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循环成了死循环，我们怎么办？

薄荷609 :

说真的，看完这篇我愣了好一会儿，因为那个“中年男人接孩子”的画面我家就正在上演。我今年四十三，前年底公司优化，HR找我谈的时候还说得挺委婉，说我这岗位要“年轻化”，我一听就明白了。当时我儿子刚上初中，闺女才四年级。我老婆倒是一直在上班，可她的工资也就够还个房贷加一家四口日常开销，我的工资原本是拿来存着应急和供两个孩子上兴趣班的。失业那阵子，我没敢跟家里说，每天早上还穿着西装假装出门，去图书馆坐一天刷招聘APP。那个冬天我瘦了快十斤，不是故意减肥，是真吃不下饭。好在我老婆发现了，她没骂我，就说了一句：“别撑了，咱家还有存款呢，你先歇一阵。”可哪歇得住啊，现在是歇了快两年了，越来越不敢跟亲戚讲，春节聚会一律说“在忙项目、外派”糊弄过去。前几个月面试了一家物流公司，干了一星期被劝退了，说我不熟悉平台的操作系统。那个系统就是个进销存软件，年轻人学三天就会，我确实笨，但这个“不熟”背后，其实就是嫌我年纪大。我现在每天早晚接送俩孩子，在家长群接单帮人做个PPT或修电脑，一个月挣两三千，不瞒你说，比上班的时候……还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根弦，快断了。

我觉得文章里那句“大家普遍不想这么急，这么赶，这全是让社会给逼的”，说得太实在了。现在的年轻人不是不想结婚不生娃，是他们算得过来这个账。我邻居家小孩，99年的，去年大学毕业，在保险公司做内勤，一个月到手五千二，房租就两千三了，你说他怎么买房？他跟我说他想考研，考上了又怕读完更没饭票。这个年纪搁二十年前我早就谈婚论嫁了，可他那朋友圈每天转的都是“躺平”“不上班也不错”之类，不是懒，是看不到头。整个社会都像在讨债，小时候逼你考好学校，毕业了逼你找好工作，工作了逼你买房，买房后逼你结婚，结了婚就逼你赶紧生，生了还逼你生二胎——哪条路都没给留活路。我有时候接送女儿，看学校门口那群孩子家长，十个人里有六七个都是四十来岁的男的，穿得邋里邋遢，两眼发直站在那等孩子。以前这位置上坐的都是爷爷奶奶、阿姨妈妈，现在全换成我们这些被“优化”的老男人了。这难道不值得大家好好想想？再这样逼下去，以后接孩子的都换成六十岁的，那又怎么说？

文章我看了两遍，情绪是共鸣的，但有几个地方我琢磨着不太对劲。先声明啊，我支持关注中年人和年轻人就业难这个角度，人总要发声的。但你说“拼多多业绩一直暴增，天猫京东开始乏力”，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拼多多这两年增长确实猛，可它的盘子也是一年比一年难做，你去看它财报上的增速已经在往下掉了，去年四季度那个数字跟前年比明显缓下来好多。而且拼多多暴增的另一个原因，是它的海外业务Temu那些年在烧钱拓市场，这跟国内消费力强不强不太是一回事。你再看看社区团购、生鲜电商，前几年多热闹啊，今年呢，死的死、缩的缩，这说明连“便宜”这条路线都开始卷不动了。作者把内循环说成了死循环，这我认，可要举例子就得把完整的数据摆出来，挑对自己观点有用的说，那就有点耍流氓了。

还有就是，文章把所有人都描述成“不能买、不敢买、没钱买”的受害者，可现实中的消费分化比这厉害得多。我上个月去了趟杭州，住在朋友家小区，那个小区门口有家咖啡店，一杯冰美式三十五块，下午两点去全是人，坐满的，都是年轻人在抱着电脑敲字，我粗粗扫了一眼，穿的用的都不是便宜货。我朋友说那边科技公司的人收入还是挺稳的，动不动搞团建，吃饭一千起步不眨眼。你要说全社会购买力往下走，这个我信，但“往下走”不代表所有人都没钱，只是以前那批“中等收入”的钱袋子瘪了，而真正高收入的其实没怎么受影响，人家该换车换车，该旅游旅游。文章里说消遣品只适合经济基础扎实的极少部分消费者，这话大体没错，但“极少部分”是不是太绝对了？旅游大数据今年五一又挤爆了，哪怕人均消费在降，总量可没跌多少。

