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完这篇《中国制造业规模空间分布概述》，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唐山。真的，我有个大学同学就是唐山人，他老说他们那钢铁厂多得跟便利店似的。文章里说2022年河北制造业碳排放367613254.14吨，排第一，这个数我看着都眼晕，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是拿计算器摁出来的吧？不过想想唐山那些钢厂，高炉一天到晚冒烟，这数可能还真不假。但问题来了，碳排放第一就等于制造业规模第一吗？河北制造业规模全国第一？这话说出去河北人自己都得愣一下。我另一个朋友在石家庄做医药，他说河北除了钢铁，别的制造业也就那样，石家庄制药还行，保定有长城汽车，但跟江苏广东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文章自己也承认，说“在单位能耗一定的情况下，同类型的制造业规模越大，其碳排放越大”，可底下又说“这不是绝对的”。这不废话吗？河北是钢铁，广东是电子，单位能耗能一样吗？一个是烧煤炼铁，一个是贴片焊接，完全两码事。你拿碳排放去比规模，就像拿饭量去比谁家有钱，吃得多的不一定有钱，可能是干体力活的。河北就是那个干体力活的，炼一吨钢挣不了几个钱，碳排放全留自己家了。广东呢，组装个手机，用电是有，但没烟囱，排放低，产值高。所以文章最后说“广东省、江苏省在制造业节能减排方面做得较好”，这话我听着有点别扭。广东确实做得好，第二产业增加值52843.51亿，碳排放才排第八，说明效率高。但江苏呢？第二产业增加值55888.74亿，全国第一，碳排放排第三，309988663.23吨，比山东少一点，比河南多一大截。这算好还是不好？你非要说好，那也行，毕竟单位增加值碳排放比河北山东低。可文章没给单位数据啊，直接就说人家节能减排做得好，这不是拍脑袋吗？ 还有那个胡焕庸线的结论，说“中国制造业碳排放较多的区域主要分布在胡焕庸线以东，长江以北及辽宁省以南的广大区域”。我对着地图瞅了半天，长江以北，辽宁以南，那不就是华北、华东、华中、东北南部吗？可你数据里广西排第十，广西在长江以南吧？广东排第八，广东也在长江以南。安徽排第九，安徽跨长江，大部分在江南。湖北排第六，湖北也跨江。所以这个总结是不是把话说窄了？准确点说，应该是东部沿海加中部地区，北方重化工业省份特别突出。你非要用长江以北来框，那广东广西算啥？飞地吗？作者可能是想描述一个集中连片的区域，但数据不支持啊。我要是审稿人，这儿就得打个问号。 再说数据来源，EDGAR，欧盟的数据库。我查过这玩意儿，它是全球大气排放数据库，分辨率0.1度，对省级来说还行，但它主要是根据能源消费和工业过程估算的。问题来了，它分不分制造业和电力？比如河北很多钢厂有自备电厂，那电厂排放算电力还是算制造业？文章说“本文从制造业碳排放的视角”，可EDGAR的部门分类里，制造业和电力热力是分开的。如果作者把电力热力的排放也算进制造业了，那河北山东江苏的排名就更水了。因为河北山东是发电大省，特高压送电给京津，那部分排放算谁的？文章没交代。还有，山西排第五，145673763.29吨，可山西第二产业增加值才多少？2022年大概1.3万亿？比河北还低，但碳排放排第五。山西制造业有啥？除了太钢，就是煤机、汾酒，再就是大量煤矿和电厂。如果EDGAR把煤矿开采和洗煤的排放也算进去，那这就不叫制造业碳排放了。制造业的定义是“将自然产品或半成品等转化为可供人们使用和利用的大型工具、工业品与生活消费产品”，采煤不算制造业吧？所以这个数据口径我有点怀疑。 文章里还提到“从第二产业增加值方面可以推测出某个省域的制造业规模”，然后举了江苏、广东、山东、河北四个省的数据。可第二产业包括采矿业、制造业、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建筑业。建筑业算第二产业，但不算制造业。山西第二产业里采矿业占比很高，河南第二产业里建筑业占比也不低。所以用第二产业增加值去推测制造业规模，误差很大。比如山西，第二产业增加值里可能有40%是采矿业，那制造业就没多少了。可它的碳排放却排第五，这不矛盾吗？说明碳排放对应的不全是制造业，可能更多是采矿业和电力。作者拿这个数据来论证制造业分布，有点跑偏。 我再说个事。文章说“广东省、江苏省在制造业节能减排方面做得较好”，那浙江呢？浙江2022年第二产业增加值大概4.2万亿，比山东的35014.2亿还高，但碳排放没进前十。