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也谈“被困在长衫中”的孔乙己

鲁迅先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笔下的孔乙己竟在“诞生”百年后成为舆论漩涡。

莘莘学子将自己比作孔乙己,自嘲严峻就业形势下自己所处的境地——"少年不懂孔乙己,读懂已是书中人"、"学历是我下不来的高台,更是孔乙己脱不掉的长衫"。个中滋味,满是辛酸。

媒体不失时机地“告诫”、“教育”自嘲的“孔乙己”们——"不要让学历成为束缚手脚的'长衫"。也就是告诫大学生们,要去工厂,当工人,干体力活,不要总想着坐办公室。

没想到,“告诫”翻车了。

1、到底是什么让孔乙己脱不掉自己的长衫呢?

在鲁迅先生的笔下,孔乙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人吃人的旧社会——私有制下的产物,是精英主义的产物。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通过读书来脱离体力劳动做一个不劳而获或者少劳多获的“人上人”。在这种丛林法则驱使下,每个人都要拼命鲤鱼跃龙门成为“人上人”——才能成为国家、社会的主宰——主人。

穿短衫的,在旧社会都是劳苦大众,他们耕地、做工、出卖体力,吃不饱穿不暖,为了生活被迫卖儿卖女,他们饱受歧视,是社会受压迫的最底层,是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这些“人上人”眼中的奴仆、“下等人”。

看看斯诺《红星照耀中国》笔下的长衫“人上人”与短衫“下等人”。

对“下等人”的描写:

  • 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人——一个辛勤劳动、"奉公守法"、于人无犯的诚实的好人——有一个多月没有吃饭了?这种景象真是令人惨不忍睹。挂在他身上快要死去的皮肉打着皱折;你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他的眼光茫然无神;他即使是个二十岁的青年,行动起来也象个干瘪的老太婆,一步一迈,走不动路。他早已卖了妻鬻了女,那还算是他的运气。他把什么都已卖了——房上的木梁,身上的衣服,有时甚至卖了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他在烈日下摇摇晃晃,睾丸软软地挂在那里象干瘪的橄榄核儿——这是最后一个严峻的嘲弄,提醒你他原来曾经是一个人!
  • 儿童们甚至更加可怜,他们的小骷髅弯曲变形,关节突出,骨瘦如柴,鼓鼓的肚皮由于塞满了树皮锯末象生了肿瘤一样。
  • 女人们躺在角落里等死,屁股上没有肉,瘦骨鳞鳞,乳房干瘪下垂,象空麻袋一样。但是,女人和姑娘毕竟不多,大多数不是死了就是给卖了。
  • 我并不想要危言耸听。这些现象都是我亲眼看到且永远不会忘记的。在灾荒中,千百万的人就这样死了,今天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中国这样死去。我在沙拉子街上看到过新尸,在农村里,我看到过万人家里一层层埋着几十个这种灾荒和时疫的受害者。但是这毕竟还不是最叫人吃惊的。

对长衫“人上人”的描写:

  • 但是这毕竟还不是最叫人吃惊的。叫人吃惊的事情是,在许多这种城市里,仍有许多有钱人,囤积大米小麦的商人、地主老财,他们有武装警卫保护着他们在大发其财。叫人吃惊的事情是,在城市里,做官的和歌妓舞女跳舞打麻将,那里有的是粮食谷物,而且好几个月一直都有;在北京天津等地,有千千万万吨的麦子小米,那是赈灾委员会收集的(大部分来自国外的捐献),可是却不能运去救济灾民。为什么?因为在西北,有些军阀要扣留他们的全部铁路车皮,一节也不准东驶,而在东部,其他国民党将领也不肯让车皮西去——哪怕去救济灾民——因为怕被对方扣留。在灾情最甚的时候,赈灾委员会决定(用美国经费)修一条大渠灌溉一些缺水的土地。官员们欣然合作——立刻开始以几分钱一亩的低价收购了灌溉区的所有土地。一群贪心的兀鹰飞降这个黑暗的国家,以欠租或几个铜板大批收购饥饿农民手中的土地,然后等待有雨情后出租给佃户。

v2-d24ba34ff47e0c52332c125b54ba720f_720w.jpeg

​看过斯诺对旧中国长衫主人与短衫奴仆的描写,谁不愿意做主人而去做奴仆呢?但凡一个正常人,都要尽最大努力做人上人。孔乙己们不愿意脱掉长衫,正是有着深厚的社会基础——私有制下人吃人的丛林法则使然。

