表个论文数据都得反复验证。结果有一次开会,下面一个县报出来的增产幅度,比他十年育种成果还高,他当场就笑了,是那种苦笑,说“我们这些人学了一辈子,不如人家一支笔”。 再说洛南扶贫那个事,水龙头全是摆设,五保户家里没水吃。我不知道你们看完什么感觉,反正我是又气又心酸。气的是为了摘帽,连这种丧良心的事都干得出来;心酸的是,那些老人可能真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结果水龙头拧开,一滴水都没有。记者去问,人家还反问“谁是你亲戚”,还抢手机,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地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在他们眼里,记者是来找茬的,老百姓喝水是小事,面子才是大事。这个“面子”害了多少人?我小时候村里有个“敬老院”,其实就两间破瓦房,为了让上面看,门窗刷了新漆,里面床是好的,但从来没通水没通电,老人住进去冬天冻得要死。后来上面来检查,镇里领导带着人参观,端着个茶杯说“这是我们着重打造的民生工程”,我奶奶当着人面没说话,等人走了啐了一口:“民生?民生还不如墙上的泥皮呢。” 但我还想说,这种造假,其实不光是哪个地方哪个官员的问题,它有点像传染病,一传十十传百,时间长了,大家都觉得“不造假才不正常”。我大学室友在北方一个县城当公务员,平时主要负责填报表。他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一句特别扎心的话:“你知道我们这报表咋填吗?先问县里要‘预期目标’,然后倒推着分配数字。比如上面说今年GDP要增长百分之八,那我们就按百分之八倒着算,算出来哪个企业得报多少,哪个乡镇得交多少。有的企业实际就开了仨月,报表上能写‘满负荷生产’。领导心里也有数,但他要的是‘账面上能对上’,不是‘实际上能对上’。”他喝多了,又说:“其实我也怕,怕哪天上面真较真儿,下来查,第一个把我抓进去。可我要是不填,明天就有人替我填,我图啥呢?”我当时听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就像一列火车,明明知道方向不对,但没人敢跳车,怕摔死。 所以看到了吗?浮夸风不是骨头长歪了,是土壤里缺东西。光靠写文章骂,骂不掉。得把考核的尺子换一换。尺子不对,你量出来的数字永远是“漂亮”的,不是“真实”的。我有个做生意的朋友,他管这叫“KPI塌方”。他说公司里如果只看销售数字,那销售员就会给你造假客单;如果只看回款,那销售员就会给你造一堆空壳公司来打款,最后暴雷。政府跟企业一样的道理,你只看脱贫率,他就能给你造出假水龙头;你看耕地面面积,他就能把林地给你算成耕地;你看亩产,他就能给你半夜移稻子。你不信,他就造到你信为止。 文章里提到“公信力受影响”,我特别认可。这个事比贪污几十万还可怕。贪污是钱的事,那钱老百姓本来也没指望,但公信力是人心的事。人心要是散了,你发再多文件、开再多会,都没用了。我邻居大妈,以前特别信村主任,后来村主任为了指标,把她家刚种的小树苗拔了充数,再补种的时候树都死了。大妈蹲在地头骂了半天:“你们这些当官的,连国家也能骗,谁还敢信你们?”我觉得她这话,比多少大道理都深刻。 不过反过来,我也得说句公道话。文章里把那些弄虚作假的人骂得狗血淋头,但有没有想过,有些基层干部其实也是身不由己?就拿通渭那个事来说,县政府开会造假,底下具体办事的人就那么做吗?他们可能也知道不对,但会上定的调子,你一个小科员敢说“不”?再说了,耕地的红线是国家的,你保不住,县长的帽子就要保不住,那帽子是他自己的,还是老百姓的?这种问题不能只想一层,要想三层。想了以后,你就会发现,骂“浮夸风”简单,治“浮夸风”难,难就难在它已经长在体制的毛细血管里了。 我还想到一件事。我小时候,村里墙上刷的都是“实事求是”四个大字。那时候我不认识几个字,就问我爷爷啥叫“实事求是”。爷爷想了想,给我打了个比方:“人家问你家里几口人,你说五口,那就得真是五口,不能因为四口人饿得瘦,就多报一口。”后来长大了,发现这四个字变成了一个灯,偶尔亮一下,大部分时候都罩着灰。文章里说“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都正在慢慢演变成政绩工程”,我举双手赞成。你以为只有农业、扶贫造假?你去看那些刚建好的“污水厂”,有些连水管都没接,就为了迎检;你看那些“美丽乡村”,墙面上画了画,但垃圾还堆在后头;还有那些“智慧大屏”,屏幕亮着,数据全是编的。我有一回去一个镇上出差,镇长带我们参观“数字农业平台”,大屏上显示大棚温度湿度,还有个“一键喷灌”按钮。结果我们走出办公室,拐到后面大棚里一看,那大棚里根本没装传感器,连个水管都没有。我指着屏问他:“这数哪来的?”他笑笑说:“模拟的数据,展示效果嘛。”我当时心里一万头羊驼跑过。这不就是新时代的“肥猪赛大象”吗?只不过肥猪换成了电子的,大象换成了大屏的。 