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学生问一个问题：
“老师，都说中国经济不景气（我也或多或少感受到了），您觉得未来中国经济形势何时回暖？（现在国家政策（以旧换新，购置补贴等）促进消费，但还是解决不了个人收入增加的根本问题，而且没想明白的是，收入这种根本问题没解决，这种促消费政策出台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该问题看似简单，实际牵扯的方面颇多，笔者分三问回答；
第一问：钱是如何产生的？
要赚钱，要提升收入，首先要明白钱是如何产生的。这个过程很简单，原始社会大家以物易物，你用土豆换我的斧头，我再用柴火换你的鸡蛋，但这种方式不方便，人们就发明了一种中介，也就是货币。
货币在初始阶段就有两种模式；一类是符号货币，另一类是贵金属。海贝、青铜钱币属于前者，特点是自身没价值，需要人赋予价值。而黄金、白银是后一类，其自身有价值，人们使用的就是它们的自身价值。
如果从合理角度看，第二种模式是比较合理的。但问题是，贵金属的数量很有限，经济规模一大，第二种就吃不消了，人们便只能用第一种模式，也就是符号货币模式。
在七八年前，有位学生曾问我，“老师，为什么我们不多印点人民币，然后换成美元，把美国买空？” 这个问题看似很搞笑，但要解释清楚，其实也不是很容易。因为它涉及两个重要概念，一个是赋值，一个是汇率。
赋值就是通常所说的发币量。简单说就是，如果我想发行货币，那我必须有发币的依据。这在经济学上有个公式，M=（P*Q）/V，也就是货币流通量=（价格乘数量）除以货币流通速度。「这个公式无比重要」
也就是说，政府只要测算过市场中的物品量，以及物品价格，再测算货币流通速度，就可以知晓发币量。到这里，钱如果来的问题解释清楚了。但一切的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第二问：收入是如何增加的？
知道了钱的出现原理。下面我们探讨第二个问题，就是如何增加收入。
个人要增加收入，办法很简单，就是赚钱，也就是把别人的钱赚到我这来。但问题是，如果一个社会本来也没啥钱，M很小，那想赚钱就很难。也就是说，如果想多赚钱，前提就是让M变大，并在当中占据优势。我们回到公式，决定M的首先是P和Q。Q非常简单，就是数量，也就是说，我们多干活，让社会中的产品变多，Q就会大起来。但现实中大家发现，近几年中国的Q一直在增加，但大家的收入并没增加，也就是M可能没增加，那这究竟是为啥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公式是稳定的，Q增加而M不增加，原因只有三个；P变小了，V变大了，或P变小的同时V还变大了。
那下面的问题就是，P和V是如何决定？
先说P。大家都知道，供求关系可以决定价格（P），冬天三亚酒店很贵，夏天便宜，就是典型的供求关系决定价格。但除了供求关系外，价值也可以决定价格。那问题来了，既然二者都可以决定价格，那二者的关系是怎样的，谁占主导，占多少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总体而言，价值还是能很大程度决定价格的，所以产业升级，生产高附加值产品，肯定是正确的选择。
说完了P，我们再解释V。
V就是货币流通速度。测算V很简单，只要用GDP除以M就可以算出V。但因为M是人控制的，所以二者其实有类似相互决定的关系。
举个例子，近年美国的货币流通速度急速降低，假设P为50，Q为10，V在两年内突然从2降至1，那M就会从250迅速升至500。但事实上，M是人为决定的，M不会自动从250变为500。所以V的降低只会带来三种结果，P降低，Q降低，以及PQ同时降低。
P降低意味着生产方要降低价格，有亏损的可能。而Q降低意味着生产规模的收缩，从业者有失业的可能。
也就是说，如果要维持社会经济稳定走高，首先要让V稳定走高。
可能有朋友会问，从公式看，V和M是反比呀，为什么要让V走高呢？确实，V与M是反比，但别忘了，我们前面说过，M这个货币量是真实存在的，如果V不断减小，那P和Q只能不断减小去匹配M。所以良性的增长，只能是VM同增，或M增V稳定。
