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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驹桥零工市场调研——走出大学入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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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一、落难必闯马驹桥

二、但愿苍生俱保暖

三、旧零工市场见闻

四、新零工市场见闻

五、浪潮

一、落难必闯马驹桥

通州马驹桥零工市场是北京最大的劳务市场之一,这里聚集着形形色色为生活而奔波的人。北京有句话叫做“有钱不住天通苑,落难必闯马驹桥”。对于很多人来说,马驹桥是他们的希望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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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但愿苍生俱保暖

(一)住

马驹桥的街上隐藏着无数小巷,每个小巷深处都有着廉价的旅舍,价格都在20r到80r之间,这一个个廉价的房间,是马驹桥零工市场的基石。刚下车,我们就听到有人吆喝着问要不要去住宿,大概问了一下价格,60块钱一晚上的三人间,还是比较实惠的,我们欣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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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看到住宿环境的时候,我还是比较惊喜的,虽然比较破,但是人均20r的价格下,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我刚来北京的第一天,住的是150r一晚上的民宿,也没有比这个好多少。

这种惊喜并没有持续多久,等到晚上睡觉时,我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房间很潮,屋内没有暖气,窗户还在漏风。我穿着两件秋衣一件毛衣,还是感觉到有点冷,不过把羽绒服盖到上面后就好了不少。但是窗户漏风就有些难办了,睡觉的时候感觉头皮凉凉的,只能用被子给自己盖住,然后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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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小事让我想到了四个人。

一个是我的朋友min,他上个月来中关村实习,于是在静园租了一个房子,我去过几次,感觉还挺不错的,但是他一直觉得暖气不足,而且窗户漏风。起初我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确实是不好住啊。

另一个是我皖北的朋友zzz,她说她寒假的时候一般回家比较晚,因为安徽没有暖气,但是气温却很低,每次回家都要被冻个半死。

第三个,是在零工市场遇到的一个大叔,他衣着单薄,别人都急急忙忙去找活干,可是他没有,就找个角落蹲起来,四处收集废纸盒子,然后烧火取暖。

最后,这让我想到了河北交不起暖气费的农民们,河北比皖北更北,农村地广人稀,也没有热岛效应,大抵是很冷的。打响“蓝天保卫战”,不应该以牺牲底层人民的温饱为代价。

我又想到了小时候很喜欢的一句诗——“不辞辛苦出山林,但愿苍生俱保暖”,我以为苍生俱保暖在这片大地上已经完全实现了,但是现在看来仍需努力。

(二)食

我们在旅馆安顿好后,就去街上找口吃的,看到有一家快餐店聚集了很多的工人兄弟,我们也就进去吃了,12元两荤两素,我感觉价格不错,吃的很爽快,感觉好久没有吃的那么爽了(虽然此时口腔溃疡还没有好,一边爽吃一边剧痛)。但是同行的朋友却没啥胃口,他觉得这个菜太油太辣太咸了。

这么说确实,在这里吃饭的大部分是来打工的人,累完一天后,或许确实只有重盐重油重辣的饮食才能够消除疲惫吧。云南人特别能够吃辣,因为地处边缘地带,很难买到盐,所以当地百姓会加麻加辣,来多加些味道,久而久之就有了吃辣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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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零工市场见闻

凌晨四点,我们三个伪装成职高毕业前来打工的身份,去了马驹桥零工市场调研。

在和大伙聊天的时候,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不适合这里”,一个山西来的大叔说,年轻人基本都去找个工厂做长期工,而马驹桥基本都是四十五岁以上的,工厂不要的人。这里基本上都是各种日结的工作,常见的有蔬菜包装、快递分拣、清洁工等各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

但是这里的供需关系严重不平衡,我们从凌晨五点待到七点,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找到了活,剩下的人,有人选择继续等待,希望能够找到活;另一部分人则放弃了希望,选择回到旅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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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零工市场游荡的,除了找工的人和招工的人,还有四种人。

有一个大哥,特意买了一个投影仪,在那里放着电视剧,给工友们娱乐娱乐,我驻足观看了一番,里面播放的还是讨薪的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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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的话,还有人在卖一些杂货,比如手套、围巾、头套之类的,很便宜,比拼多多上还便宜,但是也没几个人买。

接下来的是收买个人信息的。一个人的身份证信息值二十块钱,实在没钱吃饭的人,可能会选择用自己的信息卖一顿饭钱or一晚上的住宿。

此外,还有一个人一直在游荡,喊着“卖血,卖血”。走投无路时,很多人会把这个当做是最后的选择。

一位河北的大爷说,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年龄到了就被工厂开除,于是就只能这里来找零工,还是找不到,就只能卖个人信息甚至卖血来混口饭吃。他说他想来这里赚点钱回家过年,两个月了,还倒贴了一千多块钱,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羡慕我们的年轻,让我们趁年轻的时候好好干。

四、新零工市场见闻

政府也很关心马驹桥的零工市场,2023年9月经政府规范化改造后正式运营,配备线下服务大厅、免费早餐、接驳班车等设施。大厅里面有热水,有电源,有电视。同时还免费提供技能培训,比如保安证之类的。也让部分劳务中介在这里开设了办公室,以便于及时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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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范化劳务市场确实有好处,能够大量减少黑中介扣押工资、扣押身份证这种情况。但是也降低了效率,在旧市场,劳务中介只需高呼一声“招人”,几分钟内就能招到合格的零工,而这里则需要遵循一系列规范化流程。 在我看来,还是利大于弊的,安全稳定的平台能够撮合更多的劳务。

