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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武汉)文革概况(删改)+形势图

湖北省的文革重心在于省会形势的发展。

省会武汉的群众组织分为三大派:“钢派”、“新派”和“百万雄师”。“钢派”指的是以“钢工总”(即“毛泽东思想战斗队武汉地区工人总部”,简称“工总”,后称为“钢工总”。为避免混淆,“钢派”和“新派”的组织在本文中均以后来的名称统一称之)、“钢九·一三”(即“毛泽东思想九·一三兵团”,简称“九·一三”,后称为“钢九·一三”)和“钢二司”(即“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武汉地区革命造反司令部”,简称“二司”,后称“钢二司”)为主的相关组织。

“新派”指的是“新华工”(即华中工学院的“新华工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红色造反司令部”)、“新华农”(即华中农学院的“新华农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革命造反司令部”)和“新湖大”(即湖北大学的“新湖大革命造反临时委员会”)为主的相关组织。

“百万雄师”全称为“无产阶级革命派百万雄师联络站”,由具有官方背景的保守组织“武汉市革命职工联合总会”(简称“职工联合会”或“联合会”)演变而来,其主要支持者是武汉军区的陈再道和钟汉华。

钢派以“钢工总”为主力,成立于1966年的11月10日。主张打倒湖北省委和本单位的当权派,并逐渐从地下的少数工人组织发展成武汉市最大的工人组织,“百万雄师”及其前身“联合会”出于自身利益,偏重保湖北省委和本单位的当权派。在1967年“一月风暴”运动中,尽管1967年1月26日武汉地区造反派向湖北省委夺权未获中央批准。但官办的保守派组织“联合会”垮了台。其后续组织演变为以基层民兵为主体,受到武汉军区支持的“百万雄师”。

湖北的“一·二六夺权”流产,加深了造反派组织间的矛盾。钢新两派的会议没能就夺权达成一致意见,省、市两级夺权都没搞成。李承弘在他的书中回忆说:

对喊工总头头修了这股暗流,清华井冈山、北航红旗及西军电三家驻汉联络站保持了清醒头脑,果断要工总停止内部整风,对这种不正常现象展开反击。

在这一背景下,二八声明出笼了。正当武汉地区造反派内部为香花毒草辩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时,武汉军区已开始悄悄地向工总动手了。自从军委发了八条后,军区领导胆子就更壮了,因为有了军委八条这护身符,全国部队都先后向造反派开刀,对湖北影响最大的是湖南军队率先镇压了类似工总的湘江风雷。工总头头已有了被捕的思想准备,周光杰、侯良正、余克顺已自动回避离开了总部,同时决定胡崇元为主、沈复礼为副组成第二套班子。

武汉水利电力学院学生、二司成员雷志茂,根据2月4日工总、二司、九一三和北航红旗、哈军工红反团的驻汉联络站等7个组织在武昌红楼开会所确定的意见,执笔写成二八声明。二司宣传部长吴恒春(武汉大学学生)后来回忆说:“这篇声明,矛头所向很明显是对新派组织(即三新、工造总司等)的,是说他们在侵占文化革命的胜利成果。”

由于对《二八声明》的评价,造反派分裂为“香花派”和“毒草派”,成为“钢派”与“新派”的对立的前兆,使局面更加恶化的,是武汉部队十天后介入这场大辩论,于2月18日发表了“严正声明”(俗称“二一八声明”),认定二八声明大方向错误,是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精心策划、制造分裂、挑动群众斗群众、转移斗争大方向,表示部队将对反革命组织和反革命分子坚决采取专政措施。该声明用宣传车、直升机在全市和造反派集中的大单位散发。

杨道远回忆说,二八声明的背景是,我们认为武汉出现了一股反对真正造反派工总和二司的逆流。造反派之间发生了公开的分裂,我们对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进攻到此为止,此后一段时间的运动就离开了文革的大方向。虽然声明也说要把矛头对准走资派,实际上表现的是打内战。造反派的思想受到各种影响,走资派又在背后挑拨,他们比我们更懂得政治权术。反过来,造反派在政治上很不成熟,学生和工人都是缺乏经验,对政权并不理解,也有山头主义的思想,相互争得一塌糊涂,没有一致对敌,给走资派以分裂挑拨的机会。夺权开始争,夺权失败之后就开始打内战,二司和工总虽然是被动跟进,在二八声明中间也攻击对方,都是打派仗。

