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老张死后,村里怪事不断。
王寡妇家的鸡鸭丢了,只余一些断毛碎肉。
村长家的大黄狗死了,被不知道什么生物给开膛剖肚杀死的。
老张的孙子失踪了,警察来了也没找到。
人人都说,这是闹僵尸了。
对于这种说法,我最初是嗤之以鼻的。
但没想到,事实很快打了我的脸——
似乎有什么脏东西进了我家。
1
二楼的地板嘎吱作响着,粗重的呼吸声中间夹杂了缓慢的脚步声。
可是,楼上根本没人。
前些日子奶奶摔伤了,父母陪着奶奶去县里住院了,家里除了我以外,并没有其他人。
而且,今天晚饭过后,我并未离开过家里,如果有其他人走楼梯上去的话,我不可能没看见。
所以……上面的东西,绝不是人。
我有点恐慌。
农村没有什么夜生活,大家睡觉都比较早。现在虽然才九点多,但家家户户都已经关了门、熄了灯。
因此,如果我现在跑出去的话,未必能获救。
脚步声慢慢往楼梯口方向靠近着。
打开了一楼所有灯后,我悄悄地摸到了厨房,翻出了一把剔骨刀来。
未知的事物总是让人恐惧的,但如果因恐惧就放弃抵抗,那实在是划不来。
管它到底是何方神圣,既然能发出脚步声,那多少还是物质层面的东西。
既然是物质层面的东西,那我的刀,应该能对其造成伤害。
那个东西已经走到楼梯口的位置了。
我没有出厨房,因为我家的楼梯是笔直的,如果我在前厅,二楼的那个东西就会直接看到我。
安全起见,我暂时还不想和他打这个照面。
可没想到,有的事情,不是我想避就能避开的。
木楼梯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声源不断移动着。
那个东西,下楼来了。
2
「咚咚咚!」突兀的敲门声忽然出现。
「小杰,开门!」二叔的喊声在我家门外响起。
楼上那个东西似乎和我一样愣住了。
下一秒,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一直从楼梯口响到了阳台。
那东西离开了?!
我赶紧冲到家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二叔……」
我还没来得及爆发出啥情绪,二叔就被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娃子拎着把刀是想干嘛?」
我一看手中的剔骨刀,顿觉尴尬无比。
但现在可不是尴尬的时候。
「二叔,刚刚……刚刚楼上进东西了!」
二叔皱了皱眉。
「什么进东西了?」
「我不知道啊,我刚刚听到楼上有脚步声……你来敲门,它才走的!」
虽然心中觉得楼上的东西是什么脏东西,但我要这么说,二叔多半会觉得我在扯淡。
「僵尸」这个说法,大都是那些老年人在传,二叔这个年纪,其实也是不太信的。
所以,我就没将话说那么清楚。
「真的假的?」二叔的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进了门,拿起了一旁的一根长木棍。
这玩意儿在屋内很难打出什么伤害,但适合控制与对方的距离。
二叔一边走向楼梯口,一边说着:「是不是进贼了?你手电筒给我照一下。」
我立即溜一边把手机拿了过来,打开了手电筒。
二叔在前,我在后,我们俩人缓缓走上了楼梯。
楼梯间黑暗而狭窄,逼仄的空间不仅让我浮想联翩。
万一那东西杀个回马枪在顶上伏击我们怎么办?
或者,它现在从后面偷偷地跟了上来,我又该怎么办?
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二叔突然停住了。
「嘿?你等一下!」
他从我手中接过手机,往某一级楼梯上照去。
「这儿怎么有一滩黏糊糊的东西?」
我好奇,凑上去看了看。
二叔抬起手机,慢慢往上照去。
只见从二楼楼梯口到这一级楼梯,都有这种黄色的黏液。
3
「这……这可能就是那个东西留下的吧……刚刚那个声音就是一直到了楼梯这里才停住的……」我颤颤巍巍地说道。
二叔又将手机灯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才回道:
「估计是进什么野兽了。」
说完,他抬步往上走去,每一步都尽量避着黏液。
我也学着他走上去。
没走几步,我们就上了二楼。
一股凉风从阳台方向吹来。
我和二叔望了过去,只见阳台门此刻正大开着。
拉亮电灯,我们小心翼翼地往阳台走去。
走出门的刹那,血腥的一幕冲击着我俩的视网膜——
阳台的石栏杆上,竟挂着一具残缺的尸体!