我们问了一个大叔的看法,他说他五十多岁了,很难找到工作,但是在这个地方,早上能有口免费的早点,晚上还能躺在大厅里睡觉,偶尔找到一个活,还能攒下些钱,总归是有一些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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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浪潮

马驹桥劳务市场再往北走三公里就是京东总部,会途径凉水河桥。桥的一边是光鲜亮丽的大厂员工,桥的另一边是为生活苦苦挣扎的马驹桥零工,这种巨大的差距让我一时感到恍惚,不由得想到了著名科幻小说《北京折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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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两者似乎也有着共通之处,大厂的offer越来越难拿,工作时间越来越长;随着房地产的低迷,马驹桥每天能够找到的零工也越来越少。

不由得想到了文学史上那个著名的结尾: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于是我们继续奋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地向后推,被推入过去。)

我这篇文章并没有做太多的点评,只是忠实地记录我的所见所闻,将它发表出来,也是希望大家跟随时代飞速向前的同时,能够看注意到那些被时代抛弃的人。去遇见,去记录,去改变。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破除周期走向前去的重任,或在你我之流。务必保持希望,积蓄力量,深入群众,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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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026-09-03     Win 10 /    Chrome

    哥们儿你这文章我熬夜看完了说实话心里堵得慌不是因为你写得多惨而是我觉得你压根没写到点子上你凌晨四点去装职高毕业生跟大叔们聊几句天住一晚上60块的旅馆吃一顿12块的盒饭你就觉得自己入尘寰了 你回学校洗个澡躺床上写这篇调研的时候那些蹲在墙根等活的叔还在那儿冻着呢 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爱听但我真干过你文中那种活前年我爹在工地摔了腿家里断了我学费我跑深圳龙华那边找日结干过快递分拣一宿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一百二十块干完出来腿都是飘的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我当时就想哭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旁边那大哥五十多了干得比我还猛他跟我说他闺女上大学一年学费两万他不能停 我干三天就跑了我扛不住 我还能跑那些叔往哪跑 你文里写那个烧废纸盒取暖的大叔你说让你想到河北交不起暖气费的农民说但愿苍生俱保暖可你知道马驹桥那种烧纸箱的行为冬天多的是不是穷到极致没人去扒拉那玩意儿脏不说烟还大熏得眼睛疼我那天看见一个叔烧那种装修废料板子味儿特别冲周围人也没人说啥都习惯了 你写这句诗的时候你是站在诗里看他们他们站在风里看你啊兄弟 还有你说同行的朋友觉得菜太油太辣太咸你一句重盐重油能消除疲惫就带过了 我告诉你为啥咸因为要配馒头吃才扛饿 十二块两荤两素听着便宜可你瞅瞅那荤是啥鸡脖鸭架肥油片子就那还得抢慢了就剩汤了 我吃那顿的时候旁边一大哥把菜汤都倒饭里拌着吃一粒米没剩你朋友那套精致胃口在这儿活不过三天这话难听但真话就这样 你文里还提了那个放讨薪剧的大哥说给工友娱乐我觉得你理解反了那大哥不是娱人他是自己遭过欠薪跑这儿放给自己看的也是放给招工的人看的像是一种无声的喊话你看我们都记得呢 我在龙华见过类似的有人拿个破喇叭放打工谣放到半夜那种东西不是娱乐是坟头烧纸自我安慰呢 最让我皱眉的是你写那句你们不适合这里大叔们说年轻人基本都进厂了马驹桥剩下的是四十五岁以上工厂不要的人 你听见这话有没有想过为啥工厂不要他们了 我爹就是五十一岁那年被厂里优化掉的机器臂换的他去马驹桥蹲了俩月活少了就去捡瓶子 你写供需不平衡十分之一找到活你觉得这数字触目但你没写那十分之一干的是啥活有多坑人 我试过一个日结搬运说是跟车结果到了地儿让卸水泥一车十吨卸完说磨洋工扣了四十还要押三天身份证我他妈差点跟人干起来 还有你住旅馆那段说窗户漏风头皮凉凉你把羽绒服盖上就好了 你写这个觉得是体验生活可我告诉你真正住那种地方的人没有羽绒服他们全身上下最厚的就是那件军大衣或者两件套一起的旧工服我旁边那叔冬天就穿一双胶鞋袜子露脚趾头他拿废报纸塞鞋里你信不信 你盖羽绒服的时候他可能正搂着捡来的纸壳子睡因为你写了那纸壳子能卖钱也保暖 我不是说你文章假你观察挺细的那些人物你写得挺活但我烦的是你那股子劲儿一股子学生气把苦楚写得干干净净还有诗意 你说小时候喜欢那句但愿苍生俱保暖你发现没实现可你这趟回去你该吃吃该喝喝暖气照烧论文照写那大叔明天还蹲墙角后天还蹲 你改变不了啥你连那十分之一的工作机会都没抢你只是路过了一下他们的苦然后把它写成了一篇看起来很深刻的文章 说实话我觉得马驹桥最苦的不是没活干是那种没盼头的等 你等俩小时你回旅馆了那叔等俩小时他回的是哪他可能连旅馆都没住他就在桥洞底下铺个纸板等天亮等下一个天亮 你写了四种游荡的人什么卖手套的放剧的你没写那种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眼神空的 那才是大多数你问他们啥他们笑笑不答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清说了也没用 我今天话有点冲可能因为你戳到我了我也当过那个十分之一我也被工厂嫌过岁数我也在冬天等过活我知道那种风刮脸上跟刀似的但刀割完还会麻风吹起来没完没了 你文章里那些诗意那些感慨那些调研啊数据啊角度啊都是刀光那风里的冷你是真没懂 你要真想在写马驹桥下回别凌晨四点到你晚上十点去你跟着那些没找到活的人走看看他们睡哪吃啥你明天六点再去看他们醒了没你连去三天别洗澡别换衣服别掏手机装文化人你再写 那时候你要还能写出但愿苍生俱保暖这七个字我就服你 说多了你这篇文章其实有个地方我挺喜欢你说那些露天劳务市场是这城市的牛皮癣也是这座城市的蓄水池 这话实在 可惜你后面又往回找补什么希望之地 希望个屁啊谁他妈愿意大冬天蹲在马驹桥当希望 都是没法子了才来这儿蹲着的 你写文章你那朋友嫌油大嫌弃咸你写自己也冷得睡不着可你心里知道这是暂时的我们心里也都知道你跟那叔不一样 你回学校了人家还在马驹桥这就是你说的尘寰 尘寰是啥是你在窗户漏风的屋里觉得冷的时候人家在窗户都没有的地方等着天亮 这话不好听但是真的祝那大叔能遇上个不押身份证的活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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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2026-08-26     MacOS /    Chrome

