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堆砌的体面，正在批量制造“楚门的世界”

青柠183 :

昨天我妈给我发了个视频，说你看这个姑娘多了不起，二十岁就上联合国演讲了。我点开看了三秒就关了。那背景墙我太熟了，蓝色那面，网上租场地拍视频的攻略一搜一大把。我妈不信，说人家有奖杯。我说妈，那奖杯淘宝也能做。她就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个，说这个是央视报道过的。我……算了不说了。 文章里那个林氏千金我印象挺深。联合国特邀演讲嘉宾，比尔盖茨私人晚宴座上宾。后来被人扒出来，联合国那场是民间机构花钱租的会议室，官方录像里压根找不到她上台的画面。这个操作我太熟了。十来年前微商那波就干过这事，什么联合国妇女署颁奖、什么哈佛游学班结业、什么达沃斯青年代表，一套一套的。那时候还是图文，现在换成视频，工具升级了，套路一点没变。所以文章说这是"这个时代"的新问题，我有点不服。老问题了。只不过以前骗的是想发财的中年人，现在骗的是想红想疯了的年轻人，加上刷手机刷到发呆的我们。换了一批人，剧本没换。 但是呢，我也有个不太一样的看法。文章把观众写得太像受害者了。什么深层侵蚀，什么价值观冲击，话说得挺重。可我看我身边这些年轻人，没几个真信的。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门清。看那个270度江景房，弹幕里一堆人问这房日租多少钱。看那个硅谷工牌，评论区直接有人扒园区门禁怎么办。这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我知道你在演，你知道我知道你在演，但你演得好看我就多看两眼，图个乐。真信的是谁？是我妈，是我姨，是我楼下开小超市那个大姐。她们不刷弹幕不看评论，她们只看画面。她们才是真掏钱的那拨人。 说到掏钱，我得讲个更气人的。去年我一个表妹，大学刚毕业，想当博主。有家MCN找她，说能包装。怎么包装呢，交两万八，给你安排拍摄，租共享办公室当创业公司，租个车当提车现场，再顺带买点粉丝。还给她列了个人设方案，什么95后独立女性设计师，什么海归回沪创业。我表妹还真去了，交完钱拍了三条，播放量加起来不到三千。后来想退钱，人家合同写得死死的，一个字都抠不出来。她现在在老家考编，上班第一天就跟我吐槽早八。这事我从头到尾没敢跟我妈说，说了她肯定又要发一堆视频教育我什么是成功。 所以看这篇文章，有一句话我是服的，就是那条流水线的逻辑。花小钱租场景，靠剪辑堆人设，用人设换流量，拿流量割韭菜。总结得真准。但后面那句集体清醒，我就觉得有点喊口号了。清醒不清醒，不是我们想醒就能醒的。平台推什么，我们就看到什么。算法这东西，它不判断真假，它只判断你手指停没停。你越爱看人设，它越给你推人设。这不是观众一个人的问题，也不全是博主的问题。你把一个卖假保健品的中年博主封了，第二天他又开个号，头像换成戴眼镜的大哥，继续卖。封号的成本比租场地的成本还低，这买卖谁不做。 还有个事我特别想吐槽。你发现没有，被打假的，清一色是女的。林氏千金、00后女总裁、还有那些名媛、贵妇，全是女的。男的呢？男的版本更多啊。什么硅谷程序员，什么币圈大佬，什么纳斯达克敲钟，什么天使投资人，短视频上随便划两下能划出二十个。怎么没人逐帧扒他们？我不信男的造假水平高到扒不出来。就是流量密码而已，扒女的有人看，扒男的没人看。文章里唯一提到男的，就是最后那句"一部分中年博主也在复制这套打法"，一句，带过去了。我看得有点不爽。这不算男女对立啊，我就是单纯觉得，打假也挑软柿子捏，挺没劲的。 文章里还提了猫一杯，那个在巴黎街头捡到寒假作业的事。这个我当时也刷到过。说实话我第一反应就不信。哪有那么巧，捡个作业能一路拍下来还配好字幕。后来警方通报了，处罚了。但你看现在，处罚完之后呢？热度过了，人家换个赛道照样活。