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的一天

寻梦945 :

操，这文章写得跟特么县长本人写的日记似的，生怕老百姓不知道领导多辛苦是吧？还“县长虽然风光无限，但现在非常累”，我呸！累个鸡毛！你告诉我哪个正处级干部累？累他还干了？累他还抢着干？我叔在县里开了二十年车，给三任县长开过，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县长累？累的是他手底下那帮一个月拿三千块的临时工，县长再累，中午还能睡个午觉，老百姓中午睡个屁，扒拉两口盒饭就得接着干。”你看看文章里写的，14:00张县长睡了个午觉就起床了，外面已经排队了3位局长。我操，睡午觉！还特么能睡午觉！你知道县里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中午咋过的吗？你知道外卖小哥中午咋过的吗？你知道乡镇卫生院的大夫中午咋过的吗？人家连上厕所都得掐着表，你县长大人还能在床上躺一个钟头，然后起来接见排队的局长，这特么叫累？这叫享福！这叫权力的滋味！ 还有那段，7:00闹钟响，头还有些晕乎乎的，昨晚跟投资商餐叙多喝了不少，还掺了几瓶啤酒。哎哟我操，可把县长委屈坏了，为了县里几百万税收，把自己喝得晕乎乎的。说得好像谁逼他喝似的。投资商请他喝，那是求着他办事，他不喝谁能把他按桌上灌？他不想喝，说一句“我下午还有会”谁敢硬劝？他喝多了那是因为他愿意喝，喝高兴了，喝出感情了，喝出项目来了，喝出政绩来了。我哥们儿在开发区干过招商，他跟我说，领导喝酒那叫“工作酒”，一杯酒下去就是几十万的土地优惠，一瓶茅台下去就是几百万的税收减免。这特么叫累？这叫买卖！喝完了回去还有人给他批文件，批完文件还有人给他泡茶，茶泡好了还有人给他端到嘴边。你让老百姓也喝一顿试试？喝完了第二天迟到一分钟，全勤奖没了，厂里还要扣三天工资。你跟谁喊累去？ 再看看8:00到单位直接到小餐厅吃早饭，“贴心的餐厅早已按照领导的喜好打好了饭放在了他习惯坐的位置”。我操，“贴心的餐厅”！说得跟家里老婆似的。你知道机关食堂大师傅几点起来做饭吗？五点！五点起来给你县长熬粥、蒸包子、煎鸡蛋，完了还得记住你爱吃啥不爱吃啥。你吃完了抹嘴走了，大师傅还得刷锅洗碗，还得准备中午的饭。你县长累？你县长累在哪儿了？累在每天要记住自己爱吃啥？还有那个秘书，“秘书早已经收拾完卫生，打好了水泡好了茶叶，并将昨天下午所有内部办公系统的通知、各单位的汇报材料等分类并按照轻重缓急顺序放在了桌上，足足有5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有十余份文件”。我操，5个文件夹，每个十余份，加起来六十来份。听着挺多是吧？可你想想，这六十来份文件，每一份都是别人熬夜写出来的。写材料的小科员，为了这六十份里的一份，可能熬了三个通宵，改了八遍，最后被科长骂“没格局”，被分管副主任骂“站位不高”，被办公室主任骂“标题没对齐”。到了你县长这儿，秘书都给你分好了轻重缓急，你只要翻翻，画个圈，写个“阅”，签个名。累？累你妈个腿！ 9:00那段最他妈搞笑，“县长约的一位银行行长到了，最近县里的几家国企遇到了困难，有几笔贷款要到日子了却没钱还利息”。行长不情愿，但不好当面驳领导面子，托辞说回去向上级汇报请示。张县长不高兴但也无奈。哎哟，县长好无奈啊！行长不给你面子你就无奈了？你咋不想想那几家国企为啥没钱还利息？是不是去年大干快上搞项目，把贷款挪去修广场、建楼堂馆所了？是不是为了GDP数据好看，让国企硬着头皮接项目，结果钱收不回来？现在到期了傻眼了，去找行长求情。行长也是人，行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县长张张嘴就要人家续贷、减免、展期，你当银行是慈善堂？还特么“不高兴但也无奈”，你无奈个屁，你要是真无奈你就该引咎辞职，别在那儿占着茅坑不拉屎。我有个发小在银行信贷部，他说最怕的就是县领导请吃饭，一请吃饭就是要钱，不给就是“不支持地方经济发展”，给了就是坏账，坏账了还得他们背锅。