2、新中国前三十年,“孔乙己”争先恐后脱掉长衫

在毛主席领导的党的带领下,人民群众推翻了压在头上几千年的大山,消灭了“人上人”阶级,消灭了剥削压迫,“下等人”——劳苦大众开天辟地地第一次翻身当家作主,成为了国家的主人;消灭了不劳而获,新中国的每个人都要自食其力——不仅仅是穿长衫的知识分子,哪怕是曾经穿龙袍的皇帝——溥仪也要进行劳动,自食其力。

这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最深刻的变革。

​什么是翻身当家做主人呢?——“下等人”劳苦大众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自己参与管理的工厂的权利、在社会生活中有了话语权、领导权,不再生活在“人上人”的奴役下,国家、社会大事都由他们说得算,工农阶级享有崇高的政治地位,劳动最光荣深入人心。

在无产阶级专政下,几千年来压迫劳苦大众的“人上人”被迫进行思想改造,失去了往日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地位,他们第一次被曾经的泥腿子、“下等人”——工农大众来领导。一时间,工农阶级成为昔日的“人上人”羡慕不已的对象,资产阶级、地主、知识分子恨不得自己立刻通过改造,争先恐后想要成为工农阶级的一员。

1955年10月29日下午,毛主席召集资本主义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问题座谈会,他说:

  • 现在我们实行这么一种制度,这么一种计划,是可以一年一年走向更富更强的,一年一年可以看到更富、更强些。而这个富,是共同的富,这个强,是共同的强,大家都有份,包括地主阶级。地主过了几年之后,就有了选举权,他就不叫地主了,叫农民了。资产阶级,总有一天,大约3个五年计划之内,就不叫资产阶级了,他们成为工人了。农民这个阶级还是有的,但他们也变了,不是个体私有制的农民,而变成合作社的集体所有制的农民了。这种共同富裕,大家有把握,不是什么今天不晓得明天的事。那种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情况,在几个五年计划之内,应该逐步结束。那时,全国只有一种工人、一种农民和一种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是工人、农民的知识分子。
  • ……对资本家的安排主要是两个,一个是工作岗位,一个是政治地位,要通统地安排好。政治地位方面,给选举权的问题,无所谓安排了,因为我们早已宣布,对民族资产阶级是不剥夺它的政治权利的,跟对地主阶级和官僚资产阶级采取不同的政策。对地主阶级和官僚资产阶级的政治权利,要剥夺一个时期。比如地主一般是要5年,有些还要延长,看他表现好,才能改变成份,才给他选票。对民族资产阶级采取合作的政策,他们的政治权利是已经有的,将来阶级成份变了,不是资本家了,变成工人就更好了。因为工人阶级比资产阶级更吃香嘛。过去有钱的人很吃香,现在似乎讲一讲工人阶级才舒服的样子。你们想当工人阶级有没有希望呢,是一定有希望的,我可以开一张支票给你们。这是一个光明的政治地位,光明的前途。把个体私有制和资本主义私有制废除了,社会上就剩下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和知识分子。整个民族只有到那个时候才更有前途,更有发展希望。

​原国家统计局局长李成瑞说:“(新中国)工人是很光荣的。我的儿子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是个革命学生,后来被分到一个工厂当工人,第一天上班发回一套工服。在我知道之前,他穿上就去照相馆照了个相,回来拿着照片对我说:‘爸爸你看,我是工人啦。’他特别的自豪。照相的师傅对他说,你现在是国家的主人了。”砸碎了人吃人的旧社会的枷锁,工人阶级成为领导阶级,穿短衫的工农阶级成为国家的主人。谁不愿做主人?谁还愿意穿长衫呢?