看那衣服,似乎是……
老张那个失踪了好几天的孙子。
4
「呕!」我控制不住地呕吐了起来。
二叔后知后觉地把我拉回了屋内,避免我再继续看着这个画面。
「操蛋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二叔一边骂着,一边颤抖地掏出了手机。
他一把关上了阳台门,还将门锁了起来,然后报了警。
「二叔,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家怎么会有尸体?」
稍微缓过来一些后,我问道。
「妈的,谁知道呐……」二叔的声音有些发抖。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警察到了。
我和二叔被带去了警局,现场也很快封锁了起来。
一直到了第二天清晨,警方彻底排除了我和二叔的嫌疑后,我们俩才被送回村里。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了解到了更多的信息。
死者的确是老张那个九岁的孙子,他是被咬断颈部而死的。
据警方推测,现场的黄色黏液就是咬死老张孙子的东西留下的。
根据侦查结果显示,那东西先是拖着尸体翻到了我邻居家的屋顶上,然后再从邻居家屋顶跃到了我家的阳台。
它在阳台停留了大概十几分钟,这个过程中一直在啃食老张孙子的内脏。
后来,估计是注意到了楼下的我,那东西就准备下来攻击我了。
只是恰好,二叔有事过来找我,于是它就跑了。
至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警方没告诉我。
但我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得知了一个让我深感震惊的消息——
那东西留下的脚印……
是人的脚印。
5
因为勘察还没结束,所以我家里仍然被封锁着。
因此,我只能暂居到了二叔家。
二叔家就在我家前面,从他家到我家不过十几步的路。
前些年,二叔和二婶离婚了,而二叔的女儿又在其他省份工作,所以他一直是独居的。
我们刚回到他家,就有人上门来拜访了。
是村长和村里小卖部的老板华叔。
看见他们两个来,我和二叔都有点讶异。
这两个人都是村里几乎不串门也不喜欢凑热闹、打听八卦的主,现在一起过来,那百分百是有什么大事。
一番简单地寒暄过后,村长开门见山地表明了他的来意:
「小杰,昨天晚上你们家进的那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村长点了点头,向一旁的华叔示意了一下。
于是,华叔开口向我解释道:
「你们家昨天的情况,我多少是听说了一点……那个进你家的东西,可能是旱魃!」
「什么?!」我和二叔都大吃一惊。
旱魃,传说中能引起旱灾的怪物,多是由死尸异变而成,是一种比较强悍的僵尸。
据我们这一带的传说,旱魃在刚形成时,需食大量血肉以增长其法力。
而为图迅速增强,其通常会择至亲之人而食,一来血脉相通,更有助其修炼;二来生前的记忆让它更了解至亲的作息,捕杀的成功率也更高。
五十年前,我们村有过一次闹旱魃的传说。
据传,当时村里有一名老者过世,他的子女草草将之收进棺材下葬,结果因下葬处的风水问题,导致老者的尸体吸收大量阴气,最终成了旱魃。
在那半个月,一到半夜某个时间,全村的狗都会狂吠起来。
那时村里也一直不太平,先是不停有人家丢鸡丢鸭,后来又有牛羊被咬死,再之后则接连失踪了好几个人。
村里的其他老人们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于是大家共同请了邻村的阴阳先生出手。
那名阴阳先生经过一番询问,便断定这闹事的东西是那名老者尸体所化的旱魃。
于是,他选了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带着村里十几个身体健壮的后生,在正午时分开了老者的棺,用剑刺死了正在休眠中的旱魃。
据当时跟着他去开棺的后生说,那具尸体当时已经长了一身的绿色长毛,但在阴阳先生一剑下去后,长毛立刻萎缩、脱落,很是神奇。
而华叔,就是那位阴阳先生的孙子。
当年,华叔他爹入赘了我们村的一个大户人家,惹得华叔的爷爷有所不满,因此没把他的一身本事传给华叔他爹。
但华叔打小就机灵,深得老爷子的喜爱,所以他爷爷把自己的法术、学识都传授给了他。
现今,村内婚丧嫁娶、求神拜佛等事,很多都是由华叔操持的,大家也都比较信他。
因此,华叔说昨天进我家的是旱魃……
那大概率真的是旱魃了……
6
听说了那东西的身份后,二叔也有点坐不住了。
要是仅仅是村内老人的闲言说是僵尸,他断然是不会相信的。
但如果这种判断是从华叔口中说出……
说服力就大了许多。
在村内,华叔一向是深得村民们信任的。
「那……华子,这东西,该怎么办呐?您能不能出手,帮我们把这事给处理掉?如果需要什么的话,我们会全力配合的……」
华叔点了点头:
「我来找你们,就是来说这事的。可是……」
见华叔似乎有所顾忌,我二叔赶忙说道:
「华子啊,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嘛!」
华叔点了点头,说道:
「当年我爷爷收的那个旱魃,从下葬到出棺隔了一个多月,它的法力并不强大,因此收起来难度也低。
「可这一回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老张下葬至今,才过去不到半个月,他的尸体形成的旱魃,已经能吃人了。
「如果往回推算到小王家里鸡鸭丢失那天的话,那东西估计在下葬后四天就出棺了。
「这等实力的旱魃……恐怕就算在晴天都能在外活动。
「我担心的是,即使我们去开棺,也没法找到它。
「所以……要干掉它,会很困难。」
「那……那我们该咋办呐?」二叔问道。
华叔挠了挠头:
「我算过时间,如果我们准备足够充分的话,明天正午可以去开棺,和那家伙正面一战。
「但我也说了,它未必会待在棺材里。
「所以,如果它不在的话,我们就只能启动备用的计划对付它了。
「而这个备用的计划嘛……」
华叔抬头看向了我,然后说道:
「小杰啊,你知道吗,旱魃这个东西……
「它是认人的。」
我一惊,有点隐约明白华叔的意思了。
华叔继续说着:
「这旱魃昨晚最后一次出现呢,是在你家楼上。
「你们一家人平常都是住在二楼的,因此二楼留下了你们全家的气息。
「在它昨天夜访你家后呢,多少是记住你们的味道了。
「依照这东西的习惯,下一个它会找的,就是你们家!
「但你爸妈和你奶奶现在都在县城里,所以……
「它接下来要攻击的目标,是你!」
二叔也听懂了华叔的话: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拿小杰作诱饵,把那玩意儿引出来?不妥不妥,那太危险了!」
华叔摆了摆手,对我二叔说道:「阿强啊,你有点没弄明白其中的利害。
「不管我们要不要弄这个备用计划,旱魃它都会来找小杰的。
「危险并不来自于备用计划本身,而是来自那怪物。相反,这个备用计划……反倒是能保护小杰的。」
二叔还想说什么,不过被我打断了:
「二叔,华叔说得对,如果怪物横竖都要来找我的话,那在我身边布置一下终归是好的。不过……」
我看向华叔,问道:
「华叔,您的计划,是什么呢?」
7
华叔还没回答,村长倒是先开口了。
「这个问题啊,我之前和你华叔商量过了。
「那个,据说旱魃这玩意儿呢,虽然法力是高强了点,但它终归是有个身体的,只要把它的身体控制住了,它也就作不了恶了。
「所以呢,我们想的是让小杰你这几天留在村里,给旱魃制造一个攻击你的机会,然后我们多安排一些人在你住的地方附近埋伏着。
「这样,一旦旱魃它想要来袭击你了,我们周围的人马上出手就能把它制服了。
「这个法子呢,表面上看着确实是有危险性的,但只要我们严防死守,那旱魃肯定是没机会伤到你的。
「所以,小杰啊,你的想法是……?」
「这不行!」二叔率先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你们不说我还忘了,反正现在是放着假,小杰他完全可以去县城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为什么要留在这儿当饵呢?」
「可……可是……」村长一时语塞。
见二叔反应如此激烈,我安抚道:
「没事的,二叔,村长说得不错,只要在我周围安排人,其实是不用怕那东西。
「据我昨天的观察,那东西还是怕人的,人多了即使制不住它,要把它吓走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这确实没啥危险可言。
「我们总得把那东西制服吧,去县城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躲得了一世吗?
