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加载中...
-
看完以后心里毛毛的。我老家也是这种老房子,二楼常年不住人,堆着旧柜子烂棉絮。小时候我一个人在楼下写作业,隔三差五就能听见楼上“咚——咚——”闷响,大人说是老鼠,我死活不信,老鼠哪有那么重的步子。后来鼓起勇气跟堂哥上去看,结果就是房梁上挂着的一截麻绳,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撞墙。虚惊一场。但那种自己吓自己的感觉,真的能记一辈子。 说回你这篇。恐怖氛围确实有,尤其是那段“二楼的地板嘎吱作响着,粗重的呼吸声中间夹杂了缓慢的脚步声”,我光看这一句就后背发紧。这个场景特别能让人代入,我老家的楼梯也是直的,一开灯就能看到底,要是半夜真听见这种东西下楼来,我恐怕连下床的勇气都没有。还去厨房翻刀?我大概率是缩在被子里装死。 不过摸着良心讲,我心里头其实有个疙瘩。你说“我也没离开过家,如果有其他人走楼梯上去的话,我不可能没看见”——那脚步声是铁定存在的了。可既然危险都在楼上了,你为什么第一个念头不是往外跑?你说“现在虽然才九点多,但家家户户都已经关了门、熄了灯。因此,如果我现在跑出去的话,未必能获救”——这点我真的不太赞同。农村的人睡觉是早,但九点多还没到死沉的时候。你家二叔不就在关键时刻找来了嘛,说明周围邻居腿脚都好好的。真要出了事,你扯着嗓子吼一声“来人啊”,保管半个村子的狗都能叫起来,狗一叫,人就醒。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大家都以为你疯了。但总比你拎着一把剔骨刀跟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硬刚强吧。这就好比洪水来了,你想着要造船,却忘了往高地跑。 我不知道作者有没有在农村住过。我住过。农村的房子墙薄,鸡叫猪叫一声,隔两三家都能听到。更别说半夜有人怪叫,那真是全村都能惊动。所以我觉得这里头主角的恐慌写得有点“城市人想象农村”的感觉。他要真是怕到腿软也就算了,可他后面又是一通分析,什么“既然能发出脚步声,那多少还是物质层面的东西”“既然是物质层面的东西,那我的刀,应该能对其造成伤害”——这种想法吧,看着冷静,其实特离谱。老虎也是物质层面的东西,你拿把剔骨刀能跟它拼吗?要是真遇上那种脏东西,它最不怕的就是你手里这铁片子。老辈子人进深山都知道带黑狗血、糯米、朱砂,没听说哪个是单凭一把剔骨刀就敢上楼的。刀只能给你壮胆,真砍上去你还不一定敢下手。 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个事,我外公以前跟我讲过,他们村里有个杀猪的,胆子特别大,一夜跟人打赌睡新坟。半夜听见棺材里头“咔哒咔哒”响,他不怕,掀开棺材盖拿杀猪刀往里头一捅——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在坟地里疯疯癫癫的,嘴里一直念叨“里面是个人”。后来老辈人去看了,棺材里确实有东西,但不是僵尸,是一只被活埋的野猫,饿急眼了在扒拉棺材板。杀猪的那一刀,把野猫捅死了,自己也吓丢了魂。我讲这个故事是想说,人不怕刀,但怕的是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你越觉得那上面“绝不是人”,你越攥紧刀,心里的念头就越往邪处走。你看主角,本来兴许真是黄鼠狼或猫跑进来了,二叔来敲门,那东西跳阳台跑了,结果二叔问“是不是进贼了”,他自己嘴一哆嗦,心里慌成那样,反倒把气氛闹得更僵了。 再一个我不太懂的点:黄色黏液。是从二楼楼梯口一路嘀嗒下来的,一滩一滩的。这画面写得真够实在,实在得有点恶心。但问题也来了——这像是野兽吗?二叔一听就说了句“估计是进什么野兽了”,就这么轻飘飘地翻篇了。我不大服气。野兽是猫狗蛇鼠,那些东西要么拉屎要么掉毛,哪个会一路分泌黄色黏液?黄鼠狼放屁是臭气,不是水;蛇爬过也不会留下这种痕迹。要是非得往野兽上靠,那只能是那种身上长癞疮、化脓水的大牲口,可那种东西病歪歪的,哪有本事跑到二楼又迅速翻阳台?倒是我想起以前下大雨,老屋天花板漏雨,水渗过楼板上的灰,顺着楼梯缝溜下来,也是黄乎乎的,带着一股子霉味。我那时候在黑漆漆的楼梯上也吓了一跳,以为是上面啥东西淌下来的。后来拿手电一照,好家伙,就是楼上墙角堆的烂布条被雨水泡了。所以你这黏液到底是啥?总得给个说法吧。我知道你留着悬念当钩子,可吊太久读者会跑。 再说二叔这个人,我总觉得蹊跷。倒不是说他是坏人,是说他来得太巧、反应太顺了。你看,敲门声一响,楼上那东西立马从楼梯口跑到阳台,顺着阳台没影了。这说明那东西不怕在屋里跟主角单对单,倒是怕惊动外人。说得不好听点——它是通人性的,能听懂人声。那它到底是不是僵尸?不是。老辈子讲的僵尸,跳着走,关节不利索,闻到生人气只会扑过来,哪会听见敲门就跑?