    马驹桥这地方,我太熟了。去年秋天我被人坑了,工资拖着不给,房租到期,手机欠费,浑身上下就摸出六十多块现金,银行卡里还剩三十。当时就一个念头,去马驹桥,听说那儿有日结的活,当天干当天结,能吃饭能睡觉。我在地铁上晃了一个多小时,出站跟着人走,越走越荒,心里反而踏实了。你说“落难必闯马驹桥”,这话一点不假,落难的人腿脚比脑子好使,知道往哪儿走能活。 你说的那个60块三人间,我住的是那种更惨的,30块一晚上,八人间,其实就是一间民房,上下铺塞了八个人,被子潮得能拧出水。那会儿是秋天,晚上冷,我把所有衣服都压在被子上,还是冻得缩成一团。窗户确实漏风,拿报纸糊了也白搭,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我旁边铺一个大叔,晚上睡觉不脱鞋,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看。那水渍形状像一张地图,我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就跟地图上那只爬虫一样,不知道往哪儿去。 最难受的不是冷,是潮。被子贴在身上,又湿又凉,翻个身浑身起鸡皮疙瘩。天亮一摸枕头,感觉能拧出水来。你还能把羽绒服盖上面,我那时候哪有什么羽绒服,就一件薄棉袄,还破了俩洞。后来我学乖了,去捡了几个塑料瓶灌上开水,塞进被窝里,脚边一个,胸口一个,那才缓过来。但塑料瓶不保温,半夜就凉了,凉了更难受,像抱着两块冰。 你说你朋友min觉得暖气不足,窗户漏风,我跟你讲,这种感受真的是得住过的人才知道。我以前也觉得,暖气不就是热乎点凉快点的事吗?等自己冻得睡不着,才知道什么叫刺骨。有一回我整晚没睡着,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眯了几分钟,做了个梦,梦见老家灶膛里的火,那火旺得,烤得脸皮发烫。醒来一看,屋里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窗外灰蒙蒙的,心里一下就空了。 你写到那个烧纸盒取暖的大叔,我看到这段,眼睛一下子热了。去年冬天我在马驹桥附近一个天桥底下,也见着一个老头,穿着个看不出来原来颜色的军大衣,蹲在那烧纸壳子。纸壳子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还有几块破木板,他拿打火机点了半天,火苗子颤颤巍巍起来,他就把两只手凑过去,手黑得跟炭似的。我站那看了很久,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又低下头拨火。旁边来来往往的人,没一个停下来。我兜里有一包烟,想递给他一根,但又觉得,在这地方递烟,好像有点怪,就没递。走了几步又后悔,再回头,他已经把一块木板掰断放进火堆里了,火光映着他半边脸,皱纹跟刀刻的一样深。 你说“蓝天保卫战”,不该以牺牲底层人民的温饱为代价,这话说到根子上了。我在马驹桥认识一个河北张家口的大哥,四十多岁,他说他们村里不许烧煤了,改天然气,但天然气一冬天得两三千,他舍不得,就白天去镇上超市蹭暖气,晚上回家开电暖器,只开最低档,脚还是冻得生疮。他说今年要是再不整着钱,过冬都成问题。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可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吃的方面你写的那家12块两荤两素,我也吃过,不是一家,但差不多。那快餐店的菜,油亮油亮的,辣椒段堆成山,咸得能齁死人。我吃第一口就咳出来了,但扒拉两口米饭下去,胃里热乎了,就停不下来。我口腔溃疡的时候也照吃,一边吃一边嘶嘶吸凉气,还得把汤汁泡饭里,不然咽不下去。你朋友说太油太辣太咸,我觉得他可能是第一次吃这种饭。干体力活的人,出汗多,盐分流失快,不吃咸点,下午干活腿软。辣就是开胃,累了一天,嘴里没味,只有辣能把你唤醒。我以前在老家从来没吃过辣,现在无辣不欢,就是在这儿练出来的。这倒不是跟云南有什么关系,就是身体自己长出来的记忆。 凌晨的零工市场,你说你们凌晨四点去,我跟你说,我有一段时间每天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去抢活。不是我爱去,是我睡那破旅馆,六个人一个屋,有人凌晨两点就起床做准备,你根本睡不着。索性也跟着起,洗把脸,骑个共享单车过去。那市场一到了凌晨,就跟另一个世界似的。路灯昏黄昏黄的,人影子拉得老长,大家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有的抽烟,有的搓手,有的闭着眼打盹。时不时有面包车开过来,窗户摇下来,里面的人喊一句“要几个人,干啥活”,人群就呼啦一下围上去。围上去也没用,人家点几个人就走了,被点到的跟捡了宝似的,麻溜儿上车。没被点到的就退回来,接着蹲着,接着等。 你说供需不平衡,从五点待到七点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找到活,我告诉你,这还是好的。有好几天,我一整个上午都没等到一个活,中午饿得肚子咕咕叫,就回去睡一觉,下午再去。那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饿死在马驹桥了。后来有个河南的老师傅教我,说要跟工头套近乎,不能傻等。他说你看那些工头,其实心里有数,谁干活实在,谁爱偷懒,他们门儿清。你得多去几次,混个脸熟,或者主动递根烟,问问今天啥活,人家觉得你踏实,下次才有戏。我照他说的做,果然强了点。所以你说凌晨五点待到七点,其实还不够,你得天天来,才知道这里的门道。 有个细节我印象很深,你写到“你们不适合这里”,那个山西大叔说的。我头一回听到这种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当时穿的是一身运动服,可能看着就不像干活的,那个招工的就上下打量我一眼,摆摆手说不要。我问他为啥,他说我这身板看着没力气。我后来去干了几次装卸,确实累得半死,胳膊疼了好几天,才算慢慢适应。但“不适合”这话,我一直记着。啥叫适合?谁天生适合干这个?不就是被逼到这份上了吗。我认识一个大学生,学计算机的,毕业几年没找到正经工作,也来马驹桥蹲过,后来去送外卖了。你能说他适合吗?他也是没辙。 那个放投影仪的大哥,我倒是没见过,但我听人说过。说有人弄了个电视,晚上在桥底下放,放的还是什么《李保国》?不记得了,反正都是苦情戏。大家围在一起看,其实也没几个人真在看,就是凑个热闹,暖和点。你看见放讨薪剧,我一点都不意外。马驹桥这片,十个里有九个都被欠过薪。我自己的工资被坑过两回,一回是干完活老板说财务没上班,过两天来,结果电话就打不通了。一回是干了一天,带头的工头自己跑了,我们几个一分钱没拿到,气得想揍人,但连揍谁都不知道。后来学精了,先谈好价钱,干完当场要钱,不给钱不下车。但就算这样,也有被赖账的。所以那些讨薪剧,大家爱看,看着心里解气,好像电视里那个把老板堵在办公室的人就是自己似的。 我也来补充一点你文章里没写的。马驹桥除了找活的,还有那种专门坑人的中介。他们挂个牌子,写着什么“电子厂直招,月薪六千”,你过去一问,先交两百块报名费,说是什么服装费体检费。交了钱,给你个地址,去了发现是个城中村,根本没人。这种骗局,我亲眼看见好几个新人上过当。有一回我在市场旁边坐着,一个小伙子急得眼眶都红了,说钱被中介骗了,身上一分没有,问我能不能借他十块钱买个饼。我给了他十块,他说要还我,我说算了。其实我知道,他要是找不到活,这钱还不上。后来我也没再见过他,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你文章里说“但愿苍生俱保暖”,这句诗我听着有点晃神。