你县长累？你县长累在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累死你活该！ 9:30项目会，商务局侃侃而谈，每个项目听起来都很震撼，投资额动辄1个亿以上，每年还有几百万税收。但仔细研究下来，每个项目推进都有困难，有的免房租，有的土地规划不符。张县长看着心烦，领着大家研究推进路径。我操，又是这种套路。项目吹得震天响，一个亿一个亿的，结果落地的时候全特么是空头支票。免房租？那是拿政府的钱补贴企业，企业的利润从哪儿来？土地规划不符？那当初是谁把项目引来的？是谁拍胸脯说没问题？是谁为了完成招商任务瞎承诺？现在出了篓子，县长心烦了，领着大家研究推进路径。你领着大家研究，那你咋不领着大家检讨呢？你咋不把那些瞎承诺的局长撸了呢？你不敢！因为那些局长都是你提拔的，都是你线儿上的人，撸了他们就是打自己脸。你心烦是因为你觉得麻烦，不是因为你觉得错了。我见过一个镇长，为了招商把一个化工项目引到村里，结果地下水污染了，老百姓上访，他倒好，拍屁股调到县里当局长去了。你县长累？你县长累在给下属擦屁股，可这屁股是谁拉的你心里没点数？ 10:20那个火灾最有意思。“秘书匆匆跑进会议室，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话，张县长脸色大变赶忙说先散会，叫着分管应急的副县长就走了。原来10分钟前，县里一个小饭店起了火，火势很猛，消息一下子在短视频平台宣传开了。”你看看，你看看，什么叫“消息一下子在短视频平台宣传开了”？说明啥？说明老百姓根本不信你官方通报，人家自己拍自己传。你县长15分钟赶到现场，幸好没有人员伤亡。我操，15分钟你就觉得挺快了是吧？你从机关大院到那个小饭店开车15分钟，那消防车呢？消防车从消防队到那儿用了多久？你咋不写写？还有，小饭店起火，火势很猛，为啥火势很猛？是不是消防通道被堵了？是不是违章建筑没人管？是不是安全检查走过场？你县长到了现场部署了一番，然后回单位了。回单位第一件事就是看经济数据表格，心情烦躁。我操，你刚看完一场火，转头就只看经济数据，你心里到底装的是老百姓的命，还是你自己的乌纱帽？我告诉你，你也就是运气好没死人，要是死了人，你这会儿就不是看经济数据了，是看辞职报告怎么写。可你运气好，所以你还接着当你的县长，接着睡你的午觉，接着开你的会。 11:30餐叙，为了帮县里几家大企业解决现金流，约了银行、金融机构和企业家吃饭。一个半小时，苦口婆心劝几位金主帮帮忙。我操，“苦口婆心”！你平时对老百姓咋不苦口婆心呢？对来办事的群众咋不苦口婆心呢？对上访的老百姓咋不苦口婆心呢？你对着企业家就苦口婆心了，对着行长就苦口婆心了，因为他们是你的财神爷，是你的数据来源，是你的政绩工程。你知道那几家大企业为啥现金流紧张吗？你去查查他们的账，看看他们的老板是不是前两天刚换了辆迈巴赫，看看他们是不是把钱挪去投房地产了，看看他们是不是欠着供应商的钱不给却给自己发高薪。你不查，你也不敢查，因为你查了，明年谁给你交税？谁给你撑场面？谁给你在酒桌上捧场？你县长累？你县长累在替资本家求情，你累在给老板们当孙子，你累在为了那点税收把自己的脸都不要了。可你千万别忘了，你的工资是老百姓交的税，不是那几个老板赏的。 14:00午觉起来，外面排队了3位局长。住建局长、……文章到这儿没了。我猜后面又是啥？水利局长、交通局长、财政局长，一个个进来汇报工作，一个个都要钱、要地、要政策。你在那儿嗯嗯啊啊，说研究研究，说再等等，说先回去吧。你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晚上呢？晚上还有局，还有会，还有接待。你累？你累是因为你啥都想抓，啥都不想放。你手底下几百个干部，你信不过这个，怕那个不听话，结果就是啥事都堆到你桌上。你秘书给你分了轻重缓急，可你咋不把权力也分分？你咋不把那些该副局长管的事让副局长管？因为你不放心，因为你觉得只有你亲自点头才算数。你累是自找的，你活该。 再说说那个书记。文章里写，张县长一进门就向书记道歉，书记淡淡说了一句“还是要带好队伍，光自己这么拼单打独斗，不是个长久办法”。