增V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增GDP。但增M的办法很麻烦，因为它需要P和Q的增速跑赢V的增速。前面说过，决定P的是价值和供需，而决定Q的是需求和产能。这时我们发现，无论P还是Q，二者都由需求决定。换言之，要保持P和Q的走高，前提就是维护拓展（需求）市场。如果没有需求增长，P与Q就无法增长，随即而来，就是为了适应M而带来的PQ持续走低。
我们回想一下，过去四十年中国人的生活发生了巨大改变，这首先基于劳动带来的Q的增加。但为什么继续劳动不能让生活更好呢，因为劳动可以决定Q，却不能决定P。决定P的是需求和价值，而需求的决定方式是；
Qd=f（P;Y,Prg,Pop,X）
Qd代表需求量；P代表价格；Y代表可支配收入；Prg代表相关商品价格；Pop代表人口；X代表一些影响将来需求量的因素。
一言概之，当你想增加收入的时候，首先要让M增大。而增大M的办法，一是不断劳动增加Q，二是不断想方设法增加或保持P。
现在中国的经济问题，主要在于无法保持P。用大白话说，就是无法保持优质内外部需求市场。
第三问：现在的办法有用吗？
现阶段的刺激消费办法，其原理是通过保持已有M，慢慢拉升消化Q，同时稳定P。举个例子，假设今日中国的M存量为100，如果V维持在1不动，那增加Q只会让P越来越来低，让企业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如果发币，M增至200，那必须在保持P不变的情况下，将Q翻一倍。而在Q翻一倍的情况下，P保持不变几乎不可能。而如果Q不能翻一倍，P就会翻一倍，也就是通货膨胀。
而中国现在的状况，更类似前者，M的量已经在那了，Q还在不断上升，那结果只能是P不断下降，也就是通货紧缩。
现阶段所有刺激消费的办法，根本目的都是为了提升V，继而让M与QP间相对稳定。但问题在于，现阶段的M是庞大的，假设M是500，即便将V维持到1，在Q不断攀升的情况下，P也是不断下降的。破解之道有两个；一是拉升P，但现在做不到，没有需求。二是拉升V，但大家知道，V是GDP除M得到的，当P下行时，GDP肯定也是下行的，只有提升Q，才能稳住GDP。这时越提升M，V就会越低，就需要P走低，去适应M。
而事实上，M走高的同时，P也会升高，那在V走低的情况下，只能是Q大量缩减，也就是大量生产制造企业倒闭。
笔者认为，形成当前问题的主要原因是M过大。市场上不是缺钱，而是有巨量货币存在。在GDP增速放缓的情况下，巨量货币（M）必然带来V的不断走低。继而造成Q和P的下降，也就是市场需求不足，生意难做，同时利润降低，企业生存困难。
如果没有新的需求市场，或价值提升。巨量M存在，会通过影响V，继而影响Q和P，让企业的生存越发困难。破解之道就是找新市场，把Q和P拉起来，继而拉起GDP，拉起V，继而慢慢拉动M。但现在来看，没有市场可以拉起Q和P。在这种情况下，巨大的M就会成为负担。也就是说，当一个国家有巨大的M存在，且又没新市场拓展时，曾经的“成果”就会压垮这个国家。
二五年二月写于成都西宸天街肯德基
「今日来健身，健身房已关门」
可能老板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大家都在努力上班，努力工作，一刻不敢喘息，但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大家就没钱消费了，而自己也从此成了老赖，成了失信人。其实这没什么难过的，这就是发展的必然。人生如逆水行舟，国家也一样，当你不进步时，或时代不再进步时，成果就成了负担。这就是自然规律。也可以理解为上帝制定的游戏规则。
看完了，说点不一样的。你这公式摆出来挺唬人，但回头一想，总觉得哪儿拧巴。你说V要稳定走高，经济才能稳，这话听着对，可V又不是开关，你说走高就走高，这是大家花钱的胆量加起来，是市场上一个个活人决定的，不是按下按钮能调出来的东西。说白了V就是个果，不是因，你把果当成该抓的手，那就把顺序搞反了。 讲个我身边的真事儿。我表哥在郊区一个配件厂干了十多年，去年开始订单少了一大半，老板没裁员，但工资从八千降到五千，让他先歇着，等有活再叫。他不敢歇，房贷车贷在那儿压着，只能去跑网约车，一天跑十二个钟头，跑完回家腿都是软的。你跟我说M要变大，V要稳定走高，可他那情况，钱敢花吗？孩子补习班退了，他老婆的护肤品从商场专柜降到拼多多，水果都改成买处理的。这不是他一家人这样，他们小区好多户都这状态。当大多数人都缩着不敢花，V怎么走高？你给他发几千块补贴，他拿去买点米面油，剩下的存起来，根本不敢动。