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思考，孔乙己决定脱下倔强的长衫

听雨416 :

卧槽这文章看得我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满脑子都是孔乙己那件破长衫和那辆二手电动车。说真的我第一反应是笑，笑完心里堵得慌，跟吞了块凉了的肥肉似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这作者绝了，把孔乙己和祥子揉一块儿，看着荒诞，但你细品，全他妈是现实里抠出来的血淋淋的肉。 我先说文章里头那个细节——孔乙己看视频，两辆高级轿车先后把祥子挡得严严实实，正面都没看着。就这一笔，我操，太狠了。你说祥子靠力气火了，可你连他脸都看不清，挡你的是啥？是黑色高级轿车，是白色高级轿车，一辆比一辆亮，一辆比一辆贵。这不就是我们普通人刷短视频的真实写照吗？你刷到一个农民工、外卖员、工地小哥火了，你觉得励志，你觉得共情，你觉得“靠力气赚钱心里才最踏实”，可你手指往上一滑，下一个视频就是哪个网红提了劳斯莱斯，哪个富二代在游艇上开香槟，哪个明星片酬几千万。你刚被祥子感动得眼眶发热，下一秒就被那两辆“高级轿车”晃瞎了眼。然后你还得安慰自己：没事，祥子火了，勤劳能致富。致富个屁啊，你连祥子的脸都没看清，你连他到底挣了多少钱、受了多少罪、背后有没有团队、是不是摆拍都不知道，你就在这儿自我感动上了。这文章最牛逼的地方就是它不直接骂，它把那个“挡”的动作写得轻飘飘的，但你读完就是觉得脸上被扇了一巴掌。 再说孔乙己那件长衫。文章说他“脱下读书人的长衫”，去买二手电动车跑外卖。我看到这儿真的笑出了声，然后笑不出来了。为啥？因为我身边就有一模一样的事。我表哥，一本毕业，学的什么工商管理，毕业那年信心满满跟我说要进大公司做管培生。结果呢？投了两百份简历，面试了三十多家，最后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四千五，房租一千八，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去年过年他跟我说，他把西装收起来了，买了辆电动车，周末去跑闪送。我当时还嘴硬，说“你至少有个正职，跑闪送是兼职，不一样”。他说：“有啥不一样？我穿西装坐办公室一个月四千五，我穿冲锋衣跑闪送周末两天能挣五百。你说哪个更像人？”我当时没话接。孔乙己也是，读了十几年书，茴香豆的茴能写四种写法，结果连份差事都谋不到。他脱下长衫那一刻，你说他是想通了吗？我觉得不是，他是被逼到墙角了。他看到父母半夜轮番浇水累病了，他眼泪红了，他才决定脱下长衫。这不是觉悟，这是疼。疼到尊严都顾不上了。你说这文章是在鼓励大家去跑外卖吗？我觉得不是。它是在问：为什么读了这么多年书的人，最后要靠送外卖才能活下去？为什么祥子没读过书，靠力气能火，孔乙己读了书，靠力气只能送外卖？这问题问得我头皮发麻。 然后周伯一那段，我直接爆粗了。真的，读到“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甜”这句话从周伯一嘴里说出来，我手机差点摔地上。周伯一是谁？孔乙己的小学同学，学历差，进烟草公司端茶递水，三年辛苦努力坐上科长。烟草公司啊，朋友们，烟草大厦啊，取餐地点是烟草大厦啊。你知道烟草公司什么待遇吗？我一个远房亲戚，在烟草系统，具体哪个省我不说了，一年到手二十多个，公积金顶格交，逢年过节发的东西够开小卖部。他学历高吗？不高，中专。他怎么进去的？我不说了，反正不是考进去的。周伯一跟孔乙己说“当年自己学历太差了，刚进烟草公司是端茶递水的小科员干起的，经过三年辛苦努力才坐上科长的位置”。三年，端茶递水，科长。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一个学历差的人，进烟草公司端茶递水，三年就是科长，然后跟一个送外卖的小学同学说“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甜”。甜你妈。孔乙己送外卖，一天打几份工，跑完外卖跑滴滴，二十年才能首付一套房。周伯一端茶递水三年就是科长，然后轻飘飘一句“好好干”。这文章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一个取餐，一个收餐，一个送外卖，一个坐办公室，一个二十年首付，一个三年科长。绝了，真绝了。而且周伯一还加了孔乙己微信，嘱咐常联系。常联系干啥？看你晒年终奖吗？看你换车换房吗？看你孩子上国际学校吗？孔乙己怕是连朋友圈都不敢发了。这一段我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作者在拿刀子捅人，捅得还特别准。 还有那个“系统周恭孜……”结尾没写完，但已经够明显了。周恭孜是谁？周公子嘛。那个在朋友圈炫富、炫权、炫关系的周公子。文章到这儿戛然而止，但你知道后面是什么。你知道孔乙己打开朋友圈，看到周伯一转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叫《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甜》，配图是烟草大厦的落地窗和一杯茶。你知道孔乙己会默默点个赞，然后继续接单。你知道他会在某个等餐的间隙，坐在电动车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然后听到系统提示音“您有新的订单”，他又得拧油门冲出去。