v2-e57f93667def1d57d9c071322bb4c2eb_720w.png

为了让“孔乙己”们真正从心里脱掉长衫、自食其力,毛主席领导的新中国做了艰苦卓绝的工作,与吃人的旧社会遗留的根深蒂固的旧思想、旧文化、旧习惯、旧风俗作斗争。通过三大改造、三反五反、两参一改三结合的鞍钢宪法、五七指示、七二一指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与工农相结合等一系列的持续的工作(即使毛主席的小女儿李讷也不例外地到农村劳动锻炼),自食其力终于成为了社会的主流,人人以自食其力、劳动为光荣,以不劳而获为耻,产生了时传祥、王进喜、陈永贵、邢燕子等一大批人民英雄、劳动模范。“孔乙己”甩掉长衫,一时间六亿神州皆舜尧。

v2-7bd03848b57b09ba0b5d78ca8aa758a6_720w.png

3、“孔乙己”为什么又重新穿上了长衫?

​在毛主席去世后,已经脱掉长衫变为工农阶级的“孔乙己”为什么又穿上长衫了呢?

因为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又复辟了。“一切向钱看”思潮泛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旧思想、旧文化、旧习惯、旧风俗又回来了。工人成为了“臭工人”,农民成为了“臭农民”;资本家(企业家)、官僚特权阶级、博士硕士学士又成了高端人才,成为了“人上人”、“精英”,高高在上,成为了国家的主人;工人、农民成了低端人口,成为鄙视链的最末端。

甚至在计划生育最严苛的时代,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提议高学历者可以多生孩子,“下等人”却不可以多生。

​来自湖南的全国人大代表王日新直言:《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应针对一些暴富人群的这种行为做出相应的修改,使之更具针对性和可操作性。同时他还建议:应允许高素质高学历者生第二胎。即允许教授、科研(技)人员、企业家、白领阶层、研究生以上学历并有较高收入者生育第二胎。(2006年3月6日《潇湘晨报》)

全国政协委员、孔子第78代嫡孙孔维克也公开提倡穿长衫享有特权,他说:

“计划生育工作当务之急是调整人口结构,调整人口结构比控制人口数量更重要。建议高学历者可以生三胎以调整人口素质。”(2015年3月6日人民网)在弱肉强食丛林法则驱使下、在精英教育的指挥棒下,劳动不再光荣,甚至羞耻,为了做“人上人”,“孔乙己”们被迫、不得不重新穿起了长衫。

​1975年《红旗》第11期曾经刊登一篇文章,批判了苏联的教育制度:

随着资本主义的全面复辟,苏修的教育,特别是高等教育,早已成为进入特权阶级的阶梯。苏修总头目勃列日涅夫说:“国家主要是从经过高等学校培养的专家中吸收从事经济工作、党的工作、国家工作、外交工作、军事工作和从事一切社会活动的干部。”

许多材料证明,大学文凭是选拔干部的决定性标准。有此文凭,即使是个白痴,也能捞个一官半职;无此文凭,即使你是“共产主义劳动突击手”,“从战争年代起”就做某项工作,并且“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但最后是“被裁掉”!勃列日涅夫的话以及无数事实告诉人们:只要一进了高等学校,或者干脆只要设法捞到一张大学文凭,那就能够得到高官厚禄,就有飞黄腾达的时机。要是进不去呢,那就对不起,只能“永远”当一个被人看不起的“执行者”。许多人为了达到“高升”的目的,当然就只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样的唯学历论自然要让“孔乙己”捡起扔掉的长衫重新穿上。

4、谁是衣食父母?