「二叔,我觉得华叔的计划……值得一试!」
二叔正欲反驳,我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暗示他先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收到我的暗示,他才住了嘴。
华叔和村长并没有注意到这事。
村长夸赞道:
「哈哈,小杰真是明事理啊!
「阿强你就放心好了,我们肯定会安排妥当的,不会让小杰被伤到一根毫毛的!」
二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那既然小杰执意要留下……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可千万不要有什么疏忽啊!」
8
村长和华叔刚走,二叔就立马问我:
「小杰,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这事,风险真的很大啊!
「如果正面冲突,人多的话旱魃确实就难奈何我们。
「但是它如果悄悄溜进来……很有可能我们根本就没有发现它的时间!」
我一边剥着二叔昨天买来的葡萄,一边说道:
「二叔,你觉得,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旱魃吗?」
二叔听我这话,一愣。
「你……你这是啥意思,难道不是吗?」
「你想想,刚刚华叔的话里,是不是直接默认这次的旱魃,是老张的尸体变的了?」
二叔回想了一下,还是不是很明白我的意思:
「是呀,这怎么了?旱魃最开始吃的都是至亲之人,这只旱魃第一个吃的就是老张的孙子,不是老张还能有谁?他们家又没有其他人最近过世。」
「那,你想想,旱魃的形成,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墓穴的风水?」二叔说道。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对哦,老张的墓的位置,不就是华子给选的吗?」
「村里闹旱魃后,很多人家丢鸡丢鸭的,但华叔他家有事吗?」我又问道。
二叔已经明白了我的话:
「你的意思是……这个旱魃,和华子他脱不了干系?
「可是,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问题,我倒也不是很明白:
「求财,或者其他什么的,总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过,这不是我们要关注的事情。
「重点在于,去县城,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与其现在避风头,不如我留下来,看看他干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二叔看样子也对华叔有所怀疑了,「你留下归留下,可防还得防一手……你有啥子想法?」
我想了想,看向了窗外。
我家仍然拉着封锁线,有两名警察正看守着现场。
有事找警察,总没问题吧!
9
我们还没来得及去找警察,警察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原来,今天一早,华叔就一直围着现场四处打探,还跑到旁边一栋屋子的房顶拿望远镜在观察,这些行为引起了警方的怀疑。
他们没有打草惊蛇去找华叔谈话,但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华叔的动向。
见我们一回来华叔就过来找我们,警察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所以来询问我们他和村长刚刚说的话。
我也没有丝毫隐瞒,直接照实叙述了刚刚的谈话,还特地强调了华叔希望我留在村里。
带头问话的那名老警察摸着下巴,语气疑惑:
「呵,还要你留在这里?难不成,他就是杀人凶手,下一个打算对你动手了?」
他一看就是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妖魔鬼怪的人,所以华叔的话在他眼里要么就是封建迷信,要么就是阴谋诡计。
「我怕的就是这个呐!」我的语气透露出了一股惊慌,不像演的,「警察同志,您可得为我们想想办法啊!」
老警察倒也没有当场给我做出什么承诺,而是说要回去和局里商量商量。
最后,他告诫我们不要跟别人说这次谈话的内容,让我们如果遇上了其他人来打探,就说是询问昨天发现尸体的一些细节。
我和二叔都答应了下来。
想必现在,警方也会替我们盯着点了……
10
傍晚,在村长和华叔的安排下,我暂居在了二叔的家里。
二叔执意要留下陪着我。村长和华叔讨论过后,也同意了,因为旱魃并非只会袭击落单的人类,就算二叔和我在一起,它该来还是会来的。
多一个人,好歹多一个照应。
此外,在村长和华叔挨家挨户劝说下,二叔家周围八户人家全部暂时搬离了自己家,将房屋空出来用于埋伏。
村长组织了村里十几名青壮年,准备了刀、棍一类的武器,分散在这八栋屋中伏击。
最后,华叔还做了点法,他在村长的帮助下又是贴符又是烧香洒水的,据说是为了遮蔽周围房屋的人气,这样旱魃更容易上钩。
当然,这些只是明面上的力量。
老警察告诉我,警方在暗中也布置了人手,如果真有人要对我动手,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出现逮捕凶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老警察换了便装,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亲自进了二叔家,说是会保我们平安的。
这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就不信那旱魃还能掀起什么水花来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聚集,一场暴雨似乎正在酝酿。
当太阳彻底落山时,那风也越刮越大了。
如果今晚真下了雨的话,那确实会为旱魃的袭击提供不少便利。
不过我很快想到,那玩意儿要真是「旱魃」,这雨估计也下不起来。
风声呼啸。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潮湿的空气已经渐显雨意,树叶与地面的摩擦声似是天河下落的预警。
「旱魃是不是怕水?这天气,它恐怕是不会来了。」二叔打了个哈欠,说道。
「没有吧,好像没有旱魃怕水这个说法……」我说道,「不过这要是下雨了嘛……岂不是能说明华叔就是在跟咱们扯淡?那玩意儿压根就不是旱魃?」
我之前虽然怀疑华叔有问题,但对于他说那东西是旱魃一事倒是深信不疑。毕竟,我家楼上的那情况,的确像是什么超出一般人认知的怪物弄的。
这时,老警察从旁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你们俩在聊啥呢?」
「啊哈,我们是在说……」
我正打算编个借口糊弄过去时,却忽然听到了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尖啸。
那声音,似乎是从后山方向传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竟是覆盖了整个村庄,诡异万分。
听着这尖啸,我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声音实在……实在是有些恐怖。
而下一刻,更令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风声骤停,空中乌云退散,月光重新洒向地面,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暴雨竟是生硬地停止了!