小时候在课文里学过,觉得挺美的,长大了才知道,这诗不是写出来让人念的,是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正在挨冻。马驹桥这儿,每年冬天都有冻出毛病的,街上那些缩成一团的影子,你不敢多看,看多了心里堵得慌。可你又不能不看,因为那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我还在想一个问题,你写这个文章,是为了啥?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马驹桥,还是为了完成一次作业?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刻薄,但我真觉得,你们大学生来这种地方体验生活,待个一两天,写篇文章,然后就走了。你们走之后,马驹桥还是那个马驹桥,那些大叔还是蹲在路边等活,那些旅馆还是漏着风,那些快餐店还是油腻腻的。你说“走出大学入尘寰”,可尘寰不是走一趟就能入的,你得在里面打几个滚,摔几跤,沾一身泥,才算是摸到边了。 但我也不是全盘否定。你能把那些细节写得这么具体,比如窗户漏风、羽绒服盖被子上、口腔溃疡一边吃一边痛,说明你确实是亲眼看了,用心记了。这比那些坐在图书馆里查资料,然后编一大堆“劳动尊严”“底层苦难”的人强太多。你要说这篇文章有啥用,起码让没去过的人知道,北京不光有国贸、三里屯、中关村,还有一个马驹桥,那里的人过着另一种日子。就冲这个,我敬你一句。 我也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要是真想帮马驹桥的人,其实不用写什么调研报告。你可以去跟那个烧纸盒的大叔聊聊天,问他冷不冷,给他买一碗热粥。你可以去那个放投影仪的大哥旁边,坐下来,陪他看一会儿剧,听他说说他自己的事。你可以去跟那些等活的大哥说,你们的活儿今天要是没找到,不如去那边暖和一下,我请你们喝瓶热水。这些事儿,比你写一万字都管用。当然,我也知道,这些事儿,做起来比写起来难多了。我自己也没能做到,我也只是个过路的。 说到过路,我想起一件事。有次我蹲在路边等活,一个收破烂的大婶推着三轮车过来,车上堆满了纸箱和塑料瓶,走得特别慢。她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下来问我,小伙子有火吗?我掏出打火机给她,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长长地吐出来,说,今天收了二十块钱的破烂,不够交房租的。我没接话,她又说,这日子啊,就像这破三轮,边走边掉东西,你也不知道啥时候就掉没了。她说完,推着车子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马驹桥这片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每个人的活法都沉甸甸的。 你文章里提到“有人选择继续等待,有人放弃希望”,这我也有体会。等待和放弃,其实是一回事。等不到,自然就放弃了。但第二天天一亮,还得来等。因为不来等,就连放弃的机会都没了。你说这叫什么?叫活着吧。我也说不清。 我想起一个朋友问我,你去马驹桥是啥感觉?我说,就像坐过山车,但过山车好歹有终点,马驹桥没有。你永远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活,永远不知道下一步是往上走还是往下滑。只能攥着手里那点零钱,凑合着过。有时候晚上躺在旅馆床上,听着隔壁的呼噜声,想着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又是个新的俗人。 其实我倒不是抱怨,马驹桥这个地方,虽然又破又乱,但有一点好,它不装。来这儿的人,谁也不比谁体面,都是为了一口饭,所以大家反而实在。有活就干,有钱就花,没活就蹲着,没人瞧不起谁。不像外面那些地方,脸上笑着,底下全是刀子。我在马驹桥待了那些天,虽然饿过冻过,但有几次跟几个工友一起蹲在路边吃盒饭,有说有笑的,那感觉反倒挺暖和。 我还碰到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大爷,他每天都来零工市场,但不是找活的,是来这儿坐着的。他说他干了一辈子活,干不动了,但每天不出来坐坐,心里不踏实。他坐在墙根底下,晒着太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偶尔有人喊他大爷,他就应一声。他说,我在这看了十年了,这一批一批的人,来来去去,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总有新人来,总有没活干的,也总有被骗的。他说,这地方跟那河边似的,水一直流,人一直在。我听他说话,像听一个老人在讲古。 你写的那个“落难必闯马驹桥”,我之前听人讲过,但没当真。等真落难了,才发现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在你最无助的时候钻出来。我有个同乡,在老家欠了债,跑北京来,第一站也是马驹桥。他说他在地图上搜“北京最便宜的房子”,出来一堆马驹桥的。你说这是啥?这是走投无路的人自己给自己找的一条路。这条路不好走,但总归有条路。 我在想,你写了这篇文章,马驹桥的人不会看到,看到了也不一定认识字。你写的那些感受,他们可能也说不出来。但你要是真的在这儿生活过,你就知道,你写的那些都不够,远远不够。那些东西太轻了,像风一样,吹过去就没了。真正重的东西,是每天睁开眼睛想“我今天去哪儿找钱”的那种焦虑,是手心磨出血泡还得接着搬的那种麻木,是半夜醒来不知道自己睡在哪里的那种恍惚。你写不出来,因为你只待了几天。 我这么说,不是要骂你,也不是要你改变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马驹桥不是一个能被“调研”清楚的地方。它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过着活生生的日子。你路过,看了一眼,写下来,是好心。但你也只是路过而已。 说到最后,我想起一句不知道谁说的话,说“生活是具体的,苦难是具体的”。你文章里那些具体的细节,让我觉得你是认真的。但你还得再具体一点,比如你写窗户漏风,那风是从哪个方向吹进来的?比如你写烧纸盒,那纸盒是湿的还是干的?比如你写口腔溃疡,你嘶嘶吸气的时候,旁边的人有没有看你一眼?你要是把这些也写出来,那个马驹桥就真的立起来了。当然,这话有点强求了,毕竟你只是个过路的。 我写这些,也是因为马驹桥三个字勾得我心里乱糟糟的。我总觉得,我们这些从那个地方走过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味儿,一股潮气、烟味、汗味混在一起的味儿。平时闻不到,一提起马驹桥,那味儿就往外冒。你写的那些场景,像一把钥匙,把那些日子又给我打开了一扇门。 好了,不说了。你要是下次还去,替我看看那个烧纸盒的大叔还在不在,还在的话,给他留一包烟,就说是一个冬天也在桥底下冻过的人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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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2026-08-13     Android /    Chrome