真正吃亏的是那些跟着转发、帮着找人的网友，白白贡献了一波情绪。这种事我觉得比租会议室还恶劣，因为它消耗的是陌生人的善意。善意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以后真有孩子丢东西，可能就没人理了。这个文章没展开说，我觉得挺可惜的。 再往下我得说个更闹心的。现在私域那套东西，才是真收割。视频只是钩子。你看那些博主，简介里写着"进群领取资料"，进去之后就是一套流程。先是免费课，讲三天，讲得你热血沸腾。第四天开始推几千块的进阶班。你不买，还有助理私聊你，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瓶颈了。我妈就进过这种群，一个讲养生的，群里天天早上五点发早安图，晚上十点发"今天你排毒了吗"。她还真信了，买了一箱茶，喝完啥感觉没有，就是上厕所勤了。你说这算不算被骗，她自己都不觉得，她还说人家老师人挺好的。这才是最要命的。 我自己也矛盾。明知道那些江景房是短租的，明知道那些工牌是道具，我有时候还是爱看。为什么？因为我住的房子八楼没电梯。因为我上班挤地铁要站四十分钟。因为人家一杯手冲配提拉米苏的下午，就是我没有的下午。看这种东西，跟嗑瓜子一样，不上瘾，但难受的时候想吃两口。所以我不太愿意把人设泡沫说成是什么对价值观的深层侵蚀。没那么严重。顶多就是，看多了有点烦，会觉得自己活得挺失败。烦一会儿，接着去上班。该干嘛干嘛。 真正让我觉得有问题的，是那些还没形成判断的小孩。我侄子今年初二，说长大要当电竞主播。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打游戏有钱，还说网上有个十六岁的，一年赚几千万。我说那是塔尖上那一个，底下埋着几十万。他听不懂。这种时候人设泡沫就不是图个乐了，它就变成路标，指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文章担心的应该就是这个。这一点我同意，没得抬杠。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最迫切的事，真不是什么集体清醒。最迫切的事是菜价，是房租，是今年工作好不好找。人设泡沫算个屁，看着烦而已，关掉手机就没了。文章开头那句"撕开网络人设泡沫，或许是这个时代最迫切的一场集体清醒"，我读着有点起鸡皮。这话太大了。大得像博主自己的文案。写文章的人骂博主堆滤镜，自己这一句是不是也糊了层滤镜上去。 我最后想说的是，光骂没用。要么平台出手，所有租场地拍的、创业公司人设的、职场精英人设的，一个标签打上去，明明白白告诉观众这是演的。要么就是提高造假的成本，罚到他们不敢再造。光靠网友一个个去扒，扒得过来吗。今天是这个千金，明天是那个总裁，后天还有新的。扒的人累死，造假的人换个号接着干，连灯都不用换。 还有我自己的办法，挺土的。我现在刷到特别完美的生活，就在心里默念一句：这是广告。念完接着往下划。管不管用呢，反正我妈现在不怎么给我发那些视频了，估计是被我烦的。 对了还得补一句。文章里说那套配方是"花钱租赁高端场景、奢侈品和商业活动入场资格，拼凑拍摄素材，通过剪辑和P图抹掉时间、光照、道具上的逻辑漏洞"。这段我反复看了两遍。写得太细了，细到像操作手册。我不是说作者有问题啊，我是说，这玩意现在门槛真的太低了。以前你要造假，起码得有台好点的相机，得会剪。现在一个手机，一个剪辑软件，一个共享空间的小时卡，齐活。成本低到这种程度，你指望靠自觉？不可能的。 写完发现说了挺多。文章写得还是有点东西的，那个配方总结得挺狠，猫一杯那段也提得及时。就是有些地方我不同意。尤其打假只打女的这块，我很不服。还有集体清醒那句，太飘了。清醒不清醒的，先把我妈那个养生群解散了再说吧。

穷游世界梦 :

租个会议室就能当联合国演讲嘉宾，这钱也太好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