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制造业规模空间分布概述

疏影96 :

我认真看完了这篇关于制造业碳排放空间分布的文章。说实话，第一反应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拿碳排放数据来反推制造业规模，这个路子确实够野，够邪门，但也真是有点东西。你们想想，为什么不用直接统计的产值、增加值这些传统指标？那玩意儿水分大得很，各地为了政绩报表瞎编乱造的历史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欧盟的那个排放数据库，卫星看着呢，想夹带私货都没办法。所以从这个角度看，这个野路子反而可能更接近真实情况。 不过好玩的地方在于——按这文章自己的逻辑跑完，结果再按第二产业增加值一算，第一名变成了江苏，第二名变成了广东，可前面说碳排放第一级的是河北山东江苏，广东甚至排到了第八名。这一块明显就有点乱了。我专门去翻了原图，好家伙，2022年那个分位图里，河北不是一般地深红，已经不是第一等级了，那是第一档的天花板级别，比第二名山东还高出两千多万吨，跟后面几名单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山东、江苏那俩也基本在一个水平线上，上面的天际线都快顶到天了。 但这篇文章最让我忍不住吐槽的地方在哪呢？就算你用的是碳排放量来估算制造业规模，这个逻辑本身就有个大坑——不同类型的制造业，排放强度差得远了去了。同样烧一吨煤，冶金行业能算出多大产值？电子装配行业又能算出多大？河北靠什么？靠钢铁啊！这地方几千万吨粗钢产量，全中国第一。但钢铁这个行业，单位产品碳排放极高，可单位碳排放创造的增加值又远低于高新技术产业。徐工、中铁、三一……那些装备制造企业，碳排放跟河北钢厂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结果你拿碳排放来横向对比河北和广东的制造业规模——这不是拿重量跟个头混着比吗？河北碳排放是高，但河北制造业产值未必比广东大，它的工业结构决定了它就是个排放大户，碳排放高只能说明河北的重工业比重大、工艺相对粗放，并不代表制造业整体规模就大。 反过来看广东，全国的电子信息产业大佬，芯片、封装、手机、服务器制造业的总部一半都在这，但人家单位产品的碳排放密度低得多，生产一万台手机产生的碳可能都不如河北炼一吨粗钢来得多。如果按文中这个逻辑，那广东的制造业规模要小到看不见，但现实是人家2022年第二产业增加值仅略低于全国第一的江苏，而且出口数据、工业利润、产业复杂度，哪个指标不比河北强得多？ 更扯的点是哪儿的？这文章把山西排进了前十，我却完全没想明白山西凭什么。您自己想想，山西的制造业和产业体系在全国是什么水平？大部分情况下，大家提到山西想到的是煤矿和焦化，而不是它的制造业。可这文章就靠着一个碳排放量，硬把山西拽到第五位，这是不是太草率了？原因其实也简单——山西是全国最主要的焦炭生产基地，焦炭生产全靠煤，烧煤的碳排放哪能不高？但它和“制造业规模”有多大关系？我认为这纯属数据自嗨，根本没有考虑制造业结构本身的差异。 再仔细想想，文章的碳数据是从EDGAR弄来的，我当年读过这个数据库的一些文档，它们的空间分配算法是基于点源+面源的代理变量，对大型工业企业在哪排放估计得比较准，但对于那种分散在中小企业的排放，误差可能就大得吓人。这文章的整个逻辑链条建立在“同规模制造业的单位能耗大致一样”这个前提上，可这个前提在现实中根本不成立。且不说各省能源结构差距巨大，工艺水平参差不齐，就说同样的钢铁行业，用废钢电弧炉和用铁矿石高炉转炉，吨钢碳排放能差出一倍多，这还怎么比？照这逻辑，一个省要是全是高耗能产业，那它的“制造业规模”不就被大大高估了？ 但我也不打算全盘否定这文章，它有一个思路我很欣赏——至少它打开了另一个角度：相对于地方自报的、被各种政绩观扭曲的数据，这种从外部视角切入的尝试确实值得肯定。要知道现在很多地方公布的数据，统计口径都带不少水，甚至不同省之间的第二产业增加值，统计质量都有差异。用碳排放作为估算变量的优先级，本身是有可取之处的。 可问题是，这文章写到最后，自己也说“请勿对号入座，过度解读”，前面却又是“制造业碳排放越大也意味着制造业规模越大”，又有“河北高碳制造业”，这些话前后放在一起，就感觉作者自己也摸不清想表达啥了。可能只是老师布置的一个课程作业，或者一个空间统计的练习，就拿了一套数据来跑图，然后码了一篇有点像论文又不太像论文的东西。要说严谨性，它肯定没有按真正的实证研究去处理，模型设计、稳健性检验、因果推断这些一概没有，甚至对碳排放与制造业规模之间的弹性系数也没做任何校正，直接画等号——这对被放在低排区域的广东、浙江、福建等省来说，多少有点不公平。 说到广东，我还想多说一句。