    看完了,眼眶有点发烧。得先说一声,我不是北京人,就是个在南方小城打工的普通人,马驹桥这个名字我听过,但从来没去过,离我的生活确实远。可这篇文章看得我心里那根弦一直晃,停不下来。 文章里写住宿那一段,我简直太熟了。六十块钱三人间,看着破,人均二十,你还能说啥。我以前在福州打工,刚去那会儿穷得叮当响,租过一个月三百五的铁皮房,说是“房”,其实就是个加盖的棚子,下雨天顶上咚咚咚敲鼓似的。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铝合金推拉窗,跟框子严丝合缝不存在的,塞了好几条报纸还是漏风。晚上睡觉我得把脸整个埋进被子里,就露个鼻子眼出来换气——不然那风刮到头皮上,真跟刀片似的。当时我没觉得有多惨,反而觉得靠自己本事找了个落脚地,挺牛逼的。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一床被子遮住所有真相的活法。 文章里写那个大叔蹲在角落烧废纸盒子取暖,这段我看到的时候真的一下子愣住了。不是心酸,是吓到了。烧纸盒子,那不就是捡垃圾吗?可是对没有钱的人来说,什么叫暖?暖就是火。管它是什么烧起来的,能烧就是好事。我以前在老家看过一个老头,冬天冷得不行,在街边用铁桶烧垃圾取暖,路人捂着鼻子绕着走,老头子就对着那个桶笑。我当时小,不懂,后来才知道他那不是笑,那是被热气烤得舒服,那是对能活过这个冬天的庆幸。 然后作者写“但愿苍生俱保暖”,还写河北交不起暖气费的农民。这诗我小时候也背过,“不辞辛苦出山林,但愿苍生俱保暖”,火炉从山上采了煤炭烧出来,就是想让天下人暖和。我们上学那会儿那首诗,背得来劲儿,觉得古时候的人真善良。但我从来没有把这首诗跟现实里的某个人连在一起过。直到看到这里,我才明白什么事“但愿”和“现实”。安徽那边没有暖气,冬天冷得跟地窖似的。我们工厂有个安徽来的大姐,每年冬天她都说不想回家——“回家干坐一小时就冻透了,躺在床上要拿电热毯烤半小时才敢进被窝。不如在厂里加夜班,至少车间暖和。”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但你知道那个笑里裹着多少没法说出口的苦。 我看到作者后面写吃的,说那家12块钱两荤两素的快餐店,菜太油太辣太咸。看到这我就想笑,真的是苦笑。我干了一天的力气活之后,也不爱吃清淡的。我有时候下班去小馆子,点个回锅肉、干煸四季豆,那油大得能明晃晃浮一层,可我吃得特别欢。为什么?因为身体空了,缺油水,胃在那叫唤,这时候让你吃水煮白菜,你反而觉得不舒服。重油重盐重辣,不光是味道,那是身体在求救。就跟人干渴的时候,管它什么饮料,先干掉一瓶再说。 但作者说“你们不适合这里”,这句话扎了我一下。那些大叔说年轻人不适合来这里,表面上是在劝退,其实里面带着一种很淡的、很难听出来的苦味——人活到四十五岁以后,工厂不要了,社保断在半道上,儿女上大学的要花学费,家里老人住院的要垫钱,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每天凌晨站到这里,赌一赌今天有没有人要自己去干活。这叫“适合”吗?不是因为适合才来的,是因为没有更适合的地方了。 说真的,我有点怀疑凌晨四五点去调研能看清楚什么。这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你凌晨去,你看到的是马驹桥被冻得最清醒的那一面,所有人都还抱着希望,还没被整个白天消磨掉。但马驹桥真正的底色可能要到下午才现出来——下午那些没找到活的人,蹲在墙角刷手机刷到手机发烫,看着路上的车子一辆一辆过去,眼神空得像被掏空了一样。那不是绝望,那是比绝望还可怕的麻木。如果你没看到那个,你看到的马驹桥还是带着点“故事感”的马驹桥。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者好歹去了。他凌晨四点爬起来,把自己伪装成职高毕业的年轻人,站在那群人等活。有的人一辈子连这个动作都不会做,只会在地铁上看到搬砖的工人捂着鼻子别过头去。就冲这个,我服他。他不是在纸上谈兵,他是真的把脚踩进那条街里去了。这就是很多写文章的人根本做不到的事。 然后我得提一下“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找到活”这个数据。刚看到这个数,我没太大感觉,就是扫过去就过了。可后来我放下手机去倒水,水龙头哗啦啦响着,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数字来,我把杯子放在桌上,整个人愣了一下。十分之一,那你算算看,凌晨五点到七点,两个钟头,一百个人站街,九十个空手回去。这九十几个人里面,有人连坐地铁的钱都花了,有人在冷风里站了两小时,有人破手机还剩几格电都不敢刷怕待会联系不上工头,有人兜里只剩个馒头,早上啃了一半,剩下一半留着中午吃。然后他们还是要回去,明天再来。这叫“不到十分之一”。这四个字太轻了,可它压着多少人的天亮?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文章里那个放投影仪的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放讨薪的剧,站在那看的工友围着看,我猜他们不是在看故事,他们是在看自己的影子。我见过太多人了,干活干活,干完活拿不到钱,去找老板,老板先是说“月底结”,到了月底说“下个月一定给你”,拖到过年,等到你把脸皮都拉下来了,跑到劳动监察去排队,要填表、要身份证复印件、要公司全称——可是你哪知道公司全称啊,你连合同都没见过。