然后张县长连连点头。“在县里，终究书记才是老大，在外人面前他是县长，在书记面前他只是高级打工人。”我操，你终于说实话了是吧？你县长是高级打工人，那你知不知道老百姓是啥？老百姓是高级工具人，连“打工人”都不如。打工好歹还有劳动合同，还有五险一金，还有劳动法保护。老百姓在你们眼里就是数据，就是选票（虽然也不选），就是拆迁时要签字的手印，就是上访时要拦住的麻烦。你还委屈上了？你一个高级打工人，一个月工资万把块，车接车送，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你下面几百万普通打工人一个月挣三千还得自己挤公交。你凭啥委屈？就凭你头上的乌纱帽？就凭你能在书记面前连连点头？我告诉你，你能连连点头那是你的福气，书记给你脸色看那是你的造化，哪天书记连头都不点了，你就该滚蛋了。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县里当了一辈子科员，退休的时候还是个副主任科员。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在县里，县长是官，书记是爷，我们这些人就是孙子。可老百姓呢？老百姓连孙子都不如，老百姓是空气，需要的时候吸两口，不需要的时候当不存在。”这话糙理不糙。你县长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忙着开会，忙着批文件，忙着接待，忙着喝酒，忙着看数据，可你到底为老百姓干了啥？文章里有一句“现在县里经济发展势头不足，主要是谈的项目少，张县长的工作重心现在向着谈项目倾斜”。你看看，经济发展不足是因为项目少吗？你咋不想想原来那些项目为啥效益不好？你咋不想想老百姓为啥不敢花钱？你咋不想想那些中小企业为啥活不下去？因为你们把资源都给了大企业，因为你们把精力都花在招商上，因为你们把环境搞得乌烟瘴气，因为你们把房价抬得老百姓买不起，因为你们把教育医疗搞得大家都想跑。你还谈项目，谈你妈的项目！ 还有那个排名倒数的经济会议，“张县长很生气，当即告诉秘书下午15:30召开经济会议，让这些排名倒数的局长检讨”。你看看，多威风！让局长检讨！局长回去让科长检讨，科长回去让科员检讨，科员回去自己写检讨，写完了还得揣摩局长的心思，改三遍，最后交上去局长看都没看。你县长生气是因为你被市里批了，你被书记说了，你觉得没面子。你让局长检讨，是为了让他们替你背锅。你咋不检讨你自己？你是县长，你是第一责任人，数据不好你该负主要责任。可你不会检讨，你只会骂人，只会让底下人写检查。我见过一个局长，因为数据不好被县长骂了半小时，出来之后在楼道里抽烟，手抖得点不着火。他跟我说：“数据不好怪我吗？去年那个项目是县长亲自招来的，说不符合条件也得上，结果现在烂尾了，算到我头上。”你看，这就是你们累的原因，你们累在互相甩锅，累在推来推去，累在谁都不想认账。 还有那个“在县里，终究书记才是老大，在外人面前他是县长，在书记面前他只是高级打工人。自己心里虽然有了一系列想法，也有几个人事调整的计划，但是书记没点头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段话把你们那点权力斗争的小心思全抖出来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争来争去，斗来斗去，最后吃亏的是谁？是老百姓！你们为了安排自己的人，把那些真正能干活的挤走；你们为了讨好书记，把那些不合理的项目硬上；你们为了面子，把那些民生问题压着不办。你县长心里有一系列想法，有几个人事调整的计划，那你有没有一系列想法解决一下老百姓的看病难、上学难、养老难？你有没有几个人事调整的计划把那些吃空饷的、不作为的、乱作为的换掉？你没有！你只想着自己那点权，只想着怎么把书记哄高兴，只想着怎么把位置坐稳。你还累？你累个屁！ 我再给你们算算这笔账。文章里说县长7:00起床，22:00估计还没睡。一天工作15个小时。可这15个小时里，他有多少时间是真正在干活？