接着,村中各家各户的狗居然都狂吠了起来,让寂静的村庄刹那间喧嚣万分。
我们三人皆是一愣。
看这情况,估计我们村是真的出了旱魃……
而且,它可能已经向二叔家过来了!
11
老警察的手伸向了腰间。
「你们村的狗经常这样吗?」他眉头紧皱,问我们二人。
二叔摇了摇头:「这几天才出现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那么多狗一起叫的时候。」
「那看来是有些不对劲了。」老警察的面色冷峻了不少。
屋内再无人谈话。屋外,也惟有狗吠声在村中回荡。
这嘈杂中,却显得万分寂静。
我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老警察的手已经压在了配枪上,而二叔也悄悄握住了他特地拎进屋里的镰刀。
我也握住了那把剔骨刀。不管会不会与旱魃正面冲突,至少拿着刀我能多一些安全感。
等待。此刻我们能做的,惟有等待。
忽然,北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唰」地一声,我们三人齐齐转向了那个方向。
声音来源方向是村里老张家自建的出租房。
那栋出租房里本来住着一个不知名的老爷爷,在村长的劝说下他今晚暂时住进了村长家的空房里。
后来在安排人手时,村长派了一名小伙子守在那出租房中。
难道那里出事了?
老警察下意识地就要开门过去,但在跑到门边时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
掏出了对讲机,确认自己的同僚们已经赶过去后,老警察回过头来,对我们俩说道:
「你俩先跟我待在这里。万一这是凶手的调虎离山之计,那你们出去可就危险了。」
但很快,对讲机那头就传来了其他警员的声音:
「章队,这边出事了!」
12
等到我们三人赶到现场时,出租屋那里已经聚集起了二十多号人。
有的是村长和华叔安排的人手,有的是警察,还有那么两三个凑热闹的家伙。
一部分村民似乎对警方的出现很是惊讶,因为警方这次埋伏得比较低调,至少是瞒住了村长和华叔组织的这批人。
老警察推开人群,挤进屋里。
除了警方外,其他人都被拦在了屋外。
人群一片喧哗。
门口的一名警员已经在拨打急救电话了,不过因为外面太吵,他又移步进入了屋内。
「什么情况?」看见村长,二叔开口问道。
「操,那畜生不按常理走,没来袭击你们家,打了其他地方!」村长骂道,「没想到被它给摆了一道!」
一辆警车沿着道路疾驰而来,在人群前停住了。
人群被疏散开了一条通道,警察用担架把一个人抬了出来,抬到了车上。接着,车子飞速离开。
我看到了担架上的人,是和我同辈小鑫。
我的心中突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内疚——那一刹那我觉得,他是因我而陷入危险的。
运送伤员的车子远去后,留下的警察立即勘察起了现场。
我又注意到了华叔。他再次试图凑近现场打探情况,但是被警方给赶了出来。
「村长,刚刚华叔和你在一起吗?」我转过头,向村长问道。
「是的,他和我在一起。我们一听到叫声,就一起跑过来了。」村长解释道,「咋了,小杰?」
「没咋。」我嘴上这么回应着,内心却快速思索了起来。
如果华叔有指挥旱魃的能力的话,那事发时他和村长待在一起并不足以排除他的嫌疑,毕竟他可能会什么法术,要远距离控制说不定也是可以的。
但是,老警察此前对华叔的怀疑,仅限于怀疑华叔和凶手有关联。他并不相信旱魃之类的东西存在。
所以,这一出过后,在警方眼里,既能排除华叔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又能排除我是凶手目标的可能性。
那么,从明天开始,我很可能会失去警方的保护。
更危险的时刻,要来了。
13
华叔推开人群,走到了我们身边。
「又有那种黄色黏液,是旱魃干的。」他朝我们说道。
村长摇了摇头:「这畜生够狡猾的,看来是我们失算了。」
「这次伏击失败,后面我们恐怕很难再找到机会了。」华叔的语气有些悲观,「这东西聪明得很,应该看透我们的算盘了。」
「那华子你说,我们该咋办?」二叔问道。
「明天开棺时看看吧。」华叔叹了口气,「如果它不在棺材里……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啊——」又是一声惊叫骤然响起,是在村子东北角。
在场众人面色皆是一变。
「声东击西?!」华叔貌似想到了些不好的可能,第一个冲向声音来源方向。
警察和其他村民也很快缓过神来,大部队径直朝着村子东北方向奔去。
还未靠近目标房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从屋中传出。
待我跟着其他人冲到门口时,只见一名老太太在那里大哭着。
华叔已经冲到了她的跟前,一边安慰着对方一边询问着情况。
而二叔则是打量了一圈屋内,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翠婶的女儿和外孙都不见了。」他悄声跟我说道。
我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旱魃连续发动了两次袭击……
我们村,还能安宁吗?