1967年3月17日,武汉军区以贯彻《军委八条》为名,宣布“工总”(即后来的“钢工总”)为“反革命组织”,勒令解散。军区出动部队,与公安机关联手逮捕了以朱鸿霞、胡厚民为首的“工总”区分部以上领导人近500人。3月21日,部队发表《中国人民解放军武汉部队通告》(时称“三·二一通告”),罗列“工总”“十大罪状”,宣布解散“工总”及其所属组织。

被工人总部等组织的二八声明说成是“湖北黑省委的别动队”、“造反奸贼”、“托派”的新派并没有幸灾乐祸,而是认为:二月逆流是否定整个文化大革命,并不是仅仅对着哪一个、哪一派造反组织来的。3月26日,新华工、新湖大、新华农公开宣称武汉有一股“反动复辟逆流”,与“钢派”中的“二司”(即后来的“钢二司”)一道,要求为“工总”翻案,抗议武汉军区。

与此同时,武汉军区的做法引起中央文革的不满。武汉军区被迫释放除朱鸿霞、胡厚民等人以外的大多数“工总”头目,但不同意给“工总”平反。6月4日,武汉军区在中央压力下检讨了支左工作中的“某些缺点和错误”之后,仍肯定军区支左的“大方向是正确的”,重申不得为“工总”翻案。

1967年5月到7月间,受军区支持的保守派组织“百万雄师”多次挑起武斗。影响较大的,有“六·一七血案”、“六·二四血案”和“七·一五惨案”等。湖北文革中的重要事件是全国闻名的武汉“七·二零事件”。

1967年7月,毛和周亲临武汉试图解决湖北的问题。湖北省军区独立师部分官兵(该师整体加入了“百万雄师”)和“百万雄师”的部分群众抵制中央处理问题的精神,冲击武汉军区和武汉东湖宾馆。他们揪斗中央文革的成员王力,在全市武装游行示威,批判中央文革的路线与政策。此次事件被中央定性为“反革命事件”和“反革命政变”。不久“百万雄师”被定性为反革命组织,瞬间瓦解。

“七·二零事件”以后,“百万雄师”垮台。同属造反派的“钢派”与“新派”却产生激烈的矛盾。群众组织之间的矛盾,转化为“钢新之争”,当时钢新之争的实质,主要是以谁为核心,关键是谁来掌权。“钢派”的多数工人因受压较深,造反更为坚决彻底,行动上显得更为激进。“钢工总”发起人胡国基、丁喆生等,在运动初期都是挨整对象。“新派”成员的出身大多要好于“钢派”,他们在运动初期没有怎么挨整,因此行动上较为温和。如“新派”的领导人之一吴焱金不仅出身好,文革前还是本单位“四清”工作组成员,后来又进入单位文革筹委会。另一位领导人彭勋出身贫农,文革前是校“四清”专案组成员。同时,两派组织与省市委干部的关系各异。在某种程度上,也与这种“相对不同”的社会地位有关。

1967年10月8日周总理陪阿尔巴尼亚总理谢胡到武汉访问,周总理问钢二司勤务组成员柳英发武汉的大联合怎么搞比较好,柳英发说,学生都加入钢二司,工人都加入钢工总。周总理批评柳英发年纪小派性大。周总理说,武汉大联合不要学上海,也不要学北京,要走武汉自己的道路。吴焱金回忆说:周总理10月8日在东湖长天楼接见武汉造反派时,问成立钢派工代会好不好,钢派鼓掌新派不鼓掌;周总理又问成立新派工代会好不好,新派鼓掌钢派不鼓掌。周总理最后说,那就成立革命工代会。他提出武汉革命造反派的大联合要走武汉的路,尊重山头,承认山头,最后消灭山头。成立工代会、农代会、红代会,实现大联合。中央还在10月17日发出通知,要求各革命群众组织按行业、按系统、按单位实现革命大联合。