其实我觉得,浮夸风最可怕的地方,还不是造假本身,而是大家已经习惯了。就像狼来了喊多了,没人信了,但也没人喊了。你要是哪天说我家的萝卜能长两百斤,别人都不觉得好笑,反而会问:“有没有政府补贴?”这种麻木,比造假更瘆人。我有时候想,如果真有外星人来地球,看到我们这些年报的数据,再看我们地里打的粮食,估计会以为咱们是活在平行宇宙里的。一边是报表上粮食多得堆满仓,一边是超市里的菜价一个劲往上蹿;一边是“脱贫攻坚全面胜利”,一边是村里的老人连水都喝不上。你说这日子,到底是谁在过? 再有就是利益链条。文章里点了企业、专家、政府人员,我觉得还漏了一环——媒体。不是说所有媒体,但有些媒体,你给他钱,他能把一亩地写出一百亩的产量来,还能配上“专家解读”。以前有句话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现在改了,叫“钱有多大胆,报道就有多高产”。今年有记者去查,明年又有人去查,可查完以后呢?处理几个临时工?还是再发一篇不痛不痒的通报?有时候我看着那些“严查”“彻查”的标题,都觉得喘不上气,因为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下一个“典型”冒出来,换个地方,换个名目,一样的配方。 但我也不是全盘否定。这些年我还是见过一些真正干实事的干部的。我们县有个老农业局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县所有乡镇报的“亩产示范田”数据给撤了。他不让报数字,只让报“一亩地实际收了几袋粮”,然后自己带着人去地里蹲着看收割机。底下人急了,说人家县都报了,你不报,上面怎么看你?他回了一句:“上面要是因为这撤我的职,那我就认了,至少我睡得着觉。”后来那个县确实没出过什么光彩的数字,但老百姓提起他,都竖大拇指。可惜的是,像他这样的人太少了,而且他后来还是被调走了,据说是“工作思路跟不上大局”。你看,干实事的被说成跟不上大局,造假的反而成了大局,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拧巴。 文章里还提到“善良的人就是都有人性,邪恶的人千奇百怪”,这句话我不完全同意。我见到的那些造假的人,很多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可能就是普通的小干部,也想升职,也想让家里过好点。他们有错,但把所有人都说成“邪恶”,好像有点简单了。就像测产造假的那些人,他们晚上回家可能也会跟媳妇抱怨“这破事真不是人干的”,可第二天照样去地里挪稻子。你说他是坏?还是怂?我觉得是又坏又怂。坏在明知是假还要干,怂在不干就害怕丢饭碗。更可怕的是,这种又坏又怂会传染,传染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那产量是真的了。 我再说一个细节。去年我回老家,发现村口新立了一块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全国优质水稻高产示范基地”,特别气派。我问老乡,这基地在哪?老乡往南一指,说“就那块地,去年亩产报了一千四”。我特意去看了,那地边上还立着“亩产攻关”的牌子,但地里种的根本不是水稻,是玉米。我问为什么?老乡说:“水稻产量高好编啊,玉米你不认识?再说了,牌子立了三年了,地早就换茬了,谁还管。”我当时愣了半天,觉得我们这些写东西的,其实也一样,写出来的字,有多少是真实地看在眼里的?还是就那么顺着材料抄下来,编一个“貌似合理”的故事?文章里的那些例子,至少还有记者去现场,去追问,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说到底,浮夸风这东西,就像地里的草,你光拿镰刀去割,割了还长。你得刨根,得把土翻过来晒,把种子给换了。可谁愿意刨根源呢?刨到根上,说不定就挖出谁家的祖坟了——那些人可不想让你刨。所以文章写得再痛心,看的人再多,最后也就是个热闹。真正的改变,得靠一套让说实话不难的机制,让造假的人疼到骨子里的机制。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但我还是愿意相信,总有人会去做。因为我爷爷那辈人,饿着肚子盼的就是“实事求是”四个字能落地,我们这辈人,日子好了,总不能给他们丢人吧。 好了,扯了一大堆,也没什么重点,就当是晚上睡不着,看到这篇文章,心里堵得慌,拿出来说说。可能有人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可能有人觉得我屁股坐歪了,无所谓。反正我是觉得,不管是谁,别把老百姓当傻子。老百姓其实什么都知道,少报多收,多报少收,谁心里还没杆秤?你骗一次,人家记一辈子。这利息,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