14
华叔很快就问出了个所以然,对刚冲进屋的老警察说道:
「刚刚有野兽进了这户人家,把老太太的外孙给叼走了,老太太的女儿追出去了……」
华叔特地说了野兽而不是旱魃,可能是为了增强自己话的可信度。
老警察一听,立即问了「野兽」逃离的方向,然后带着两名警察就朝着那边追出去了。
华叔、村长和其他的一部分村民也跟了过去。
我与二叔留在了翠婶的家门口。
「这东西……不简单啊……」二叔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叔,你说,他们现在都追过去了,那东西……会不会再绕回村里?」我向周围望了一圈,「它如果回来了,村里就危险了。」
二叔想了想,说道:「有这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那鬼东西攻击人主要还是为了饮血吃肉,它刚才袭击了小鑫,但还没来得及怎么样就有那么多人赶来了,所以被迫放弃了小鑫。
「但我们都在关注小鑫,其他地方就空虚了,所以它才绕到了翠婶家来,抢走了翠婶的外孙。
「因此,只要它没因为追过去的人而再放弃翠婶外孙,它抓人吃的目的就达成了,没必要再绕回来搞偷袭。」
我思索了一会儿,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倒也是这个理儿。
很快,我看到了追出去的村民搀扶着翠婶女儿回来了。
二叔走上前去,向村长打听情况。
据村长说,他们追到后山的半山腰时,看到了正在那里嚎啕大哭的翠婶女儿。
原来她一路循着旱魃逃离的方向追到了那里,但因为上山时脚扭了,勉勉强强到了半山腰就上不去了。
于是,老警察让村民们先把她送下山,自己则带着另外两名警察继续往山上追去。
「这畜生,厉害得很呐……」村长长叹一口气。
众人皆无言。
旱魃,恐怕已经成为了我们村所有人心中的梦靥了。
15
一夜无眠。
太阳升起之时,乱腾的村庄才逐渐平静下来。
警方追击无果,最终疲惫地下山回到了村内。
翠婶和她的女儿还陷在巨大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县城里传了消息过来,小鑫仍在抢救,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小鑫遇袭的现场也完成了初步侦查,黄色的黏液与畸形的人类手印、脚印引起了警方的怀疑。
一系列的案件,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没人说得清。
临近晌午,华叔与村长依计划集中了十多人,前去现场开棺。我和二叔也跟着去了。
对于开棺这事,老张的子女们都一致同意了,倒也少了不少麻烦。
警方的人看到了我们一行人出村,但没有前来阻拦、询问,而只是好奇地目送我们离开。
很快,我们就到了后山旁的一块坟地上。
找到老张的墓碑后,在华叔的指挥下,大家合力用铁锹向下挖起了棺材。
事关全村的身家性命,没人会在这事上马虎。
只是,随着坑越挖越深,在场的众人的面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当坑已经挖到三米多时,华叔示意大家停下。
大家都意识到了哪有问题——
老张的棺材,好像不见了。
16
我们这里的习俗中,棺材顶盖与地面的距离不会超过三米。
一般情况下,半米到一米半是大多数人习惯挖的距离。
因此,这不可能是棺材埋得深让我们没挖到。
但问题在于,尸体变旱魃就变旱魃吧,怎么连带着棺材都不见了?
这时,我猛然回忆起了一个细节。
我最初怀疑华叔有问题,就是因为老张墓穴的位置是他选的。
可现在的情况是,老张的棺材,根本就没有葬在华叔选的位置上!
所以……
这件事情,蹊跷得很呐!
只见华叔啐了一口唾沫,说道:
「他妈的,坑先留着,咱们回去,找老张家的人问他个明白!」
众人了然,跟着华叔浩浩荡荡地往村内行去。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老张其中一个儿子的家门口。
刚敲开门,那儿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村长就开口问道:
「晴阳,你爹埋在哪里啊?」
对方一脸懵逼,说道:
「埋……埋在后山上呀,咋了?」
「是埋在后山你爹墓碑那里吗?」村长继续问。
这个问题让老张儿子感觉被戏耍了一般:
「我爹不埋我爹墓碑那里,还埋你爹墓碑那里啊?」
「那你……跟我们走一趟看看?」村长说道。
看众人的表情,老张儿子意识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一趟就走一趟,不过……村长,发生了什么事?」
「你走一趟就知道了。」村长说道。
就这样,带着老张儿子,我们又回到了老张墓碑处。
看到那空空如也的大坑后,老张儿子霎时傻眼了。
「这……这……这……这不可能啊!我爹是我和大哥亲自埋进去的,怎么……怎么连棺材都不见了?」
华叔和村长对望了一眼。
「看来,有贼人盯上咱们村喽……」村长说道,似乎意有所指。
17
正午时分早已过去,我们错过了最佳的开棺时机。
别说开棺杀旱魃了,连棺材都没找到。
这一回,我们完败。
众人惴惴不安地回到了各自家中。
晚上以我为饵诱出旱魃的计划已不再被考虑,因为这只旱魃行事作风明显与传说中的有所不同。
村长家里,村内最具权威的几个人正在开会,不知商议着什么。
烈阳炙烤着大地,菜地里的各种蔬菜基本上都蔫了吧唧的。
我和父母通了个电话,得知奶奶的腿上康复得还行,再过几天他们就打算出院回家疗养了。
闻及此处,我也暂时没和他们说村里发生的事,怕他们担心。
「二叔,要不我们明天暂时去县城住吧?」打完电话,我向二叔提议道。
父母送奶奶去医院时把我家唯一的车给开走了,而二叔家里又没车,所以现在我们要出村的话,最好的方法是坐公交。
但我们村一天只有四班公交,今天的末班车我们是赶不上了。
所以,我和二叔还得挨一夜,到明天才能离开。
二叔点头答应了我的提议。
日头西斜,夜的幕布已从东方升起些许。
村长家里商量事情的几个人终于出了门,分别奔向了村庄的各处。
很快,村长的声音就从不知哪里的大喇叭中传出来了:
「各位父老乡亲们,考虑到近几日村内凶杀案频发,大家的安全难以得到保障,因此我们决定,在抓到凶手前,大家可以自带生活用品,晚上暂居于村内文化礼堂中。文化礼堂现在已经开放,将于晚上九点从内部锁门。
「另外,警察同志已经同意为文化礼堂提供保护了,因此安全问题上,大家尽可以放心!」
我望向二叔:「二叔,咱去不去文化礼堂?」
二叔猛灌一口白开水:「去,当然去。难道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18
我们村并不大,常住人口大概八十人左右。
而今天早上到现在,开自家车辆或坐公交车离开的,已经有三十多人了。
在我和二叔决定离村暂避风头后,其实也有两户人家开了自己的车离开,但由于想走的人比较多,因此那两车没有空位能捎带上我们。
于是,我们只能准备了些衣物被子之类的,一起去了文化礼堂。
礼堂内,已经有不少人待着了。老人们的唠嗑聊天,小孩们的争吵打闹,让整个礼堂显得生气很足。
那旱魃先前一直是人一多就跑,想必礼堂里那么多人,它是不敢来了。
除了我们村民的自救外,警方的增援也进了村。这一批增援的人不多,但各种器械倒是不少。
据老警察透露,他们决定明天搜山。
此外,之前村长请求警方为村子提供些保护,警方也是应允了的。
因此,在礼堂内外,有几名警察为我们站岗。
村子的其他位置也有些警察在巡视。当然,大部分警力还是留在了三个案发现场,或是警方在村中空地搭了帐篷以暂时休息的地方。
这的确极大地提升了人们的安全感。
老警察还表示,如果明天有村民需要去邻村或县城投奔亲戚的话,他们警方愿意搭载一程。
今夜决定住进礼堂的总共有三十多人。
晚上九点,村长锁上了礼堂的大门。
今夜,又有谁人能知太平与否?