顺带一提的是湖北著名的“北﹑决﹑扬”(即“北斗星学会”﹑“决心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无产阶级革命派联络站”和“扬子江评论”的简称)。这是1967年11月至1968年下半年,由湖北省造反派中具有异端思潮的,从一个松散群体演变而来的3个组织的名称,其主要成员有鲁礼安、冯天艾、童丹等人。“北﹑决﹑扬”的人员并不多,鼎盛时不过25人,但是其影响却很大。

由于种种原因,“钢派”和“新派”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支持他们的观点。但是因为鲁在“七·二零事件”前曾冒着白色恐怖为“钢工总”翻案,鲁被抓后,“钢工总”的许多基层单位自发组织营救活动。“钢工总”领导人虽然并不支持营救鲁,但仍参与营救行动。这是他们对于对鲁在为“钢工总”翻案时表现的一种回报。

从1967年下半年至1969年上半年,是湖北造反派掌权的时期,这是他们最风光的时期。但是湖北群众组织的风光期并不长,很快像全国其他省市的造反派一样,最终仍难逃厄运。在“清理阶级队伍”、“一打三反”、“批林整风”等一系列政治运动中,遭到毁灭性打击。“钢派”和“新派”此时才又一次深感唇亡齿寒,走向团结与联合,发动“反复旧”运动。

武汉市委党史办和武汉市地方志办公室编撰的《武汉市志》对“反复旧”有如下记述:

1969年3月25日,武汉锅炉厂“造反派”在厂内贴出第一张鼓吹“反复旧”的大字报。接着,武汉重型机床厂“造反派”头头带领一伙人,在闹市区张贴煽动“反复旧”的标语、口号报。4月5日,在“造反派”头目朱鸿霞、李湘(想)玉、吴焱金等人操纵下,武汉工代会召开常委会,决定在全市发动“反复旧”运动。9日,朱鸿霞、吴焱金等在汉口六渡桥闹市区演讲鼓吹“反复旧”;11日,又联名书写“反复旧”大字报,在各闹市区张贴;27日和5月1日,胡厚民等分别在民生路工艺大楼与中山公园门前,召开“反复旧、反复辟动员大会”。至此,“反复旧”闹剧形成高潮,历时近3个月,使一大批已经站出来工作的干部重新受冲击,社会秩序又一次遭到破坏,工农业生产遭受重大损失。

4月底,中央将湖北武汉省、市革委会常委以上的群众组织代表接到北京京西宾馆,打算用隔离造反派头头与群众联系的方式扑灭反复旧运动。临走前,胡厚民指派郭洪斌、方斌当反复旧的负责人,向他们交代说:中央是想隔离我们,我们去北京以后,不能打电话,也不能写信。你们在武汉闹得越欢,越有利于问题的解决。

5月27日晚上,两派代表第四次到人民大会堂参加接见,周恩来等正式向我们传达经过伟大领袖毛主席批示“照办”的中共中央中发(69)28号文件,即五二七指示。周恩来说:你们来了这长时间了,我们可以说是朋友了。尽管我们对有些问题有不同看法,甚至有分歧,现在我们要在毛主席亲自批示的中央文件上统一起来。我们(指中央首长),他们(指曾思玉、刘丰、方铭、张昭剑),你们(指造反派头头)都一起不折不扣地执行这个文件,如果说你们以前在反复旧中有错误,那么回去再也不能犯错误了,一定要做好工作,不能再反复了。

《湖北省革命委员会关于解决武汉反复旧问题的报告》中指出:

“武汉市工代会主要负责人和省市革委会的个别同志,在极‘左’思潮的影响下,在武汉市发动了所谓‘反复旧’运动”。“把工代会凌驾于革委会之上,把矛头指向解放军,指向革委会,指向革命干部。这在实际上就背离了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不利于贯彻执行‘九大’提出的各项战斗任务”。定性为“错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

但是,终归是强弩之末。在全国造反派失势的情势下,湖北造反派骨干成员也普遍在“清查五·一六”等运动中遭到打击。1976年10月6日,“四人帮”被捕。湖北的造反派又成“四人帮”的“爪牙”、“黑干将”、“黑手”等,遭到更为严厉的清算,与全国的造反派一样,没有逃脱失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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