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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个烧火取暖的大叔 我看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 我家河北农村的 冬天零下十来度 屋里跟冰窖似的 小时候写作业手冻得握不住笔 我爸就烧玉米秸秆 满屋子烟 呛得睁不开眼 但好歹有点热乎气儿 后来不让烧了 说污染 家里装了个电暖器 老太太舍不得开 一天就晚上开俩钟头 你说蓝天保卫战 谁不想天蓝 可人得先活着啊 你们去住那个60块三人间 还嫌窗户漏风 我头回在通州找活 住的是地下二层 30块一晚 那被子上全是黄渍 墙皮哗哗往下掉 半夜老鼠从我脸上爬过去 我他妈直接蹦起来 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干活脑子都是木的 你说北京这天 十月底就冻得人骨头疼 那些五十多的老哥 一件军大衣穿仨月 里面就一件秋衣 领口都黑得发亮了 我看你去调研 穿得干干净净 说话还带着学生腔 那些大叔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来干活的了 跟你说你们不适合这里 这话我听着太熟了 我在马驹桥混了小半年 没人跟我说过这话 因为我真跟他们在同一个泥坑里滚过 有一回跟一个河南大哥分到同一个组 装白菜 一袋六十斤 他腰不好 我多扛了几趟 他晚上收工非拉着我喝两口 说小伙子你以后别来这儿了 你还有别的路走 我当时就鼻子一酸 咋说呢 这条路好进 不好出 你来住一晚 是体验生活 对人家来说 是过日子 你写那个投影仪放讨薪剧的大哥 我认识他 他其实以前也是个包工头 被甲方坑了 钱没要回来 老婆跑了 他就守在这市场边上 天天放那些剧 也不收钱 有人说他魔怔了 可我知道 他是怕那些兄弟忘了要钱得留证据 他自己吃过亏 不想看别人再栽进去 你说等活的只有十分之一找到活 这话太轻飘了 你知道剩下那九成是什么日子吗 早上五点没找到活 舍不得花两块钱坐公交 就沿着马路牙子走回小旅馆 中午买个馒头就着凉水啃 下午再来等 又没活 晚上去超市门口捡点烂菜叶子 自己煮煮吃 一个月下来攒不下五百块 我们那儿有个说法 叫“马驹桥的太阳晒不干眼泪” 你去了一个晚上 看到了几个故事 可你得在这个地方住上三个月 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熬 跟你一块儿那个朋友嫌菜太油太辣 我反而觉得那家师傅实在 你知道那个油是什么油吗 是猪油 便宜 管饱 大锅菜就得这么炒才下饭 你们细嚼慢咽是吃饭 那些工人兄弟是往嘴里倒 十分钟吃完 再去蹲下一批活 慢一步 今天的住的就没了 云南那个吃辣的事儿你扯远了 真不是那么回事 光靠辣能干啥 是大伙儿得用那口重盐重味 把自己的苦日子压下去 我在马驹桥认识一个老哥 陕西的 以前在矿上干了二十年 肺坏了 干不了重活 就在这儿找些轻省的日结 他跟我说 人这一辈子就是推磨 你是驴 磨是活 转一辈子也吃不到那口面 说这话的时候 他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一个凉馒头 风把沙子吹进馒头里 他嚼吧嚼吧就咽了 你说河北暖气费的事儿 我太有感触了 我们村去年收暖气费 一家三千二 村里大多数人种地一年也就挣一万出头 我二大爷直接把管子给剪了 说不烧了 烧不起 结果去年冬天他腿疼得下不了炕 去诊所一看 冻出来的 你说这算谁的 我给不了你那句苍生俱保暖的圆满答案 我只知道这世上有人替我们扛着冷 有人替我们受着脏 有人半夜三点起来等一个日结的活 有人为了省两块钱走十里地 你写这些 有人看 是好事 可你写完了 回到学校 暖气热乎 被子暖和 你还能记得那个烧纸盒子的大叔吗 他可能今天就冻感冒了 明天还得出门碰运气 马驹桥不在远处 它就在城市的影子里 你来了 带着眼睛 带着笔 拍些照片 记录些话 可你终究是过客 你在文章里写 但愿苍生俱保暖 我也盼着 可天下那么多人 老天爷暖不过来 得靠人暖人 你说呢 我不求你看完这回复能做什么 但要是哪天你路过马驹桥 有个老哥蹲在墙角烧纸壳子 你过去 递他个热包子 那比你在文章里写一百句诗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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