你知道他不会再想什么茴香豆的四种写法了，他只会想这个月的房租、电动车的电费、父母的医药费。你知道他脱下长衫之后，发现里面还有一件短衫，短衫里面还有一件背心，背心下面是一身的汗和债。你知道他跑二十年，首付一套房，然后房贷还三十年，五十岁那年终于把房子供完，回头一看，祥子还在视频里拉车，周伯一已经当了局长，而他自己，连个科长都没混上。这文章没写完，但我们都他妈知道结局。 我现在说说我自己的看法。我不觉得这文章是在鼓吹“读书无用论”。恰恰相反，它是在说读书有用，但读书的那套回报机制坏了。孔乙己会写茴的四种写法，这说明他受过完整的教育，他有文化，他能理解世界。但问题是，这个社会不需要他理解世界，这个社会需要他送外卖。你受了教育，你有了思想，你有了尊严，你有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但社会告诉你：你没有资格。你没有关系，你没有背景，你没有资源，你甚至连个好专业都没选对。你读了十几年书，最后发现你唯一能卖的，就是你的体力。而你的体力，还未必比得过祥子。祥子没读过书，但他身体好，他能拉车，他能火。孔乙己身体弱，他读书读坏了眼睛，读弯了腰，他连拉车都拉不过祥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骑电动车送外卖。你说这是不是黑色幽默？一个读了一辈子书的人，最后靠送外卖谋生，而他没读书的发小，靠拉车成了网红。这不是孔乙己的错，这是这个时代的荒诞。 我再说一个我自己的事。我大学室友，学的是哲学。毕业那年他跟我说，他要考公务员。考了三年，没考上。第四年他不考了，去了一家教培机构当老师。去年教培行业整顿，他失业了。现在他在跑网约车。他跟我说：“我读哲学的时候，天天想的是人生的意义。现在我开网约车，天天想的是今天跑够五百了没有。”我说：“你还想人生的意义吗？”他说：“想啊，但是我得先活着。”我听完这句话，半天没说话。孔乙己不也是这样吗？他以前想的是“茴”有几种写法，现在想的是这个月能跑多少单。他以前想的是读书人的尊严，现在想的是别让熟人看见。他以前想的是“之乎者也”，现在想的是“您有新的订单”。你说这叫什么？这叫生活。生活就是把你的理想一点点磨碎，然后拌着米饭让你咽下去。咽不下去也得咽，因为你饿。 但我又不完全认同文章把周伯一写得那么“坏”。我说句可能被骂的话，周伯一真的有错吗？他学历差，进了烟草公司，端茶递水三年当科长，他跟孔乙己说“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甜”，这句话可能是真心的。他真的觉得只要好好干，日子就会越来越甜。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的“好好干”跟孔乙己的“好好干”不是一回事。他的“好好干”是在烟草公司端茶递水，有编制，有保障，有上升通道。孔乙己的“好好干”是送外卖跑滴滴，没编制，没保障，今天不跑明天就没饭吃。他的“好好干”是三年科长，孔乙己的“好好干”是二十年首付。他的“好好干”是有天花板的，但那个天花板很高，高到他可以摸到。孔乙己的“好好干”也有天花板，但那个天花板就是他的电动车车顶，他连站起来都碰头。所以周伯一那句话，不是坏，是蠢。是一种既得利益者的蠢。他觉得他的经验可以复制，但他不知道，他的经验之所以能复制，是因为他站在一个别人站不上去的台子上。他把台子撤了，跟孔乙己说“你跳啊，我就是跳上来的”。孔乙己跳了，摔死了。你说周伯一是坏还是蠢？我觉得是又坏又蠢。但最坏最蠢的，是那个把台子撤了的人。 还有那个“靠力气赚钱心里才最踏实”这句话。我听到这句话就烦。这句话是谁说的？是祥子说的，是视频里说的，是那些拍短视频的人说的。他们拍一个农民工，拍一个外卖员，拍一个工地小哥，配上这句话，然后你就觉得“哇，好励志，好治愈”。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麻醉剂？它告诉你，你穷是因为你不够努力，你挣不到钱是因为你怕吃苦，你买不起房是因为你没靠力气。它把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变成了一个个人道德问题。它让你觉得，只要你肯卖力气，你就能致富。但事实是，你卖了力气，你致了谁的富？你致了平台的富，你致了资本的富，你致了周伯一的富。你一天跑十二个小时，挣三百块，平台抽走三成，剩下两百一，你交完房租水电，剩一百，你吃顿晚饭，剩五十。你攒二十年，首付一套房，然后房价涨了，你发现你的首付又不够了。你继续跑，继续攒，继续跑不过房价。这就是“靠力气赚钱心里才最踏实”。踏实个屁，你这是踏实地被剥削。 我说得有点激动了，但我真的觉得这文章戳到了我的肺管子。我今年三十一，没房没车没存款，租在一个十平米的单间里，每天挤地铁上班，工资到手七千。我爸妈在老家种地，去年我爸腰伤了，干不了重活，我妈一个人撑着。我每个月给他们寄两千，他们舍不得花，存着给我娶媳妇。我有时候想，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到底读了啥？我会写代码，我会做PPT，我会分析数据，我会写报告。但这些东西，能让我买得起房吗？能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吗？不能。我有时候想，我要不也去送外卖算了。但我又不敢。我怕熟人看见，我怕我爸妈知道，我怕我自己瞧不起自己。孔乙己敢脱下长衫，我不敢。我连脱长衫的勇气都没有。