再一个让我有点皱眉的，是“应届生没有工作经验不是很正常吗”这句。是正常，可问题是现在每年一千多万毕业生，你指望企业都当活菩萨来养新人吗？企业也要活下去呀。你看那些大厂校招，现在还招是招，但名额缩了一大截，要求卷到天上去了。这个矛盾不是谁“嫌弃”谁的问题，是岗位总数就那么多，经济增长没以前快，哪来的平台给新人练手？作者是站在社会观察家的角度说话，说得煽情，可落到具体怎么破解，他给的方向就一句话“不往外走行不通”，后面基本没展开。这等于前面铺垫一大篇，最后画了个饼。我理解文章是引发讨论用的，但讨论得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不然就是情绪共鸣，情绪过去了，问题还在原地。

这文章我看完心里挺复杂的，因为说的现象我信，但这个“急”和“逼”的因果关系，我有点不同的看法，倒也不是抬杠。作者说“这全是让社会给逼的”的时候，好像假设年轻人本来都盼着成家立业、买房生娃，只是外力太大扛不住，所以才躲着走。但我身边认识的那些00后、05后，好些从初中开始就觉得“结婚没什么意思”，不是被逼才不结，是真的打心眼里不觉得这是必需品。我侄子今年二十二，刚工作一年，每周末去爬山、玩飞盘、看展，还报了个吉他班，他原话是“我的钱够我一个人活得很滋润，干嘛要背三十年房贷去养一个可能跟我离婚的人，再养一个这辈子都在卷的孩子？”这话当然有点赌气成分，可他六岁父母离婚，他从小看着他妈一个人拉扯他多累，你让他对婚姻有什么向往？这种观念不是谁都逼得出来的，是环境、家庭、教育共同堆出来的，不能全赖社会逼得急。

不过话说回来，经济和观念的相互作用确实是双向的。以前结婚是打猎搭伙过日子，是“多一个人多一分力”，现在城市化以后，结婚反而变成“多一个人多一座山”了，彩礼、房子、学区、培训班，这些成本让婚姻的“收益”看起来特别不划算。可你要说真没钱吧，我观察有些喊穷喊得最响的人，月光的时候照样买一千块的球鞋、一年换一台手机。钱不是完全没了，是分配方式变了——大家更愿意花在能立刻爽到的地方，不愿意去投那些“几十年后才有回报”的项目。这跟作者说的“购买力一直往下走”有重叠，但也不完全一样。购买力往下走是总量问题，消费意愿转移是结构问题。文章把两块混在一起说，读起来过瘾，但细想容易误判。

我还想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技术替代。好多岗位不是企业不想招人，是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人了。我以前做财务系统这块的，十年前的会计组五个人干的活，现在一套RPA（我就用一下这个词，你们懂就行）半小时干完，剩下两个人是来审核异常的。工厂那边更明显，无人工厂又不是新闻了，一条产线上就三四个工程师巡视。这批被技术顶掉的人去哪？他们没犯什么错，也没变懒，但时代就是这样，说不给你机会就不给你机会。文章里总说“社会逼人”，我感觉是“系统压根没把大多数人当人”才对，那套机器转起来只需要润滑剂，不需要驾驶员。年轻人不笨，他们看明白了这个事，所以干脆连上车都不上了——这不是死循环，更像是单向滑梯，滑到底下有个缓冲垫，垫子上写着“活着就行”。