批文件，六十份，每份平均三分钟，三个小时。开会，上午项目会一个多小时，下午经济会估计也得个把小时。接待，银行行长半小时，中午餐叙一个半小时，下午排队的局长每人二十分钟，三个人一小时。中午火灾处理，来回加现场部署，算一个小时。车上处理公务，半小时。吃饭，早饭半小时，午饭一个半小时。午觉，一小时。你把这些加起来：3+1+1+0.5+1.5+1+1+0.5+1.5+1=12小时。还剩三个小时，哪儿去了？哦，还有去书记那儿汇报，还有跟副县长们碰头，还有看材料，还有打电话，还有回微信。对了，微信，文章里写“好几个局长给他微信发来了汇报事项，当时已经不清醒了就没看，趁着在车上赶紧批阅回复”。你看看，连微信都是批阅回复。可你回复的都是啥？估计就是“知道了”“好”“再研究”“同意”“不同意”。这就是一个县长的日常。你觉得这累？这特么叫累？你去建筑工地干一天试试，你去医院急诊跟一天试试，你去学校当一天班主任试试，你去开一天网约车试试。你干完了晚上回去还得给孩子做饭，还得辅导作业，还得听老婆抱怨，还得算这个月的房贷够不够。你县长大人呢？回去有人给你开门，有人给你递拖鞋，有人给你热饭，有人给你放洗澡水（如果有的话）。你跟我说累？ 我叔给我讲过一个真事。他在县里开车的时候，有一回送县长去市里开会，路上县长接了个电话，是他女儿打来的，说学校要开家长会。县长说：“爸爸今天有会，让你妈去吧。”女儿说：“妈也有会。”县长说：“那让你奶奶去。”女儿说：“奶奶腿疼。”县长说：“那……那你去跟老师说一下，爸爸实在走不开。”挂了电话，县长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我叔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眼圈有点红。我叔说，那一刻他觉得县长也挺不容易的。可过了十分钟，县长电话又响了，是下面一个局长打来的，说某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县长立马坐直了，声音也硬了：“怎么回事？我早就说过那个环节不能省，你们怎么搞的？我回去再说！”我叔说，那个瞬间，县长又变成了县长。所以你说县长累不累？也累。可他的累是他自己选的，他的累有回报，他的累有人看见，他的累能换来东西。老百姓的累呢？老百姓的累是命，是不得不累，是累死了都没人看一眼。 文章标题叫《县长的一天》，我看应该叫《县长的表演》。演给市委书记看，演给投资商看，演给老百姓看，演给自己看。演得自己都信了，觉得自己真累，真辛苦，真不容易。可你这场戏的票价是老百姓买的单。你喝的那瓶茅台，可能是某个拆迁户的补偿款；你批的那份文件，可能是某个小老板跑了十趟才递上来的；你睡的那个午觉，可能是某个临时工在烈日下站了一中午换来的。你还委屈，你还累，你还高级打工人。我告诉你，你要是真觉得自己累，你就辞职，你去工厂打一个月工，你去送一个月外卖，你去医院当一个月护工，你回来再跟我说你累不累。 最后再说一句那个秘书朋友。文章开头说“县长生活的素材来源于我的一位秘书朋友跟我分享”。我就想问，这个秘书朋友怎么啥都跟你说？是跟你关系好，还是想通过你给县长写传？还是说，这个秘书朋友就是你自己？你写这篇文章，是想让老百姓理解县长，同情县长，觉得县长辛苦了。可你越写，老百姓越生气。因为老百姓看到的是：县长喝着酒睡着午觉开着会，然后数据不好就让局长检讨，然后书记骂一句就点头哈腰。老百姓看到的是：你们在里面累死累活，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可你们累死累活拿的是我们的钱，我们累死累活拿的是你们的零头。你还让我同情你？我同情你个鬼！你哪天不坐专车了，不喝茅台了，不睡午觉了，不让人排队了，不把什么都攥在手里了，你再来跟我说累。到那时候，我请你吃饭，我请你喝酒，我陪你唠嗑，我听听你到底累在哪儿。现在？现在你还是歇着吧，接着当你的高级打工人，接着演你的县长的一天。我们不看了。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