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办公厅在相关文件中提出要“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这一表述迅速引发了广泛讨论。在自动化与人工智能狂飙突进的今天,一个荒诞却刺眼的社会现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当技术已经强大到足以接管人类绝大部分工作时,大家畅想的不是告别苦役、迈向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而是陷入了“工作没了,人类会被饿死”的普遍恐慌。
劳动本是人类获取生存资料的手段,而非终极目的。若机器能够包揽耕作、制造与脑力重复劳动,本应意味着全人类迎来空前的闲暇与精神解放。然而,现实中的第一反应不是庆贺生产力的大解放,反而是设法阻缓技术对就业的替代步伐。这深刻说明了一个核心矛盾:当前由食利阶级维系的分配制度,已经严重滞后于飞速跃升的生产力水平。
一、生产力迈向丰裕,生存权却仍被捆绑在“出卖劳动”上
为什么“不用干活”不仅没有成为福音,反而演变成了生存危机?根源在于当下的生产关系与分配逻辑:
生产资料与技术红利的极度集中:算法、芯片、大模型与自动化流水线归少数资本及食利阶层所有。生产力越高,对人工的依赖就越低,资本占有剩余价值的能力反而越强。
分配凭证的唯一性与脆弱性:绝大多数普通人赖以生存的唯一筹码就是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打工)。一旦岗位被算法和机器剥夺,劳动者便失去了在现有经济循环中参与分配的入场券。
在现行的财富分配规则下,生产效率的爆发式增长并不自动惠及全体社会成员。机器替代人类的结果,不是财富共享,而是财富向生产资料拥有者进一步汇聚,而被替代的劳动者则面临被边缘化、失去基本生存来源的威胁。
二、“踩刹车”式调控,掩盖不了分配机制的落后
面对自动化带来的就业冲击,“减缓替代影响”固然具有现实的维稳考量,但从历史与经济规律看,这不过是用旧时代的规矩去束缚新时代的工具。
这种面对技术冲击时的治理姿态,与经典英国情景喜剧《是,大臣》中调侃的官僚惯性如出一辙:
*第一阶段:宣称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阶段:说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采取行动。*
*第三阶段:说也许应该行动,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阶段:说也许当初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试图靠行政手段“踩刹车”来减缓替代,本质上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拖延。如果分配规则始终不变——依然坚持“无雇佣即无分配、不劳动不得食”,那么无论将替代速度放缓五年还是十年,最终都无法化解“机器做大蛋糕、大众分不到蛋糕”的死结。把精力放在“阻挡机器干活”上,无异于现代版的卢德运动,用牺牲生产效率的方式来维持脆弱的旧雇佣平衡。
三、该革新的不是先进工具,而是落后的分配秩序
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早已明确揭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当现存的生产关系沦为生产力发展的桎梏时,变革便不可避免。
如果机器创造了海量商品,大众却因失业而缺乏购买力,最终只会导致全面的生产过剩与经济停滞。当前摆在人类社会面前的根本出路,绝非阻遏人工智能的技术迭代,而是彻底审视和重构分配制度:
探索对算法与智能生产征税,将技术带来的超额利润反哺全社会;
探索脱离单纯“工时劳动”挂钩的国民基础保障机制;
让先进生产资料的红利全民共享,而非被少数食利阶层垄断。
机器的意义在于消灭沉重的雇佣劳动,让人类能够自由地从事创造、探索与生活。当全社会都在为“机器人抢饭碗会被饿死”而焦虑时,问题从来不在于机器人太先进,而在于我们头顶那套落后的分配制度,已经配不上今天的生产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