我还在穿着那件长衫，哪怕它已经破了，脏了，不合身了，我还是穿着。因为脱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文章还有一点让我特别难受。孔乙己看到老家麦田那一段。他被绿油油的麦田治愈了。他看到父母半夜轮番浇水，累病了。他想起祖辈都是农民，好不容易拉扯大他这么一个读书人，他还不争气。这段写得太他妈真实了。你知道农村供一个大学生有多难吗？我爸妈为了供我上学，种了十几亩地，养了猪，养了鸡，农闲的时候我爸去工地搬砖，我妈去镇上给人做衣服。我考上大学那年，我爸请全村人吃饭，喝醉了，哭着说“我儿子是大学生了”。我毕业那年，找不到工作，不敢回家，在出租屋里吃了半个月泡面。我给我爸打电话，他说“没事，慢慢来，家里不着急”。我挂了电话，哭了一晚上。孔乙己也是这样。他读了十几年书，他爸妈供了他十几年，他最后去送外卖。他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没事，送外卖也是正经工作”吗？他们会说“你别累着”吗？他们会说“要不你回来种地吧”吗？他们会说啥？他们啥也不会说，他们只会偷偷抹眼泪。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供出来的读书人，最后跟他们一样，靠力气吃饭。他们不是嫌弃送外卖，他们是心疼。心疼自己的孩子读了那么多书，还是没逃过这个命。 我觉得这文章最狠的地方，是它没有给孔乙己一个出路。他脱下长衫，买了电动车，跑外卖，遇到周伯一，加了微信，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文章没写他致富，没写他逆袭，没写他买房买车娶媳妇。文章只写了他“打算跑外卖攥几年钱，再买辆电动汽车跑滴滴，两份兼职跑起来不出二十年就可以在城里首付套房子了”。二十年。首付。一套房子。这就是他的未来。他读了十几年书，他的未来就是二十年首付一套房。而周伯一端茶递水三年就是科长。你告诉我，这公平吗？你告诉我，这合理吗？你告诉我，孔乙己脱下长衫，脱对了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是孔乙己，我可能不会脱下长衫。我会穿着它饿死。因为那件长衫，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我唯一的证据就是那件长衫。脱了它，我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但话说回来，孔乙己脱下长衫，也许是对的。因为活着比尊严重要。你穿着长衫饿死，没人会记得你。你脱下长衫送外卖，至少你还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是二十年首付一套房，它也是希望。周伯一说“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甜”，这句话可能是毒鸡汤，但你不喝这碗毒鸡汤，你连苦日子都过不下去。所以孔乙己脱下了长衫。他骑着二手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为了不让熟人看见，他选择了远离咸亨酒店的区域。他每天打几份工，跑外卖，跑滴滴，攒钱，攒首付，攒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未来。这就是他的人生。这就是我们很多人的人生。 我说完了。我说得有点乱，想到哪说到哪，但我真的是被这文章戳到了。我不知道作者是谁，但我想跟他说：你写得真好。你写出了一个时代的荒诞，写出了一个阶层的困境，写出了一个读书人的绝望。你没有给答案，你只给了问题。但这个问题，比答案更重要。因为答案可能是假的，但问题是真的。孔乙己是真的，祥子是真的，周伯一是真的，那两辆高级轿车是真的，那片绿油油的麦田是真的，那句“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甜”是真的。都是真的。真的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我想问一句：孔乙己脱下长衫之后，他还能穿回去吗？我觉得不能了。长衫脱下来容易，穿回去难。他送过外卖，他跑过滴滴，他见过周伯一的科长办公室，他听过那句“好好干”，他再也穿不回那件长衫了。他只能穿着短衫，骑着电动车，继续跑。跑到跑不动为止，跑到二十年之后，跑到首付一套房，跑到他爸妈不在了，跑到他自己也老了。然后他坐在自己买的房子里，回想当年，想起茴香豆的四种写法，想起咸亨酒店，想起那件长衫。他会笑吗？他会哭吗？他会说“我当年要是没脱长衫就好了”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是孔乙己，我会在某个深夜，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城市的灯火，抽一根烟，然后对自己说：老子读过书，老子会写茴的四种写法，老子不是没本事，老子只是没运气。然后他把烟头掐灭，拧动油门，继续送下一单。因为生活不等人，订单不等人，房租不等人，父母的医药费不等人。他只能跑。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这就是孔乙己的故事。也是我们很多人的故事。操，不说了，我去搬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