一九六五年八月八日,毛主席在接见几内亚教育代表团、总检察长马哈古卜时说:

我们的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人民给我们饭吃,吃了饭不为人民服务,干什么?

这是毛主席的衣食父母观——人民是衣食父母。18年前的2003年,中左所就说过:我们不能让戴尔生气。

​戴尔公司中国总部员工郑杰在加班时突然倒地,50多天后死亡。郑杰家属与戴尔公司在赔偿问题上发生争议,劳动部门作出结论:郑杰之死不属于工伤。有知情者在接受采访时称,在这次裁定中,相关部门被要求“妥善处理,不能让戴尔生气”。

齐都、广陵等地首领直接提出了:企业家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泾原路帅司治所2020发文:

要按照xxx、xxx部署要求,以‘谁跟企业过不去,我们就跟谁过不去’的鲜明态度,……

并州府北郊区知县也表达了:

​古语讲了‘富贵险中求’,太不容易了,每一个企业家的背后,都有一片血泪史啊!……谁要是在这个上面犯了我前面所说的那些话,就是我刚才讲的。那我们举起棒子打你们的时候,那就是格杀勿论!对你就不存在心慈手软!

在毛主席时代,工农阶级是衣食父母;谁不愿意做衣食父母呢?

在今天,穿长衫的“精英”、“人上人”是衣食父母。谁不愿意做衣食父母呢?

5、媒体的“告诫”为什么翻车?​

v2-2067af0710143125778b7b3790e6f93b_720w.png

一面是“人上人”的“精英”主义教育——自己拼命穿长衫争做“人上人”,一面让“孔乙己”脱去长衫、安于底层做奴仆、做“下等人”,这难道是不是欺骗吗?这难道不是包藏祸心吗?

人人都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精英”、“人上人”在高处,却提倡“孔乙己”脱长衫去低处,“孔乙己”能脱长衫吗?

下图中的短衫赤膊拉车,旁边的长衫开着法拉利,你怎么教育“孔乙己”脱下长衫呢?

v2-424c385e2d2d3978434b8f9e897430a2_720w.png

教育人民,不能高高在上、爹味十足。指责大学生不脱掉长衫的媒体,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读完大学进工厂呢?你自己会不会到工厂呢?不为人民着想,不以身作则,只知道哇哩哇啦、颐指气使、忽忽悠悠指点一气,这是官僚主义。怎么能不翻车呢?

不从根本上改变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劝人脱长衫就是骗人的鬼把戏。

​6、要提倡“孔乙己”脱去长衫,就必须批判伤痕文学,肯定毛主席时代的与工农相结合的知识分子政策

毛主席早就指出知识分子要与工农相结合,脱去长衫,上山下乡,干部下放参与劳动。可是伤痕文学大行其道,控诉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是迫害。以季羡林为首的一些“穿长衫”的人对知识分子政策万般鞭挞,各种宣传机器一起开动痛诉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的“孔乙己”脱长衫运动,现在又要提倡“孔乙己”脱长衫。按照季羡林等人伤痕文学的逻辑,让现代“孔乙己”脱长衫去干粗活,是不是迫害?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很可惜,伤痕文学的代表作——由路遥所著的小说《人生》重新改编的电视剧《人生之路》已于3月20日在黄金时段播出了。没有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的政策,就不可能有“孔乙己”脱长衫;没有工农当家作主的地位,“孔乙己”的长衫就永远脱不下去。归根结底一句话,只要私有制存在,“孔乙己”的长衫就永远脱不掉。