最后钱没要到,往返的公交钱倒是花了几十块。你说他还要怎么活?你让他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我年轻的时候干过日结。那是啥意思?就是把你自己按个小时往外卖。今天有个活,你今天就是个人;明天没活,明天你连“劳动力”都不算,你就是个没用的存在。有一次在物流园卸货,一车货二十来吨,干到一半下雨了,工头喊所有人屋檐下躲雨,雨停了再接着干。我们以为他善心大发,后来才知道他是不想让货淋湿。干完活结钱,一人一百二,他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像打发叫花子似的往我们手里塞。我攥着那一百二十块钱,感觉那不是钱,那就是我一天命的价钱。 其实文章里面提到那个静园实习的朋友min,还有皖北的zzz,他们的故事让我觉得特别亲切。因为这文章写的不光是大叔们的马驹桥,作者也在偷偷写自己。他写这些朋友,写自己想起的诗,写自己口腔溃疡一边爽吃一边剧痛,写自己用羽绒服盖在上面勉强睡了一觉——你会发现其实这个年轻人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他也是个会冷会饿会痛的人。他只是出了一趟城,把自己扔进一个本来不属于他的环境里待了一个晚上,于是他开始想到一些以前离自己很远的问题。我觉得这就对了,人就是这样长大的。不光是靠读书长大,是靠冷醒来的那阵风长大的。 你问我这文章有没有毛病,那肯定有。作者太理想主义了,有些人会觉得“但愿苍生俱保暖”这句有点文人的酸气,说得好像只要大家都有这个心愿,冬天就不冷了似的。可是苍生不会因为一句诗就暖起来,真正的保暖靠的是暖气管道、是稳定工作、是社会保障网。而且我特别烦某些大V那种拍脑袋派活儿的口吻——“我们应该关注底层”——你关注个屁,你手机里的打车软件今天就没少用,你点的外卖就是那些马驹桥的大叔给你分拣的。别说得像在支持公益似的,其实你就想拍个视频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这篇不一样,它没有那么强的表演性。它甚至没有给你解决方案,也没有喊口号,就只是把一个地方的一天摊开给你看,你就看着。 我一边看一边想到一件事。马驹桥……真的,那地方简直是北京的胃。北京这座城市,它光鲜,它亮堂,它国贸的写字楼能照出人的影子,地铁路线图比蜘蛛网还密。但支撑这座城市运转的,恰恰是这些你在地铁上不会多看一眼的人——蔬菜包装的、快递分拣的、清理垃圾的。他们的手养活了大半个北京城,但他们自己是这座城市的过客,住在六十块一晚的三人间里,窗户漏风,没有暖气。 我觉得这座城市欠他们点什么。不是钱,钱他们每天在挣,虽然挣得少。是那种“被看见”的权利。别在需要他们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存在,别在货架上没菜了才想起那些分拣工,别在垃圾没人收了才想起保洁员。他们不是背景板。他们是一个个活的人,夜里会冷,早上会饿,会看投影仪放的讨薪剧,会把馒头分成两半,一半中午吃,一半留到晚上。 我写这篇评论,不是想教育谁,就是觉得喉咙里堵了根刺,不吐不快。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去马驹桥,坐标不对,时间不对,命运对我不算太坏,但我知道它离我很近。就像屋檐下的雨,我往旁边挪一挪,就淋不到,但那雨确实是下着的,而且下得很大。我不能假装天晴。 回头想想,文章里那句“有钱不住天通苑,落难必闯马驹桥”让我最难受。这话不是别人说的,是北京人自己传的。天通苑再怎么样也是个能住人的地方,有暖气,有便利店,有凌晨两点的烧烤摊。可马驹桥是什么?是“落难”之后才去的地方。你品品这个词,“落难”。一个人得落魄到什么程度,才会把这里当希望之地?这里的“希望”,不是那种金灿灿的、带彩带的希望,而是“今天有活干,今天有口饭吃”的一口热气的希望。 那口热气,就是马驹桥所有人的信仰。 有时候我躺在床上想,所谓“城市”是个什么东西呢?就是一堆高楼和路网吗?不,我觉得城市是一个巨大的筛子。它不断地筛人,筛出那些能交得上房租的、能坐进写字楼的、能在五险一金里活着的,然后把剩下的漏下去,漏到城市的缝隙里。马驹桥就是这样一条缝隙。它们不在地图上被特别标注,但它们托住了很多人的命。 我写到这里,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乱糟糟的,像我的脑子。但这篇文章值得更多人去读。不是因为它写了多惨的事,惨的事太多了,电视上每天都在放。而是因为它是用脚走出来的,用鼻子闻到潮味的,用身体感受到寒气的,是真实的东西。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半夜加班回家,路过天桥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哥,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床军绿色的旧被子,被子旁边放着一个尿素袋子——那里面可能是他全部的家当。我驻足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走了。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他的话都不懂,他可能也不是北京人,可能昨儿还站在某个路口等活,今儿找不到活,就找个避风的角落躺下。