19
老人们睡得都比较早,在锁门之前就已经睡下了。
不过,我这个年纪,这时间可睡不着。
关门之后,礼堂的灯被关了大半,但在礼堂大门边上一块没人睡的空地上方,灯还亮着。
我和一些与我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在灯光下刷着手机,毫无睡意。
这时,华叔缓缓走了过来。
我看着他,正以为他过来是要说些什么时,却见他径自从我们身边走过,来到了窗边。
看了看外面的月亮,他似是心有所感。
「今夜,不太平啊。」华叔念叨道。
身边的人正沉迷于手机上的聊天、游戏、小说与短视频,貌似只有我注意到了华叔的这句话。
我走到他身边:
「华叔,今夜有啥不太平?」
华叔看了看我,然后指了指月亮:「唉,说来话长……今天是十六,月亮最圆的时刻。
「我们村这次闹的旱魃,本质上也是一种僵尸。
「而对僵尸来说,月圆之夜,是它们提升修为最好的时刻。
「想必,那东西不会放弃这种饮血啖肉的大好时光的。
「今夜,为了更快地提升修为,它大概率还是会对我们发动攻击的。
「那些不愿意搬到礼堂来的村民……有危险啊。」
这样的吗……
我默然无言。
华叔又摇了摇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只是,他并没有睡下,好像是在……
等待什么。
20
星空缓慢移转着。
晚上十点,我终于有了丝睡意。
相比于平常不到十一点不睡的习惯,今天睡意来的还是早了些,不过这可能和昨晚没睡有关。
这块空地上还有两三个人在刷着手机,另外来了个我不太认识的大叔在抽烟。
和熟悉的人道了别之后,我收了手机,来到床铺边上拿了牙杯和脸盆,起身走向了大礼堂内的厕所。
洗涮完毕,我就打算睡了。
厕所在礼堂远离大门方向的一个角落处。
很快,我就走到了目的地。
里面黑洞洞的一片。我伸手够向了电灯开关,按下了按钮,却发现灯没有亮。
断电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之前玩手机的地方,发现那里的灯还亮着。
既然没断电,那看来是灯泡坏了。
见此,我也有些无奈。
好在,黯淡的月光透过厕所上方的窗子射入,让我隐约还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摸到了洗手台的水龙头后,我接了一杯子的水,刷起了牙。
洗手台上的镜子隐隐约约地映照着我脸庞的形状,镜子角落处的一小块反射着那盏还亮着的灯。
一阵凉风吹来,让因为华叔的话而内心一直有些烦躁的我感到了惬意的凉爽。
但紧接着,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刚到礼堂时,华叔带领着一众村民们把礼堂的所有窗户都给关上了……
那么,这风又是哪里来的呢?
我转头,看向了风口方向。
只见男厕所内的一扇窗户,正明晃晃地敞开着。
那毫无阻碍的巨大口子,足以让一个成年人通过它进入礼堂了。
我的心中立即警觉了起来。
老张棺材的失踪,说明这事背后绝对是有居心叵测之人在操控。
那这敞开的窗户……
是否能说明那个幕后黑手,此刻就在礼堂内?
他打开窗户,或许就是为了让旱魃进入?
想到这儿,我心中寒意升腾。
不过不管怎么说,先把那窗户关上为妙。
我走进了男厕所。
下一刻,我就后悔了——
我的余光,瞥见了我右边有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形黑影。
毫无疑问……
那就是旱魃。
21
一片黑暗之中,我看到的不过只是一个轮廓。
但那个轮廓逐渐抬起的前爪,告诉了我这东西是个活物。
没有丝毫犹豫,我转身就向男厕所门口蹿去。
但下一秒,我绝望了。
有人竟在我眼前将男厕所大门关上了!
外面落锁的声音响起,彻底锁死了我逃生的希望。
「开门,开门啊!」我猛力拍击着木门。
然而,门的那头,毫无动静。
下一瞬,我察觉到了头顶一丝凉风冲来。
没有片刻犹豫,我往侧面扑了出去。
单单降低身子的高度,旱魃会直接把我扑倒。
单单往一旁移动,我则会受到旱魃爪子的伤害。
所以,我只能通过扑的方式把两个动作给合二为一了。
我扑在了厕所内洗拖把的自来水池上。旱魃撞到了木门上的巨大响动从身后传来。
一把抄起水池里的布拖把,我趁着旱魃还没起身,就冲过去顶住了它。
我杀不了它,但我也不需要杀它。
只要拖延到外面的人赶来增援……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我小看了它的力量。
旱魃的背部猛地一拱,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拖把从我手中震飞出去。
我向后趔趄了几步,勉强稳住了身形,但旱魃已然朝我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闪身躲进了一旁的厕所隔间,然后迅速拉拢了厕所门,扣上了锁。
「砰!」门在旱魃的撞击中剧烈晃动。
好在,这是外开的门,它向里撞,自然是撞不开的。
可这畜生比我想象得要聪明得多。眼见没能撞开门,它竟是停止了行动。
接着,我听到了指甲在门板上摩擦的声音。
弯腰透过门底的缝隙往外看,我发现它貌似正趴着门板立起身子。
它想要干什么?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那旱魃就用行动告诉了我答案——
门外的它竟迅猛地起跳了!
我迅速起身抬头。
伴随着门板的猛烈晃动,它的头从隔板顶上探出!
好在,我也不是毫无防范。快速地拨下门锁,我用尽全力往外一推。
旱魃被门板顶飞了。在它落地之前,我冲出隔间,再次拾起了掉落的拖把。
然后,我又马上躲进了另一间隔间内。
厕所空间狭小,旱魃再如何灵敏有力,也难以有效对我展开攻击。
而只要我正确使用拖把,就能进一步「分隔」空间,让它难以接近我。
只是,此刻的我,却升起了一股不安。
为什么那么久过去了,外面的人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我刚刚拍门、喊叫的声音,可一点都不小呐。
难道……
他们也遭遇了什么意外?