分享到
QQ 微信 微博 复制链接
微信分享二维码

微信扫一扫,分享给好友

本文来自投稿,不代表本站立场,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

发表评论

V注册会员 L评论等级
R1 条回复
  1. 2026-08-07     Win 10 /    Chrome

    看了这篇文章,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知道作者想说什么,私有制,人吃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些词儿一出来,就回到课本里那个万恶的旧社会了。斯诺写的那些饿死的人,那些干瘪的乳房,那些卖儿卖女的惨状,我信,我真信。每次读到那段“睾丸软软地挂在那里象干瘪的橄榄核儿”,我都得缓半天。那确实不是人过的日子。但是啊,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把现在的大学生比作孔乙己,然后说他们脱不掉长衫是因为私有制,因为人上人的思想毒害,这个话听起来好有道理,可落到实处,总感觉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火,看得到烟,摸不着热乎气儿。 我想说说我自己的事儿。老家安徽农村的,我爹妈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供我念完了大学。我家那地方,到现在还有老人觉得“读书人”不应该下地干活。我爹自己就是,他供我读书,不是指望我当官发财,他就是不想让我像他一样,大夏天四十度弯着腰在田里打农药,打完药汗水和药水混在一起往下淌,晚上回去浑身发痒,挠得血印子一道一道的。我要是现在跟他说,爹,我不做办公室了,我去厂里流水线拧螺丝,或者我回老家承包大棚种菜,他嘴上不说,但我怕他心里那点念想就塌了。那塌掉的东西,长衫吗?我觉得也不是。那是一个农村人憋了大半辈子的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活明白,但儿子至少活得不那么苦。你说这是虚荣?是精英主义?我承认里面有,但不全是。 再说那个“学历是下不来的高台”。我那些大学毕业的同学,现在真去送外卖的、开网约车的,有。我大学宿舍老大,就是送外卖的,跑了两年了。他不觉得丢人,为什么?因为他送外卖一个月能挣七八千,比他在老家县城找的那个“办公室文员”强多了,那文员工作一个月三千五,还要天天加班,领导画饼,同事甩锅。可你要是问他,如果有个厂子招他,每天十二小时站桩,一个月给六千,五险一金齐全,他去不去?他八成还是摇头。不是嫌累,是怕被吃掉。厂里那套管理,真的,我去过一个电子厂面试,那HR张口闭口就是“我们这是半军事化管理”,车间里不许说话,上厕所要申请,一天去厕所超过三次要扣绩效。我扭头就走了。你说这是长衫锁着我吗?我觉得是那扇铁门我真的不想进去。 文章里说,孔乙己不愿意脱掉长衫,是因为私有制下人人都想当人上人,不想当人下人。这话说得太满、太绝对了。现在的人不想做体力活,很多不是因为看不起体力活,是体力活这碗饭越来越难吃。你去看建筑工地,年轻人在里面有几个?都是五十岁往上走的老乡。为什么年轻人不去?因为工地上不但累,还危险,还讨薪难,还一天天被包工头骂得跟孙子似的。以前那种“八级工”是让人尊敬的,现在你出去说你是焊工,人家心里先给你打个问号:是不是没文化才去干这个?这是谁的错?是那些年轻人的错吗?是孔乙己的错吗?我觉着吧,我们改开这么多年,把“劳动最光荣”喊了几十年,可实际上呢?环卫工、保洁员、修理工,这些人有社会保障吗?有尊严吗?他们自己孩子要是成绩不好,都恨不得往死里打,说“你不好好读书,以后就跟我一样扫大街”。你听听,这是谁在给劳动分等级?是老百姓自己吗?还是说,这个社会其实一直就没让体力劳动者真正挺起过腰杆? 还有一点我特别想说,文章好像把“坐办公室”的人都当成那种不劳而获的寄生虫了。