写这文章的人怕不是坐在哪个咖啡馆里，看着窗户外面几个接孩子的爹，就编出一大套“社会观察”来收割流量。我这话说得难听，但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举了深圳的例子，说关内关外接送孩子的中年男人越来越多，可你有数据吗？比例从多少涨到多少？有没有可能是以前大家没注意，现在你注意了就“越来越多”了？我天天走那条路，学区门口送孩子的爷爷也不少，你怎么没说？四十岁男人下班早去接个孩子，本来挺正常的事，被你写成“失业加剧的一种表现”，我要是那些刚下了夜班赶去接娃的爹，真想找你评评理：我早上八点出门夜里十一点到家，难得接一次孩子，你就给我定性成失业中年？

再说那句“垃圾岗”，你倒是解释了“没有贬低的意思”，可这词本身就是居高临下的俯视口气。谁给你的权利定义别人的工作是“垃圾”？送外卖累不累？累，但你叫人家垃圾岗试试，你看人家不把你钥匙扔了。你所谓的“付出很多而难有收益”，这不叫垃圾岗，这叫大多数行业回归正常水平——以前互联网暴利年代，随便一个PPT画个框架就能拿三四万月薪，那才是畸形的企业生态，现在只不过是被打回原形罢了。你要是有本事，你去把那种高薪岗位留着呀，而不是在这边替年轻人“哀叹”。

我最反感的是最后那句“内循环成了死循环，不往外走行不通”。往外走？去哪儿？去东南亚打灰？去非洲卖手机壳？早在八九年前那阵出海潮的时候，正规军已经把路趟得差不多了，现在让这些连班都找不到的人、让这些失业中年往外走，不是耍流氓是什么。再说了，内循环要是真死了，你文章还能发出来、我还能在这评论，平台上哪来的广告费？哪来的流量分成？大家都没钱，你这爆款文章的稿费怕是也拿不到吧。还有，说拼多多暴增——“暴增”两个字倒是很暴，但你有没有想过拼多多上卖的都是什么？都是些十块钱的小百货、几块钱的水果、拼单卫生纸，这些东西利润薄得像纸片，就算暴增，能撑得起整个消费盘吗？它越发达恰恰越说明大家只敢买便宜货了。你把这说成“给客户大实惠”，那我求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股价前阵子还跌得哗哗的？别拿单一平台当论据，那是拿个拐杖当整片森林。

我看到文章里有句话，“创收的主力是消费的主力才对”，这句我太有感触了。但我突然想到一个身边的事儿，可能跟作者说的方向有点错位，说出来大家品品。我们家楼下有个夫妻店，卖早餐的，疫情前雇了两个人，现在这俩人都辞了，就我大哥大嫂自己上，因为生意少了一半还多。可是前两天我去买豆浆，大哥跟我说，他今年冬天生意反倒好了一点，因为对面那家连锁店关门了，他抢回了一些客流。这让我想起文章里“小企业不再做营销”那句，是做不下去了，但你仔细想一想：当小店一个个死掉，还剩下来的那些是不是就算是“赢家”？他们活得也不会特别好，但至少能活。这个逻辑放在个人身上也一样：大量人失业，留下来的那些反而因为竞争对手少了而稍微稳一点。我不是说这值得庆祝，我是觉得整个循环不是“死”的，是“收缩”的——像一条河枯水期，还在流，但水位降了，船都搁浅了，剩几条小鱼在泥潭里扑腾。

我为什么这么在意“死”和“收缩”的差别呢？因为“死了”就等于没招了，只能等救；而“收缩”呢，还有机会找支流、找地下水。比如说现在社区食堂、老年助餐点不是慢慢起来了嘛，这给一些厨艺好但年纪大的人找了活儿干；还有宠物狗上门遛狗、陪诊、收纳整理这些新兴服务业，听起来挺不上台面的，但确实在吸收劳动力。这些岗位不需要多高学历，也不卡三十五岁，就是单子不稳定，收入浮着。文章说年轻人“什么工作都愿意做，然而企业并不给机会”，这话只对了一半，企业不给机会，市场还是给了一些机会的——只不过市场的机会不像企业那么正规，你要自己去抢。抢得头破血流，但比干瞪眼强。我要是二十来岁，我可能宁肯去干这些也不坐在家里焦虑。