以旧换新那政策我看着也悬，你要是本来就有换车的打算，补贴给你那是锦上添花，可你要是心里没底，连旧车都舍不得换，那补贴就是一张画在墙上的饼。 还有你讲货币那块儿。你说钱产生就两种，符号货币和贵金属，这说法太理想化了，现实里哪那么简单。现在市面上跑的钱，大头根本不是谁拿黄金白银或者印钞机印出来的，是银行贷款的时候凭空造出来的。你去买房，签个贷款合同，银行往你账上打两百万，这两百万就是从你签字的那个瞬间冒出来的，开发商拿去付工程款，工头拿工钱再去买烟买酒，这钱就这么一圈圈转开了。反过来，你要是提前还贷，这笔钱就在银行系统里消失了。所以钱这东西是活的，跟着信贷在膨胀和收缩。政府算P乘Q除以V再决定印多少钱，那只是名义上的规则，实际上流动性是那些想借钱的、还得起钱的人撑起来的。今年按揭没人敢贷了，企业经营贷也没人要了，那M就缩，不是政府想让它大它就大的。所以你说Q在增加M没增加，拿P变小V变大来解释，逻辑上自洽，但总觉得像中医號脉说气血两虚，症是看出来，没说出根子在哪儿。 再说说那公式本身。M等于PQ除以V，这个恒等式你拿它当因果链条来用，有点勉强。它就是说你把交易总金额除以同一时间里的换手次数，得出来一个货币量。这里面的P和Q不是独立的，V也不是独立的，今年上半年网上那种“存款多到爆炸”的新闻你看到没？居民存款蹭蹭往上涨，那不是大家有钱，而是不敢投不敢花，钱趴在账上睡大觉。这个现象放你公式里就是V在跌，但你说V跌了导致P和Q收缩，那我倒觉得反了，是人心先收缩了，大家不消费不投资了，所以V掉的。V就是个温度计，你指望温度计自己把体温调下来，这不是医生干的事儿，是病倒没好。 而且说产业升级，我也知道那是正路，问题不是所有行业都升得动。你让小小的五金厂、餐饮店、服装批发怎么升级？升级要钱要技术要人才，这些对他们来说就是三座大山。成本那么高，很多厂连维持现状都喘不过气。我看过一份报告，说我们这边做廉价的轻工业品，拼到后面根本不敢涨价，一涨客户就跑去越南缅甸了。但成本在涨，原材料在涨，工人工资你多少得给人家涨点吧，不然人跑了。那一提价订单就飞了，不提价自己亏，怎么办？只能偷工减料或者把老员工辞了。最后就是P在跌，Q也在跌，两头挤压。我认识一个做外贸的小老板，去年接的单子单价被压了快两成，说他给国外客户报完价，人家直接发了个别家报价单的照片过来，差着一大截，他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但第二天还是咬牙报了个更低的价格。这种局面下，你说要升级，要搞高附加值，实在不是一般的难。那不叫产业升级，叫产业逃难，能跑出去的早就跑了，剩下的要么是本地没退路的，要么是给大厂做配套的，人家吃肉他喝汤，连骨头都啃不上。 我再说个细节，你文章里提了汇率和买空美国的事，我还真见过有人这么问过。我大学室友当年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说咱多印人民币去买美国的公司，让他们的人都给咱打工。后来上了国际金融课才知道，你印出来的人民币又不是硬通货，人家那边拿着你的钱没法在底特律买房子，汇率一算下来，自己先亏掉一层皮。而且你印得越多，人民币越毛，购买力越往下掉，最后就是自己给自己制造通胀，买空美国这个梦想想就算了。你把这事归结于赋值和汇率，简单粗暴但也有点儿偷懒。货币这东西背后是国家信用和武力值，是拿军舰港口撑着的，不是拿个公式就算得清的。美元要是没有美军和全世界的石油结算体系给它垫底，光凭美联储算那个M，早崩八百回了。你说符号货币需要人赋予价值，这话对，但谁赋予的？那平衡力气可是大到天上的。 不过也不能全说你不对。有一点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收入不增加，光靠刺激消费就是空的。我特别认同你回答里“本末倒置”这一句。说白了，消费是结果，不是原因。大家兜里有钱，有信心，自然就去花了，根本不用催。你盯着居民的储蓄率念叨，恨不得把里面的钱都掏出来，但你没想想为啥大家都宁可攥着存折也不去花钱。社保的窟窿让人心里没底，医疗教育房子这三座大山压着，谁还敢把你的红包当落袋的钱？我一个朋友，老婆生完孩子，为了保住工作，产假歇了一个月就回去上班了，孩子没人带，只能雇保姆，一个月五千多。他说他现在是家里除了房贷车贷还得加一个保姆工资，每个月眼睛一睁就是一堆账单，做梦都在想哪天能多赚五千块。你让他去以旧换新？