可是就拿我来说,我天天坐到电脑前,颈椎病肩周炎都出来了,肠子也搞坏了,一天到晚改方案,甲方半夜两点给你发消息说这个颜色不对你改一下,早上七点又让你交新的PPT,我一个月到手六千多。我这也叫“少劳多获”?我咋觉得我比老家那些种地的邻居们拿命换的还多呢?你说那些搞金融的、搞互联网的,是有很多锦衣玉食的,可他们也是拼出来的啊,我同学在互联网大厂,两年头发白了一半,腰椎间盘突出,他挣得多,但他那个钱,买不回他晚上的睡眠和周末了。我不是说他们就该可怜,我是说,你不能把人简单分成“穿长衫的”和“穿短衫的”,然后说长衫的都想“不劳而获”,这太冤枉人了。有些人穿长衫,是因为那件衣服是他唯一的铠甲,他脱了那件衣服,不是去劳动,是去挨饿。 再说说那个经典的“脱掉长衫去工厂”。这话听着像是一句很接地气的劝告,但我真想问问说出这话的人,你去过现在的工厂吗?我知道有那种特别好的外企工厂,车间干净,管理人性化,福利也好,可是那种厂子门槛也不低啊,一样要学历要技能。那种低端的、招不到人的厂子,环境有多差,你去看过吗?粉尘、噪音、有毒化学品,宿舍八人间铁架床,食堂里白菜炒猪肉能找到三片肥肉就算中奖。这样的工厂,你让那些读了十几年书的大学生“脚踏实地”地进去,然后呢?干个三五年,身体坏了,技能没长,岁数大了,被一脚踢出来?那时候他连脱长衫的资格都没有了,就剩下半条命和一身病,谁来负责?文章写了旧社会的吃人,可新社会要是也存在类似的事儿,是不是也该有人管管? 所以我总觉得,拿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来套今天的大学生,本身就是一种偷懒。鲁迅写的那个孔乙己,他最大的悲剧是什么?是他自己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但他也确实没有别的本事。他写的一手好字,能帮人家抄书,但他不会营生,好喝懒做,最后偷东西被打断了腿。可今天的大学生呢?他们有本事啊,他们学了数学、物理、工程、医学、法学,他们不是没本事,是本事用不上。就像你学了五年修飞机,结果全县城只有自行车店招人,你去不去?你去了,你修的也不是飞机,你只是把长衫脱了,换成了修车服,可你内心的知识怎么办?你学的那些微积分、电路原理,就变成了脑壳里的废料。我们国家花了那么大成本培养一个大学生,最后的结局是让他在流水线上重复机械动作,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吗?这跟孔乙己脱不脱长衫有什么关系? 我其实特别理解那种“下不来高台”的感觉。我大学毕业那年,我妈让我去考公务员,考了三次没考上。后来有一个亲戚在深圳开厂,说让我去他那儿干“管理”,其实就是跟单,天天跟工人打交道,晚上还得陪客户喝酒。我那时候真的想过:要不就去吧,别再折腾了。可我每次一想到,我大学四年念的那些书,我毕业论文里写的那些东西,我跟着导师做的那些课题,将来一样都用不上,我心里就堵得慌。我不是觉得坐办公室就高人一等,我是觉得我这辈子还没开始,就要把前二十年学到的东西全删掉,从头再来,凭什么?这不是面子问题,这是“我成了个废物”的恐惧啊。 文章里引了斯诺那段特别惨的描写,那段我承认写得真好,真能把人看哭。但你要说今天的年轻人是因为害怕变成那样才死抓着长衫不放,那我觉得这卖惨卖错地方了。今天的年轻人不是怕饿死,是怕没有出路。你可以看看现在那些小区门口的“天坑”专业毕业生,每天在网上发简历,石沉大海,他们没有一个是在家里躺着等死的,他们是想干,但不知道能干什么。你让他们去干体力活,他们去,但他们去了之后发现,体力活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工资低不说,还没保障,随便一个什么风吹草动就裁员。你说他们像孔乙己,孔乙己好歹还能赊账喝碗酒,他们连赊账的地方都没有。 再说句难听的,这篇文章多少有点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意思。你说私有制让孔乙己脱不掉长衫,可你自己呢?你写这篇文章,是不是也是穿着长衫在写?