再补一个跑偏的点。中年男人接送孩子越来越普遍，除了失业，还有一个可能性作者压根没提：孩子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接不动了，保姆太贵请不起，夫妻二人权衡一下谁工资低谁退下来带娃。这个群体里很多是女性，但这两年男性的工资优势在缩小，所以越来越多“低薪男”退回家。这跟失业有关系，但更准确地说是“家庭劳动分工的理性调整”。我一个前同事就是，他一个月挣七千，老婆一个月挣一万二，双减以后培训机构老师特别吃香，他老婆工作稳得很，他就直接辞职当全职爸爸了。他跟我说“不是没工作，是我这份工的价值由我老婆付给我”，你能说他是被淘汰的吗？只能说他在家庭这个微观层面做了一个再分配的决定。这种“退”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短期很难说，但至少比硬扛着两个人上班、孩子没人管要合理。文章把一切现象都归结为“被逼的”，我觉得有点太单线条了。

当然，我也承认整体形势很糟糕，谁都不愿意看到年轻人不敢结婚、不敢生子，最后连恋爱都不谈了。我写这些不是想唱反调，就是想补充一些不那么绝望的切片。毕竟我是住在那个小区里的人，天天跟那些人碰面，我知道他们当中有失业的，也有主动选择降级生活的。你非说每个人都是死路一条，那你自己先死一个看看？

看完这篇，我第一反应是发给老婆看，然后我们俩就吵起来了。她说文章写得真实，说我不就是那个“中年男人”吗。我说我也在上班啊，只是一周就四个下午接娃。她说那你说文章哪句不对？我说不上来，但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后来睡觉前我躺那想明白了：作者说的内循环是不是死循环，我不知道，但他把“中年男人”的脸谱画得太统一了。好像我们这些人全是憔悴、发福、白发、眼神无力的倒霉蛋。可是哥我今年也四十一了，我下班路过学校门口，那个等孩子的我就挺精神——我换了辆混动车，打算明年带全家去趟青海自驾，房价跌了我也没变负翁，因为当初按揭只做了五成。我不是要代表谁，就是想问一句：大家都这么惨吗？是不是有人在网上把惨卖得太贵了，搞得我们不惨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另外一个现实问题，文章说“消费的主力是创收的主力”，这话没错，可它没有具体说哪个群体才能真正拉动内循环。我跟我老婆去年换了一台大电视、买了个新冰箱、给我爸妈装了空调，这些算不算消费？算啊，但你让我再换个手机、再买个iPad，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我们的钱不是花光了，是花得很小心。你要是觉得死循环，那得先弄清楚：循环里卡住的到底是“生产能力”还是“消费欲望”？我看是欲望被人为推得太高，然后掉下来摔碎了一地。以前大家买东西是刚需，现在买东西是为了“补偿”自己，累了一天点杯奶茶、买个盲盒，这种小额慰藉型消费其实没降多少，微博上那些盲盒直播间每天不都成千上万单卖。你说购买力往下走，那这些数据怎么解释？消费结构变了，不等于消费总量完蛋了。把复杂的现象压缩成一句“居民手上没有钱”，太粗暴了，真这么简单的话，给全民发钱不就完了？发钱治标不治本，要治本得让人看到确定性。我在企业做了十几年，你要我怎么形容“确定性”呢——就是你知道明年公司还在、你的岗位还在、工资不说涨至少不降。现在恰恰这个确定性没了，大家当然不敢花钱，这才是那个“死”的真正字眼。

文章里提到很多年轻人不买房，这个我特别想接一句。你觉得他们纯粹是买不起吗？有一部分人买得起也不买，因为他们算过账了：买了房每个月就死在那了，不能跳槽、不能创业、不能gap一年去旅旅游。现在年轻人的“安全感”标准跟咱们那代人不一样了。咱们那会认为有个自己的房子才有安全感，他们觉得手上有一笔随时能跑路的现金才算安全。你要硬说他们是“被逼”的，也行，但我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对未来社会没有长期经营的信心”。这不是悲观，是一种自我保护。你要是把这说成死循环，那确实无解；可你要是承认这是一种“新的活法”，那循环就还没死，只是换了条路走——一条更窄、更野、没地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