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不死——医疗腐败的根源在哪里

山茶847 :

我媳妇她妈，也就是我丈母娘，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股骨头裂了，送到我们这儿最大的那个三甲医院。急诊大夫说必须马上手术，不然以后站不起来。我们赶紧办住院，交押金，推着老太太进病房。病房里六张床，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陪护的家属只能坐个小马扎，晚上就靠在墙边打盹。这些我都能忍，老百姓看病嘛，哪有不遭罪的。但有一件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窝火。病房里那个空调，大冬天的其实不用开，但病房里人多，闷得慌，我媳妇就想开一下通风。结果遥控器在护士站锁着，要开得先交钱，一天三十。我说这不扯淡吗，住院费里不含空调费？护士翻个白眼说这是规定，取暖费另算，空调费也另算，你要开就交钱，不开拉倒。我当时真想跟她吵，但老太太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我哪敢得罪她们。交了三百块钱，换来个遥控器，开了三天，老太太出院了。后来我看账单，那三百块钱写的是“特需服务费”。特需个屁，我就开了个空调，特什么需了？ 这事跟文章里说的一模一样，空调要单独收费，不交钱不给遥控器。我看到这段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作者是不是跟我住过同一个医院。但文章说“为了避免患者跳楼，病房的窗户设计成只能打开20公分”，这个我倒是有不同看法。我们那病房窗户确实只能开一条缝，但我问过护士，人家说这是消防要求，高层建筑都这样，不是专门针对医院，更不是为了防止跳楼。你想想，要是窗户能全开，万一哪个病人想不开真跳下去了，家属转头就得告医院，医院赔钱赔到破产。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其他病人，住院费又得涨。这事我觉得不能全怪医院，是整个社会的问题，出了事就找医院闹，医院只能把窗户焊死。但话说回来，焊死窗户是一回事，拿空调遥控器卡着收钱是另一回事，这俩不能混为一谈。文章把这两件事放一块说，有点带节奏的意思，好像医院故意不让你开窗就是为了逼你交空调费，逻辑上跳了一步。 再说挂号的事。文章说“一家大型医院，挂号时没有普通号，只有专家号。专家号的价格是普通号的十几倍”。这个我太有体会了。我自个儿胃不好，老毛病，想去开点药，挂号窗口说普通号没了，只有专家号，五十块。我说我就开个奥美拉唑，用得着专家吗？窗口里头那个大姐头都不抬，说系统里就这些号，你要挂就挂，不挂明天再来。我挂了，进去一看，专家诊室里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态度挺好，问了两句就开药，整个过程三分钟。五十块钱，三分钟，一个字一个字算下来比律师还贵。但我后来琢磨，这事也不能全怪医院。你想想，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谁还敢当普通医生？看好了应该的，看坏了被告上法庭，一辈子就毁了。所以有点本事的都去考专家号，普通号没人愿意坐诊，医院只能把普通号砍了，全放专家号。这是恶性循环，不是医院单方面使坏。但文章说“至于那位看病的医生是不是专家，天知道”，这话我不同意。人家能坐专家诊室，至少职称在那儿摆着，副高以上才能叫专家，这个卫健委是有规定的，不是医院随便封的。你挂之前可以查，可以问，不能因为自己没查就说人家是假的。这跟看病贵是两码事。 文章里最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那句“医疗界绝大多数人是好的，腐败分子只是极少数。这纯属是空话套话官话无厘头的废话”。这话说得太绝对了。我表姐就是护士，在我们市里另一家医院干了二十年。她跟我说，她们科室里大部分医生护士就是老老实实上班，拿死工资，奖金看科室效益。药品回扣这种事，以前确实有，但这两年抓得严，药代都不敢进医院了，谁还敢拿？她说她们科主任，五十多岁的人了，天天早上七点就到病房查房，晚上七八点才走，有时候半夜急诊还得从家里赶过来。