你引经据典,你谈斯诺,你谈私有制,你谈人吃人,你这些知识是从哪儿来的?还不是从书里看来的?你也靠的是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在吃饭,你也没去工地上搬砖呀。你不能一边自己靠着长衫吃饭,一边告诉那些穿长衫的人说“你们要敢于脱掉它”,这有点像什么呢,就像一个人坐在空调房里说“外面其实也不热,你们出去走走就习惯了”。你当然不热了,你屋子里有空调啊。 我倒是想过一个问题,长衫到底是谁发明的?为什么读书人就一定要穿长衫?你看现在,穿长衫的人少了,大家都穿T恤牛仔裤了,可“长衫”这个东西还是脱不掉。因为它根本不是一件衣服,它是一个系统。你从小到大被教育“读书改变命运”,你父母亲戚邻居都盯着你,说你以后一定有出息,你考上了大学,他们觉得你光宗耀祖了,你毕业后要是去卖菜,他们嘴上说“行行出状元”,背地里觉得你完了。你周围的环境、你爸妈的脸面、你小时候那些奖状,全织成了一件隐形的大袍子,把你罩住了。你脱得掉吗?你脱了,你爹妈先受不了。我有个师妹,学中文的,毕业后去做了房产中介,天天跑楼盘发传单,她自己其实挺开心的,觉得比写方案有意思多了,可她妈逢人就说“她是暂时的,明年就考编”。她听了都不敢回嘴,怕伤她妈的心。你看,这长衫不是长在她身上,是长在整个家族身上啊。 所以我不太认同文章里那个结论,说孔乙己们不愿意脱掉长衫是有“深厚的社会基础——私有制下人吃人”。私有制这个是筐,什么都能往里装。但你把现在的就业难、学历贬值、工作环境差、劳动保障缺失这些问题全倒进那个筐里,然后得出一个“要消灭私有制才能解决”的结论,听起来挺宏大的,但对我这种普通人来说,我明天还是要起床,还是要面对那些具体的选择。我关心的不是我穿不穿长衫,是我穿着长衫能不能吃上饭,或者我脱了长衫能不能吃得更好。你要是能告诉我,脱了长衫去当工人,能让我有尊严地活着,有假期,有医疗,老了有保障,孩子能上学,那我脱,我立马脱。可你告诉我这些了吗?你没有。你只告诉我旧社会有多惨,而现在这个社会还是那个底子。可我现在活在这个社会里,我不愿意拿我的下半生去赌一个遥远的未来。 我也不是说文章全是错。它至少点出了一个事儿:我们现在确实把读书这件事给神化了,好像考不上好大学就完蛋,好像学历就代表着一个人的全部价值。这种观念是病态的。我老家有个邻居,初中没毕业就出去学厨师,现在自己开了个小饭馆,一年挣个三十来万,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反观我,研究生毕业,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还天天焦虑。你说到底谁穿着长衫?谁被长衫捆住了?有时候我也想,如果我没读那么多年书,是不是更能放下身段去干点别的?可是话说回来,我读了那么多年书,也不是为了变得眼高手低,我是真的喜欢我学的那个东西啊。我喜欢那些文字,那些理论,那些想法,它们是我的世界。你现在跟我说“你这东西没用,赶紧脱了长衫”,那不只是在否定我的工作,那是在否定我这二十多年活过的痕迹。 最后我想说一句可能显得特别俗的话: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不是靠一个大道理就能过的。孔乙己最后死了,不是因为他穿长衫,是因为那个社会不给他活路。我们今天的年轻人挣扎,也不是因为放不下架子,是因为确实没看到什么活路,或者说活路太窄了,挤得人喘不过气。你要是真想帮他们,别劝他们脱长衫,你去把那些坑坑洼洼的路修一修,把那些不合理的用工制度改一改,把那些学无所用的专业调一调,让那些工厂不再是鬼见愁,让那些体力劳动者也能挺起胸脯。到时候,不用你劝,长衫自然就挂在衣架上了。可在那之前,你让我光着膀子走进风里,我冷,我真的冷。

    回复
没有更多评论了

作者信息

点击量爆棚
作者有点忙,还没写简介
TA的最新作品
    请配置好页面缩略名选项

推荐话题

关于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