22
旱魃大概率会故技重施,继续使用起跳的方法冲进来。
可是,这只旱魃的智商并不低,我可不敢保证它还会从门这里跳进来。
万一它从旁边的隔间起跳进入,我那开门撞尸的方法可就不管用了。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外面竟安静了下来。
我的手指搭在门锁上,抬头看着顶上,随时准备着冲出去。
可半分钟过去了,外面仍然毫无动静。
我的心砰砰直跳。
什么情况……
恍然间,我感觉到头顶有东西直冲而来。
我下意识地抬臂一档,撞飞了那个东西,但手上也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转头望向那个被撞飞的东西。
那是翠婶那个才四个月的外孙!
他……也尸变了?
没有片刻犹豫,我开门冲了出去,但迎面扑来的是老张化成的旱魃。
抬起拖把格挡了一下,巨力震得我连退几步。
在我身侧,就是那扇大开的窗户。
冷风扑面。
我在心中极速衡量了一下翻窗出逃的可能性,但最终否决了这个念头。
于我而言,翻窗需要手脚并用。
而对于眼前的这两个四肢着地爬行的怪物来说,翻窗只需轻轻一跃。
因此,我没有顺利翻出而不受攻击的把握。
更何况,即使我翻出去了,也不代表我安全了——
这两个东西速度迅猛的优势会在外面空旷的空间内被充分发挥出来,到那时我必死无疑。
老张那张早已腐烂而长满了绿毛的脸,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翠婶外孙变的婴儿僵尸也出现在了一旁的挡板上方,垂涎欲滴地望向了我的方向。
我大概是……逃不掉了。
思及此处,有那么一瞬,我感觉自己看淡生死了。
但下一刻,厕所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我知道,自己不用看淡生死了……
23
「杀了那畜生!」华叔的喊声从厕所外传来。
紧接着,拿着各种刀棍铲斧的村民们涌进了厕所。
旱魃与婴儿僵尸惊诧地望了眼身后,然后便立即打算从窗口出逃。
但在它们转过身来时,我已经关上了身后的窗户,把它给上了锁。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我释然地笑了笑。
拖把在手,我有能力和它们周旋一会儿,而援军已经到达,要脱困完全没问题。
旱魃愤怒地向我扑来,锋利的爪子直冲我的喉咙。
我也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双手死死地握住拖把,迎着它扑来的方向挡着。
猛烈的碰撞后,我被撞到了墙角,但旱魃也没能扑到我身上。
后面的村民们已经赶来,各种武器砸在了它的身上。
「上面还有一个!」虽然体力有些不支,但我还是喊道。
后面的村民看向了顶上的婴儿僵尸,但对方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疾速起跳撞向了窗户。
玻璃破碎,婴儿僵尸四肢发力,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当警方从后面挤上来时,那旱魃已经被砍得不成人形了。
「警察同志,俺们可没杀人啊!」有村民立马辩解道。
「就是,老张早就死了,这个是不知道啥子东西借尸还魂了。」另一名村民说道。
警察愣愣地看着这具奇怪的尸体。还没说什么,华叔的声音就从人群后方传来:
「小杰,过来一下!」
我挤出人群,先向二叔表示了自己没问题,然后走到了华叔面前:
「华叔,刚刚你们没听见厕所内的声音?」
「厕所门被人锁了,有人还下了一道能隔音的法术,外面注意不到。」华叔说道,「我本来一直以为幕后的那个人今夜会选择没住进礼堂的人下手,所以一直在关注其他地方,要不是偶然间注意到厕所这里的情况……
「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看来是我命大,如果没这个「偶然间」,恐怕我已经死了。
不过,华叔愿意救我,那他身上的嫌疑,大概是能洗清了。
墓穴的位置是他选的不假,但老张的棺材在后来被人转移,所以才形成了旱魃。
而他家没受到旱魃影响,可能纯粹是因为旱魃或其幕后之人趋利避害罢了,不敢与有能力的人硬碰硬。
对他的怀疑,应该只是我想多了。
「这法术,是谁下的?」我问道。
「还能有谁?」华叔微叹一声,「当然是炼尸的那个家伙了……」
「那,是谁在炼尸?」听华叔这语气,他可能是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华叔摇了摇头,讲出一个让我意外的人来:「是村长。」
24
在华叔说出「村长」后,一系列线索迅速在我脑海中串联了起来。
小鑫守的出租房分明有华叔的符咒什么的庇护,照理来说旱魃根本感知不到那里有人,但他却遇袭了,这本就很蹊跷。
而既然幕后黑手是村长,这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华叔贴符、烧香、洒水都是在村长帮助下完成的,那么村长完全有可能从中作梗,在这些东西中做手脚。
因此,小鑫自然就会被旱魃发现了。
再进一步细想,当晚出租房内只要小鑫一人防守,是村长安排的。
而翠婶的儿子与女婿在外打工,家中只有翠婶、她女儿、她外孙这事,也是村长知道的。
这一切……看来都是村长有意安排的。
华叔向我解释完村长的情况后,又询问了我之前我看到的婴儿僵尸的情况。
我一五一十地将事情都告诉了他。
「看来这就是他的后手了……」听完后,华叔喃喃自语道。
接着,他点起了几人,让我们跟着他去追击村长。
华叔本意让我好好休息,但我实在是没这个休息的心思,执意要求跟他一起前往。
于是,我和二叔也加入了这支追击的队伍。
25
树影摇晃,月光黯淡。
手电筒的光圈随着众人的脚步疾行着。
我们穿行在坟堆与墓碑之间,朝着后山山顶赶去。
后山名为山,实际上只是丘陵,高度并不高,走缓坡的话,大约十几分钟就能登顶。
万籁俱寂,惟有树叶的摩擦声在林间行进。
很快,我们到了山顶,但并没有看见什么。
华叔扫视一圈周围,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立即指了一个新的方向。
朝着那个方向下山了没几步路,我们就看见了一个正在几个坟堆之间挖掘着什么的身影。
来者也看到了我们。
「徐永强,想不到,你才是那个做了这一切的人!」华叔冷声说道。
徐永强,正是村长的名字。
我们携带的五支手电筒全被照向了村长。但华叔很快出事制止道:
「注意周边!」
于是,其中四支手电筒又照向了其他方向,戒备着黑暗中潜藏的危险。
村长抬手挡了挡光线,狞笑着说道:
「现在知道是我做的,也不算晚。
「毕竟,今晚你一直用法术盯着没搬进礼堂来的那批人,可把我害惨了。
「要是你不注意那些方向,我的小宝贝们早就吃饱喝足了,还需要跟着闯进礼堂那么危险的地方?