这种人你让他去贪，他也没那个心思，他就想把病人治好，对得起自己那身白大褂。当然你说有没有贪的？肯定有，新闻里抓的那些院长书记，贪几千万几个亿的，都是真的。但你不能因为这些败类，就说所有医生都黑。我表姐她们疫情期间，大年三十被叫回去上班，在发热门诊一待就是两个月，回家孩子都不认识她了。那时候怎么没人说医生腐败？现在疫情过去了，又开始骂医生，这不公平。 但话说回来，文章有句话戳到我了：“医院把门的保安，扫地的阿姨，导诊的，开电梯的，他们想贪几亿十几亿，上哪贪去？”这话糙理不糙。你光说绝大多数人是好的，没用，因为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贪的条件。我表姐想贪也贪不了，她不管采购，不管设备，连处方权都没有。真正能贪的，就是院长、科主任、药剂科主任、设备科科长，这几个人。一个三甲医院，院长就一个，副院长几个，科主任几十个，加起来不到一百人。跟全院几千号职工比，确实是极少数。但问题是，就是这一百人，把整个医疗系统的名声搞臭了。你光说极少数，不说怎么管住这极少数，那就是和稀泥。文章说“如果不改变当今的管理模式，继续把医院变成赚钱的生意场”，这话我同意一半。医院现在确实像个生意场，科室要创收，医生要完成指标，完不成扣奖金。但你说怎么改？全改成财政拨款？那钱从哪来？中国这么多医院，这么多医生，光靠财政养，养得起吗？最后还不是从老百姓税收里出。绕来绕去，还是老百姓买单。所以我觉得文章光骂医院骂体制，骂得挺痛快，但没给出路，看完了还是憋屈。 再说那个“进一台设备就吃回扣1600万”。这个数字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看错了。1600万，什么设备这么贵？后来一查，是进口的什么高端影像设备，一台好几千万，回扣按比例拿，1600万还真有可能。但这事有个细节文章没提，就是这种设备买了之后，检查费贵得要死，做一次好几千，医保还不一定报。最后还是病人掏钱。你贪1600万，病人要多做多少次检查才能把这钱赚回来？这么一想，医疗腐败跟别的不一样，别的地方贪了，老百姓感觉不明显。医疗贪了，直接体现在你挂号费、检查费、药费上，每一个人都跑不掉。所以老百姓对医疗腐败最恨，因为它直接掏你口袋。但恨归恨，你生病了还是得去，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就是文章说的“谁都逃不过医院这一劫”。 我有个工友，他爹得了癌症，在省城大医院治，前后花了三十多万，人还是没了。他跟我说，最后那两个月，医生天天让做检查，今天CT，明天核磁，后天PET-CT，一次一万多。他说他知道有些检查没必要，但他不敢说不做，万一因为没做检查耽误了，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医生也吃准了家属这个心理，所以拼命开检查。你说这算腐败吗？好像不算，因为医生可以说这是为了你好，为了不漏诊。但你说这不算腐败吗？一个病人临死前还要被榨干最后一分钱，这跟抢有什么区别？文章里说“它们的性质却是相同的，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从患者身上榨取钱财”，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用得太准了。有些事看着不大，空调费三十块，专家号五十块，但架不住量大，架不住你每次都得掏。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最后老百姓的钱都流到医院去了。 但我想问文章作者一个问题：你说“不管贪了多少，最后都要由底层老百姓买单。请注意，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底层普通老百姓买单，并不是上层免费医疗的那些人”。这话对，但也不全对。上层免费医疗那些人，他们看病是不花钱，但他们吃的药、用的设备、住的病房，也是医院提供的。医院的钱从哪来？一部分财政拨款，一部分医保基金，一部分病人自费。财政拨款和医保基金，说到底也是老百姓交的税和保费。所以就算上层不直接掏钱，他们花的也是老百姓的钱。换句话说，医疗腐败的账单，最终还是摊到所有人头上，只是有的人直接掏，有的人间接掏。你说“并不是上层免费医疗的那些人”，这话把上层摘得太干净了，好像他们完全不受影响。其实他们受的影响更大，因为他们用的设备、吃的药，都是回扣最狠的那一批。