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马驹桥不只是在通州,它在每一个城市的暗处,烂尾楼里,高架桥底下,地下通道的拐角,只要是能避开风的地方,就有它。 所以这篇文章对我来说震动特别大。它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村里那句话“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说这话糙,可它比多少论文都实在。马驹桥的人不关心宏观经济,不关心CPI涨了多少,他们关心的是“今天有没有活”。他们的生活简单到只剩下一个问题——今天吃什么、今天睡哪、明天能不能找到活。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三个问题,对很多人来说,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回答。 文章里写到那个山西来的大叔说“你们不适合这里”。我读了好几遍这句话,每次读都觉得心里有阵风刮过,凉飕飕的。一个大叔,把自己半辈子的经验浓缩成一句话扔给一个年轻人。他不是看轻你,他是在拦你,他是在跟你说——你还年轻,还有别的路,别把命扔在这。这句话里面,我读出了他所有的遗憾和庆幸,遗憾是自己已经出不去了,庆幸是看到年轻人还能走出去。 可他哪里知道,作者不是来找工作的,作者是来看他们的。这说起来好像有点残忍:你以为来跟你抢活吃的年轻人,其实是来记录你的生活的。但换个角度想,能把他们的日子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也算是一种价值吧。总比那些天天在云端飘着、张嘴闭嘴“产业升级”“就业结构”的人强,那些人讲得头头是道,但你去问他有没有在凌晨四点的街上站过,他大概会觉得你疯了。 我还想跟你说说我自己的一个秘密。我其实也曾经离马驹桥很近很近。那一年我跑北京来面试,钱不够,住在西站附近的网吧里,30块钱包夜,沙发上躺了一晚,又冷又吵,旁边的老哥在看枪战片,耳朵都快震聋了。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面试,面试官问我为什么眼睛这么红,我说昨晚上太兴奋没睡好。后来面试没过,我一个人在路边吃了一份十二块的炒面,面很油很咸,但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全部吃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那样一个时刻,那盘炒面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吃完之后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工作,身上的钱也花光了,我会不会也去马驹桥? 这个念头直到今天我都记得。 所以作者说“落难必闯马驹桥”那句北京老话的时候,我没法把它当成趣闻来看。落难,不是小说里的江湖,不是黑帮电影里的落魄,是真实的、细碎的、每天都会发生的。交不起房租了、被裁员了、家里人病了要寄钱回去了、被中介骗了……任何一个理由都能让一个人从写字楼里走出去,走到那个地方。不是他选的路,是路选了他。 我觉得这篇文章里最有力的地方,恰恰不是那些大词的段落,而是那些不显眼的细节。比如作者说睡觉时感觉头皮凉凉的。比如他写那个大叔衣着单薄去捡废纸盒。比如“不到十分之一”。比如吃12块钱两荤两素还一边痛一边爽。这些细节就像一根根针,不粗,但扎得深。它们不会让你“哇”地哭出来,但会让你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然后心里一阵发紧。 我一直在想,写这篇文章的人,算是什么身份?他自述是个大学生?或者刚毕业?他写自己住过150的民宿,也有朋友在中关村实习,住在静园。听起来他并不是马驹桥的常客。但他不需要是。他只需要在那个凌晨醒来,把眼睛睁开,站在街边,看着一个个不认识的人为了今天能活下去而站在冷风里,然后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写下来。这就足够了。文字本身不需要身份,只需要眼睛和心。 有些评论可能会说,你一个穷打工的跑来这里装什么文艺青年?我想说,我不是装,我本来就是。我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干过工地、干过电子厂、干过快递分拣,我写过最长的东西就是朋友圈三行字。但今天看到这篇文章,我真的破防了。破防不是说哭一场,而是你发现有一个东西刚好撞在你的胸口,撞出了一声闷响。这一声闷响,在我心里转了半天,终于变成了这篇碎碎念的评论。 感谢作者,凌晨四点不睡觉跑到那条街上去站着。感谢那些大叔,愿意开口跟他们讲话。也感谢那些没找到活的人,你们的存在让这篇文章不只是纸上谈兵。你们是城市最深的那一条裂缝里透出来的光,光虽然弱,可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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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2026-08-03     Win 10 /    QQ浏览器