会跑的这东西,要么是活人,要么是成了精的活物。活人好理解,小偷或者窥视狂,那它爬窗逃跑、被二叔撞破,合理。可要真是成了精的东西,它又没有那个智商去判断“二叔是来帮忙的”,它是怎么做到一听到人声就跑的?这个地方光是“它似乎和我一样愣住了”就不够,后面得有解释。 还有二叔本身。他一个正常庄稼汉,听说侄子家里进东西了,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赶紧把孩子拉走、然后打电话喊人看家吗?他倒好,不仅没把主角拽出门,还自己拿根长木棍就往楼上走,还让主角给他照手机灯。这种胆子,搁农村有,但不多。农村人怕“脏东西”怕得很实在,就算嘴上不信僵尸,黑灯瞎火的也不敢拿棍子硬探。二叔一路走得那么从容,连看见黄水都没怎么犹豫,这就让人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甚至他就是给那东西把风的人?我这话说得有点阴谋论,但你看标题《恐怖故事.》,这种短篇最爱埋反转,说不定二叔就是第一层皮。文章里写“二叔一边走向楼梯口,一边说着:是不是进贼了?你手电筒给我照一下”这句很自然,但就是太自然了。要是真有一个不速之客刚刚来过我家,家里满地黏液,我叔叔绝对不可能这么稳。他一定会先骂两句娘,然后扯着我的胳膊问“你没事吧”。 再就是村口那些铺垫。王寡妇家的鸡鸭丢了,剩一地断毛碎肉;村长家的大黄狗死了,被开膛破肚。这俩事件放一块儿,你猜是什么干的?搁我小时候,村里丢了鸡,十有八九是黄鼠狼,剩下的是野狗。黄鼠狼偷鸡有个特点,它不贪,咬死一两只就拖走,剩下的毛乱糟糟,肉上留着牙洞。可你说断毛碎肉——黄鼠狼吃鸡也是咬下一块肉嚼一嚼的,不会把好好的碎肉丢一地。这么浪费,更像是动物在练口、或者被什么东西赶跑了。至于大黄狗更蹊跷,村里养的土狗,多凶的野物都不敢硬碰,能把它开膛的,起码是豹猫、猞猁那种级别的,或者就是人拿着家伙干的。一个死了没多久的老张,能管得了这些?我觉得不太像。警方来了也查不到,这反倒说明那东西狡猾,熟悉村里地形,或者根本就不是靠蛮力杀生,更像是受了惊的逃窜野兽,被逼急了才下死手。 农村真正闹“脏东西”的故事,我听过很多,但大多数传到最后都挺可笑的。比如谁家半夜听见墙壁里有人叹气,后来发现是邻居家的牛得了肺病,喘气的声音沿墙根传过来。谁家菜地被一夜拔光,说是鬼种田,结果是几个半大孩子赌气做的。至于“老张死后孙子失踪”——这种才真邪门,可民警来了没搜到,就可能不是闹鬼,而是拐卖。村里人最喜欢把坏事跟死人扯上关系,好像这样就不需要去找真相了。我看着着急。 当然我也不是全盘否认。这篇文里的悬念设置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我不会看完了还琢磨半天。中间那段“木楼梯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声源不断移动着,那个东西,下楼来了”按了好几行,节奏拉得长,勾人往下读。就是我有一个小想法:这个“那个东西”用得太频繁了。说多了反而让人不寒的那种效果会变淡。你可以试试学老辈人的叫法,叫什么“那玩意”“那个脏的”“楼上的”,读者自己会脑补填充,比你帮他描一遍好。 还有,我特别好奇那滩黄色黏液跟老张的死有什么关系。老实说,看到它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我小时候听我奶说过,有些年代久远的坟还没烂净,雨水往里一灌,顺着缝流出来的水就是黄的,老人们管这叫“尸水”,说碰了会烂手。你写黄色黏液,我脑海里直接浮现的就是这种水。我奶还说过一个禁忌:“半夜家里来东西,千万别开灯去照它。你一照,它就认出你了,要是它是回来找替身的,下一个就是你。”你这主角倒好,把一楼所有的灯都打开,还攥着刀跟它对了眼。这在老话里头是最大的忌讳。我猜他后面得倒霉。 要我说,如果真想写出那种乡土味儿的恐怖,最吓人的不是二楼有脚步声,而是——二楼明明没人,可楼梯口却放着一双干干净净的布鞋。鞋底还带着露水,像刚从外边回来的样子。这就够人喝一壶的了。你弄那么多黏液,又是断毛碎肉又是开膛的黄狗,堆得太满,反而让人尿点分散。恐怖这玩意儿跟吃咸菜一样,稀一点才经得住咂摸。 但我理解你,毕竟这是章节开头,你想把胃口吊起来,后面好展开。可以的,真的可以。就是拜托你后面别烂尾。好多恐怖短篇开局神神叨叨,最后一句“原来是一场梦”就把人打发了。你要是敢这么干,我以后见你一次骂一次。 最后说句实在话——我写这么多不是拆台,是看完心里痒痒,想跟你掰扯掰扯。农村出来的孩子,看过这种故事总爱往自己家房子上面套,想着想着后背就发凉。你成功让我今晚不敢一个人去二楼了。到时候真要听见点什么动静,我不拿刀,也不上楼,我抱着枕头去我爸妈屋打地铺。命要紧。恐怖故事是假的,怕死是真的。
加载中...
加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