「可惜啊可惜,让你赢了一着。」
「废话少说。告诉我,你哪里学来的邪术?」华叔问道。
「这个嘛……」
我正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村长答话,周身却顿生寒意。
「小心!」二叔的反应比我快上一步,直接上前一把将我推开。
当我站稳时,那婴儿僵尸已经扑到了我原来站的位置。
村长见婴儿僵尸偷袭不成,便慢悠悠地说完了他的下一句话:
「这个嘛,你们没机会知道了。」
一挥手,婴儿僵尸再次暴起。
与此同时,村长挥铲砸向了华叔!
电光石火之间,我二叔抡起胳膊掷出了手中的手电筒。
而华叔则微微一笑,将几张用橡皮筋捆起来的符咒甩向了婴儿僵尸。
「啊!」随着一声惨叫,被手电筒砸中的村长吃痛倒地。
而刚刚起跳的婴儿僵尸,在符咒靠近之时,却顿时四肢无力,落地后彻底瘫在了原地。
村长一手撑地,又爬了起来:
「没想到你是有备而来。看来是我大意了,让你知道了我还有这么一个小婴儿可用。
「不过,就算有所准备,你又能奈我何呢?」
话音刚落,村长抄起铲子,砍向正试图靠近他的华叔与另一名村民。
在二人后撤躲过后,他竟是掷出了铲子,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但紧接着,山下射来数道手电筒光,警方的喊声响了起来:
「徐永强,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弃抵抗,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26
村长被捕了。
警方会以什么名头去处理他,我并不清楚。只愿能让他永远不要再回到村内。
据华叔说,当时警方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他来之前已经和老警察商量好了。
还是华叔布置得周全。
小鑫暂时转危为安了,但目前还没有恢复意识。
我也去县城医院看了自己手臂上的伤,最后在医生的建议下打了抗狂犬病血清。
经此事件之后,华叔在村内推广火葬,多了些村民的响应。
旱魃一事的余波渐渐平息,我们村庄重新恢复了平静。
亡者已逝,惟愿生者长安。

这故事前面氛围还行,一到那滩黄色黏液我瞬间出戏了卧槽。恐怖片定律啊,只要出现这种不明液体,八成是导演经费不够拿酸奶糊弄的。还有主角也离谱,真听着楼上脚步声不跑,还翻出把剔骨刀准备硬刚,这是恐怖片主角智商感人还是农村人胆量真这么大?我先蹲个后面更新好吧。
大半夜刷到这篇 说实话 开头那几下真有劲儿 二楼脚步声 楼上没人 家里就你一个 那气氛让我想起以前在老家 我妈住院 我一个人看家 半夜听见厨房有动静 吓到不敢睡 后来发现是冰箱压缩机 所以说 心里一慌 啥都想成鬼 不过你这故事 我越看越不对 你二叔一敲门 那东西就跑了 这也太巧了吧 你要是写真的 我得说你二叔有问题 为啥他一敲门就跑了 说明那东西怕他 或者压根就是他弄出来的 还有那黄色黏液 你闻着是啥味儿没 黄鼠狼尿就是黄的 还特别臭 黄鼠狼偷鸡 也偷鸭子 王寡妇家鸡鸭丢了 留下断毛碎肉 那不就是黄鼠狼干的事 村长家大黄狗被开膛 黄鼠狼没那本事 但野狗干得出来 你见过野狗咬鸡窝不 连骨头都嚼碎 那场面比你说的惨多了 老张孙子失踪 更可能是人贩子 或者掉河里了 农村哪个村周围没几口井 几道沟 你们不找 非得说僵尸 僵尸那玩意儿 它不会爬楼 你听过僵尸跳楼梯的吗 再说了 僵尸只吸血 不吃鸡鸭 更不会流黄黏液 它要从嘴里流东西 那也该流黑血 流黄汤儿的是黄皮子 我小时候听老辈讲 黄皮子能学人走路 晚上踩在房梁上 跟人脚步似的 它还放骚气 能把鸡熏晕 一只一只拖走 你看到那些断毛碎肉 八成就是黄皮子干的 你二楼那东西 可能也是黄皮子 它从阳台进来 听到你二叔敲门 从阳台跑了 这解释比僵尸合理多了 你再想想 你二叔发现黏液的时候 是不是没凑上去闻 他那么淡定 拿手机照了照就说估计是野兽 正常人看到家里有这种不明黏液 第一时间该害怕吧 他倒好 直接下结论 像是早知道那是什么 说不定那黏液就是他自己倒的 好把你们往鬼怪上引 农村那点破事 宅基地 老树 鸡毛蒜皮 都能闹出人命 我大妈当年丢了只鸡 跟邻居骂了半个月 后来发现鸡钻到草垛里孵蛋去了 就为这事 俩家到现在还不说话 所以那些神神鬼鬼 大半是误会加闲话 传着传着就成僵尸了 你要是真想写恐怖 就该写你二叔才是幕后黑手 他
二叔也是心大,家里都闹成这样了还一口一个“进野兽”,那黏糊糊的玩意儿谁家野兽拉的?我咋觉得是老张孙子根本没失踪,是被啥东西拖走了,那黏液说不定就是留下的道儿。作者你铺垫这么多,别最后给我整个烂尾,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