    你说那个烧火取暖的大叔 我看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 我家河北农村的 冬天零下十来度 屋里跟冰窖似的 小时候写作业手冻得握不住笔 我爸就烧玉米秸秆 满屋子烟 呛得睁不开眼 但好歹有点热乎气儿 后来不让烧了 说污染 家里装了个电暖器 老太太舍不得开 一天就晚上开俩钟头 你说蓝天保卫战 谁不想天蓝 可人得先活着啊 你们去住那个60块三人间 还嫌窗户漏风 我头回在通州找活 住的是地下二层 30块一晚 那被子上全是黄渍 墙皮哗哗往下掉 半夜老鼠从我脸上爬过去 我他妈直接蹦起来 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干活脑子都是木的 你说北京这天 十月底就冻得人骨头疼 那些五十多的老哥 一件军大衣穿仨月 里面就一件秋衣 领口都黑得发亮了 我看你去调研 穿得干干净净 说话还带着学生腔 那些大叔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来干活的了 跟你说你们不适合这里 这话我听着太熟了 我在马驹桥混了小半年 没人跟我说过这话 因为我真跟他们在同一个泥坑里滚过 有一回跟一个河南大哥分到同一个组 装白菜 一袋六十斤 他腰不好 我多扛了几趟 他晚上收工非拉着我喝两口 说小伙子你以后别来这儿了 你还有别的路走 我当时就鼻子一酸 咋说呢 这条路好进 不好出 你来住一晚 是体验生活 对人家来说 是过日子 你写那个投影仪放讨薪剧的大哥 我认识他 他其实以前也是个包工头 被甲方坑了 钱没要回来 老婆跑了 他就守在这市场边上 天天放那些剧 也不收钱 有人说他魔怔了 可我知道 他是怕那些兄弟忘了要钱得留证据 他自己吃过亏 不想看别人再栽进去 你说等活的只有十分之一找到活 这话太轻飘了 你知道剩下那九成是什么日子吗 早上五点没找到活 舍不得花两块钱坐公交 就沿着马路牙子走回小旅馆 中午买个馒头就着凉水啃 下午再来等 又没活 晚上去超市门口捡点烂菜叶子 自己煮煮吃 一个月下来攒不下五百块 我们那儿有个说法 叫“马驹桥的太阳晒不干眼泪” 你去了一个晚上 看到了几个故事 可你得在这个地方住上三个月 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熬 跟你一块儿那个朋友嫌菜太油太辣 我反而觉得那家师傅实在 你知道那个油是什么油吗 是猪油 便宜 管饱 大锅菜就得这么炒才下饭 你们细嚼慢咽是吃饭 那些工人兄弟是往嘴里倒 十分钟吃完 再去蹲下一批活 慢一步 今天的住的就没了 云南那个吃辣的事儿你扯远了 真不是那么回事 光靠辣能干啥 是大伙儿得用那口重盐重味 把自己的苦日子压下去 我在马驹桥认识一个老哥 陕西的 以前在矿上干了二十年 肺坏了 干不了重活 就在这儿找些轻省的日结 他跟我说 人这一辈子就是推磨 你是驴 磨是活 转一辈子也吃不到那口面 说这话的时候 他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一个凉馒头 风把沙子吹进馒头里 他嚼吧嚼吧就咽了 你说河北暖气费的事儿 我太有感触了 我们村去年收暖气费 一家三千二 村里大多数人种地一年也就挣一万出头 我二大爷直接把管子给剪了 说不烧了 烧不起 结果去年冬天他腿疼得下不了炕 去诊所一看 冻出来的 你说这算谁的 我给不了你那句苍生俱保暖的圆满答案 我只知道这世上有人替我们扛着冷 有人替我们受着脏 有人半夜三点起来等一个日结的活 有人为了省两块钱走十里地 你写这些 有人看 是好事 可你写完了 回到学校 暖气热乎 被子暖和 你还能记得那个烧纸盒子的大叔吗 他可能今天就冻感冒了 明天还得出门碰运气 马驹桥不在远处 它就在城市的影子里 你来了 带着眼睛 带着笔 拍些照片 记录些话 可你终究是过客 你在文章里写 但愿苍生俱保暖 我也盼着 可天下那么多人 老天爷暖不过来 得靠人暖人 你说呢 我不求你看完这回复能做什么 但要是哪天你路过马驹桥 有个老哥蹲在墙角烧纸壳子 你过去 递他个热包子 那比你在文章里写一百句诗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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