他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你讲供求关系决定价格那一段，让我想到现在那些做小生意的。我家楼下那条街，今年倒了好几家店，一个理发店，一个水果摊，一家包子铺，全贴了转租。水果摊那个老板我记得人挺好，每次都多给个塑料袋，你问他为啥不干了，他说不是水果不好吃，是大家都去网上下单，便宜又新鲜，他进不了那个价。你看，供是多的，求是少的，价格跌到比成本还便宜，最后就是关门。你从宏观上讲头头是道，但落到底下就是这些活生生的摊子在人去楼空。前几天我皮靴子的拉链坏了，找了整个县城的修鞋摊，发现原来的那个老师傅改行去门口连锁店卖炸鸡了，他那把锥子再也没人用了。这就是P和Q收缩的一个缩影，跟抽象没关系，就是这么具体。 说到最后，你那问题学生问的其实是“什么时候回暖”。我觉得这不是个经济问题，是个心理问题。啥时候大家觉得明天会更好，敢花钱了，敢投资了，敢贷款了，那经济自然就活了。光靠数字、政策、公式去推，怎么推都是一团乱麻。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与其发各种补贴，不如把社保交齐，把养老医疗的兜底做实，让人没了后顾之忧，那钱自然就流出来了。但这话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又牵扯到财政钱从哪来，往哪花，又是另一本难念的经。 你文章里那句“V要稳定走高”，我琢磨了老半天，也就是个愿望。真要走高，得是先让大家心里踏实，而不是先出来喊口号。拿我们厂子来说，去年车间主任说老板接了个大单，让我们加班赶工，大家还挺高兴，觉得好日子要来了。结果做到一半甲方突然砍单，说美国那边的客户取消了，东西全堆仓库。老板脸色都青了，奖金自然也没了。那种从希望到失望的坠落感，你从公式里看不出来，但那才是真实的V。大家手里是真没钱，不是不舍得花。你去县城大集上看看，赶集的人多，买的东西少，十块钱三斤的橘子还得挑半天，这就是P和Q在现实里的脸。 所以我不知道该说是赞同还是质疑，就是觉得你把经济这事说得像个能算出来的物理题，可经济是活人搞出来的，人心叵测，四个字就能让所有模型失灵。当然也许你是故意简化给学生看，毕竟课上不了那么细。但如果真按你说的那些政策逻辑去推，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给一棵快枯了的树猛浇农药，本意是杀虫，结果连树根都给烧了。促消费当然要做，可要是收入这个根已经枯了，你浇再多的水也是顺着地表流走了。得先把土松了，让根能喝到水，才谈得上枝繁叶茂。 算了，我也说不太好。反正看完你这篇，我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能比你说的还要拧巴得多。眼下这经济寒冬，真是谁冷谁知道。
这老师讲的公式有点意思，M=PQ÷V，拿过来一算确实能解释好多事。但我总觉得看完好像又啥都没说透，尤其那个学生问的“本末倒置”，他到最后也没正面回。我表哥在佛山做瓷砖，工厂去年订单真没少，春节前还在赶货，但价格压得没法看，一片砖赚不到两毛钱，老板说就是给银行打工。这不就是文章说的P降了？可是Q增了、P降了，那中间的钱去哪了，他光说V变大，后来又补一句V是测出来的不是人控的，那V到底为啥变大？为啥这几年突然变大？也没讲仔细。我试着按他的思路捋，是不是因为大家都不敢花钱，钱在银行里躺着不动，同样一笔钱一年流转的次数少了，V就变小了？那公式里M按理得变大才能撑住GDP，可M没跟上，所以工资不涨？这么一顺好像逻辑通了。但再往深想一步，普通人不敢花钱，不还是因为怕失业怕生病怕孩子读书贵么，这又绕回收入保障上了。所以学生那个问题真不幼稚，促消费本身不算本末倒置，但光靠补贴往水里扔石头，不解决不敢花钱的根子，就是往漏桶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这文章公式是讲明白了，可现实里那些漏水点，一个没提。
这公式看着高大上，可现实里Q涨了大家没感觉，问题怕是卡在"谁手里握着印出来的M"。学生那问题问到根子上了，政策猛发券，不如想想怎么让普通人的钱包先鼓起来。我个人觉得，光靠理论算盘没用，钱流动起来才是活水，堵在半路就是数字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