只是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 文章最后那段关于疫情的话，我看了好几遍。说“同样是这块阵地，同样是这些人，为什么今天就贪污腐败泛滥成灾，从正面走向反面了呢？答案其实很简单，是管理体制出了问题，是生存的土壤出了问题”。这个答案太简单了。疫情的时候，全国上下一条心，医护人员是英雄，是因为那时候有外部压力，有政治任务，有舆论监督。现在疫情过去了，一切回到常态，该赚钱赚钱，该创收创收，腐败又冒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光靠运动式反腐不行，得靠制度。但制度怎么建？文章没说。是让医院回归公益？那钱谁出？是让医生拿高薪养廉？那钱谁出？是让医保全国统筹？那钱谁出？绕来绕去，还是钱的问题。中国老百姓本来就不富裕，再让他们多交税多交医保，他们也不干。所以这是个死结，不是骂几句就能解开的。 我说这些不是替医院说话，也不是替腐败分子说话。我就是觉得，文章骂得痛快，但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你说“不作不死”，医院这么搞下去确实是在作死，但死的是谁？是那些贪够了跑路的院长？还是那些老老实实上班的医生护士？还是我们这些生了病不得不去医院的普通老百姓？我觉得最后死的肯定是老百姓。院长贪够了，大不了进去蹲几年，出来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医生护士大不了跳槽去私立医院，收入还更高。老百姓呢？你生病了能不去医院吗？你能自己给自己开刀吗？不能。所以不管医院怎么作，你还是得去，还是得交钱，还是得受气。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我丈母娘出院那天，我去办手续，窗口里扔出来一摞单子，让我签字。我一张一张看，有一项是“健康咨询费”，二十块。我问这是什么，窗口说就是护士给你讲怎么吃药。我说护士就说了句“一天三次，饭后吃”，这也算咨询费？窗口说这是系统里带的，不交不行。我交了。二十块钱不多，但我心里堵得慌。你想想，一个老太太摔断了腿，住院花了三万多，最后还要被收二十块钱的“健康咨询费”。这二十块钱够干什么？够买两斤猪肉。但医院连这两斤猪肉的钱都要赚。你说这是腐败吗？可能不算，可能只是乱收费。但就是这种小钱，这种不起眼的收费，一点一点把老百姓对医院的信任磨没了。以后谁还相信医生？谁还相信白衣天使？文章说“不作不死”，我觉得医院再这么搞下去，不是医院死，是医患之间的信任死。信任死了，比什么都可怕。 最后我想说，文章里提到“生老病死，人之必然。你可以吃糠咽菜不吃山珍海味，可以不买车靠两条腿走路，可以穿旧衣服不买高档名牌服装。但你不可能不生病，不可能不去医院。”这段话我读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因为它说的是实话。我爹今年七十多了，身体还算硬朗，但他跟我说过，他最怕的不是死，是生病。他说生病了拖累儿女，花钱不说，还得看医院脸色。他说要是哪天得了大病，就别治了，留点钱给孙子念书。我听了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你说一个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到头来连生病都不敢，这叫什么世道？医疗腐败，腐败的不只是钱，腐败的是人心，是社会最基本的公平。你贪的那几千万几个亿，是多少个老人不敢生病换来的？是多少个家庭倾家荡产换来的？这些人晚上睡得着觉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丈母娘出院以后，跟我说了一句话：以后小病就扛着，别去医院了。我听了没说话，因为我知道，扛到最后，还是得去。这就是死循环，谁也逃不掉。

岛屿209 :

看完全文真服了，空调单独收钱那个我信，之前陪亲戚住院，陪护床都要扫码付费，躺一宿二十块。但专家号那段有点扯，三甲医院普通号其实天天有，就是难抢而已，嫌贵别看去社区医院啊。文章把医护一竿子打死也不对，我同学老婆就是护士，一个月拿几千块，贪个屁。体制有问题不假，可这写的也太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