这文章把广东排在碳排放第八，然后加了句“广东省、江苏省在制造业节能减排方面做得较好”——这句话表面看是夸奖，但这套逻辑内里就透着轻飘。广东的碳排放相对低，真是因为人家节能减排做得好吗？主要还不是因为珠三角的产业结构以轻工业、电子、装备制造为主，高技术产业占比高，高耗能的重化工业相对少！江苏同理，沿长江布局了不少的化工、钢铁大厂，单位能耗确实比北方小，但同等条件下人家至少还是在治理上花了大钱。这两个省真正的好，不在于减排努力，而在于他们凭着资源禀赋和区位优势，主动选择了更高级、附加值更高的路线。河北想学，也得先解决几千亿级别的存量产能置换问题，这不是一两年就能调头的事。 再来说说山东。这文章把山东排在第二，碳排放比江苏还高。但第二产业增加值这边，山东又比江苏低两万亿有余。这两万亿的差距，单靠“产业结构不同”就能解释吗？我看也不全对。河北排第一的碳排放，比江苏高出一大截；浙江作为全国制造业大省（特别是民营制造），这文章里连前十都没上。这难道不可疑吗？是不是浙江大量中小企业压根没被统计在碳排放里？毕竟这些企业的排放在卫星看来可能像一碗粥里的一粒米，统计起来就是难。这就更说明了：用碳排放来比较中国不同区域制造业的规模，根本就是个不准的尺子，标尺本身就不均匀。 文章最后那部分关于胡焕庸线以东的描述，倒是没啥可挑的——中国的产业经济布局确实呈现这个格局，不只制造业，人口、基建、教育、医疗资源全都聚集在这条线以东。用碳排放空间分位图来描绘这个格局，也不能说错。但它说到底就是一张描述现象的图，而不是揭示因果关系的证据。把这篇文章当一篇“可视化报告”看，倒可以；当一篇严谨的制造业经济分析来读，那我只能说它不过关。 但有一点这篇让我想起来自己大学时的地理课作业。那时候我们用GIS软件画各种专题图，也特喜欢搞这类“数据可视化”，有时候教授也看不出啥，就觉得图好看就行。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对统计数据的理解有多浅薄——拿到一个变量就当作代理变量，拿一个横截面就当作因果推断，还喜欢用颜色深浅说话，好像颜色深的就是真的“大”，从来不考虑单位、产业结构、能源结构这些乱七八糟的底层逻辑。现在数据越来越多了，但这种“看着像模像样的研究”反而越来越多了，图做得越来越花哨，算法越来越复杂，结论却还是靠拍脑袋——你看看这篇，不就是典型的“拿着好看的图讲出一个并不靠谱的故事”吗？ 更要命的是，这种文章现在还能堂而皇之地在网上传播。虽然文末写着“不具权威性，仅供参考”，可大多数读者谁会认真分辨？看标题，是《中国制造业规模空间分布概述》，挺像那么回事；再看数据来源，欧盟全球大气排放数据库，挺唬人的；最后看结论，河北第一，山东江苏紧随其后。于是网上立刻有人开始转发、截屏，加一句“原来河北才是制造业隐形的冠军”，有些人还会带入地域偏见，开始冷嘲热讽。你说这要不要命？河北省当地的经济规划部门看到这排名，是不是会陷入“钢铁炼得越多，碳排放越大，制造业规模就越大”的恶性循环思维？这逻辑要真被当成政策参考，那可就太糟心了。 回到行业的实体经济本身——我们制造业的总盘子已经连续多年全球第一，这个没毛病，但排第一是因为总量大、门类全、中小企业多，而不是因为碳排放多。任何用碳排放来等同于规模的思路，都是对这个“世界第一”的误读。真正做制造的人，看着这种文章只会觉得好笑——老板们嘴里的“规模”，是谁的产值高、谁的利润厚、谁的产品有竞争力，而不是谁家的烟囱冒的烟粗黑粗黑。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说来说去，其实这文章的初衷还是好的：把一个宏观的产业问题通过一个可验证的数据来源拉近到具体的空间尺度上。可它把碳排放直接等同于规模，同时忽略了不同行业、不同能源结构、不同工艺水平的影响，还把“节能减排做得好”的标签硬往广东江苏身上贴——这种简化，既是角度，也是陷阱。 最后补一句，我翻了翻那篇自贡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的通知，真没看出它跟这篇论文的关联性是啥。文末把“自贡推动制造业竞争优势重构”当参考文献列出来，却一篇也没引用到正文里，这作派在学术写作里是大忌，在知乎贴吧里也常被人当作“挂羊头卖狗肉”的证据。也许这就是随手抓个文件凑格式吧……不过这也反过来说明这文章本身就是个不上不下的东西，既没能挤进专业论文的门槛，也没打算给大众做个科普式解读，尴尬得很。 我这么一顿批评，也不是要全盘否定。只是发现现在太多文章喜欢用“看起来更客观”的数据二次加工，结果误导性反而更强。真实的世界远比单维度的数据复杂，想用一个碳排放指标概括中国34个省域里的制造业规模分布，真不是这么简单的。希望作者后续能多绕几个弯，别急着下结论。毕竟，制造业规模这个事儿，终究是靠产品说话，而不是靠二氧化碳当量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