这说明浙江制造业效率更高啊，可文章提都没提。为啥？因为作者的注意力全被碳排放总量带走了。浙江的制造业是轻工业、小商品、电气机械，能耗低，所以碳排放少，但规模一点不小。如果按碳排放排，浙江被严重低估。这就说明，用碳排放看制造业规模，对重化工业省份有利，对轻工业省份不利。河北山东江苏是重化工业多，所以碳排放高；广东浙江是轻工业和高技术产业多，所以碳排放低。这不是规模问题，是结构问题。文章标题叫“制造业规模空间分布”，其实内容更像“重化工业碳排放空间分布”。我觉得作者应该把标题改了，不然容易误导人。 还有那个免责声明，“本文纯属空间统计技术应用的产物，不具权威性，仅供参考。请勿对号入座，过度解读。”我看了就想笑。你写都写了，还怕别人对号入座？河北人看了不高兴，广东人看了高兴，这不就是你对号入座的结果吗？你要是真怕，就别发出来。发出来了，就得接受别人喷。我这不是喷，我就是觉得这个免责声明有点又当又立。数据是你选的，结论是你下的，然后说别过度解读，那读者咋办？只看图不说话？那你还不如发个朋友圈。 再说个细节。文章说“2022年中国制造业碳排放排名前十的省域：河北省（367613254.14吨）、山东省（345797466.24吨）、江苏省（309988663.23吨）、河南省（181030327.16吨）、山西省（145673763.29吨）、湖北省（140233006.82吨）、辽宁省（135644421.59吨）、广东省（122505583.98吨）、安徽省（122137586.66吨）、广西壮族自治区（101635381.15吨）。”我数了数，十个省。这里面，河北、山东、江苏、河南、山西、湖北、辽宁、广东、安徽、广西。你看，广东排第八，比安徽多一点点，比广西多两千万吨。可广东第二产业增加值52843.51亿，安徽多少？2022年安徽第二产业增加值大概1.8万亿？广西大概1万亿？广东是安徽的三倍，碳排放只多4%。这说明广东制造业的碳排放强度远低于安徽。那安徽的制造业规模到底多大？文章没给。我查了下，安徽2022年第二产业增加值约1.8万亿，其中制造业大概1.3万亿？广东制造业大概4.5万亿？那广东用更少的碳排放产出了更多的制造业增加值，这不是恰恰说明广东做得好吗？可文章只说“广东省、江苏省在制造业节能减排方面做得较好”，把安徽晾一边了。安徽招谁惹谁了？ 还有河南，碳排放第四，181030327.16吨。河南第二产业增加值2022年大概2.5万亿？其中制造业可能2万亿？河南的制造业有食品、装备、电子代工、汽车。郑州富士康组装苹果手机，用电量大，但排放算在河南。可那些手机卖到全球，碳排放留在河南。这公平吗？按消费端算，应该算在消费者头上。所以用生产端碳排放看制造业规模，对河南这种代工大省也不公平。河南其实是在替全世界打工，排放留给自己，产值算GDP，但碳排放排名高，显得好像河南制造业很落后似的。不是那么回事。 我有个亲戚在山西太原，他说太原除了太钢，就是煤焦厂。山西的制造业碳排放里，焦化占很大一块。焦化算制造业吗？按定义，炼焦属于石油加工、炼焦和核燃料加工业，算制造业。可焦化的产品是焦炭，用来炼铁，最后还是钢铁。所以山西的碳排放很大程度上是为河北钢铁服务的。河北从山西买焦炭，或者山西直接炼铁，排放留在山西。这链条一拉长，你就发现省域碳排放的归属特别复杂。文章用省域边界来算，忽略了省际贸易的隐含碳。这就导致河北山东江苏这些钢铁大省碳排放高，但他们的钢铁可能用在广东的建筑工地上。所以广东的碳排放低，是因为他把重污染环节外包了。这不是广东的错，是产业分工的结果。但文章把这个结果解读为“广东节能减排做得好”，有点片面。广东确实技术先进，但也不能忽略产业转移的因素。 我再说个生活里的观察。我在深圳待过几年，那边电子厂多，车间里恒温恒湿，看着干净。但电从哪来？一部分是西电东送，从云南贵州来的水电。水电碳排放低，所以深圳的制造业碳排放就低。可云南贵州为了发电修水坝，也有生态影响，只是不算碳排放。所以碳排放这个指标，只反映了一部分环境压力。你要是拿碳排放当唯一标准，就会觉得广东浙江是优等生，河北山西是差生。可河北山西为全国提供了钢材、焦炭、电力，没有他们，广东的工厂也得停工。这就跟班里打扫卫生似的，有人倒垃圾，有人擦桌子，你不能说倒垃圾的脏，擦桌子的干净。分工不同而已。 文章开头引用自贡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的话，说“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主体，是立国之本、兴国之器、强国之基”。这话没错，但引用一个地级市政府办公室的文件，有点怪。你哪怕引用工信部或者国家统计局呢？自贡市政府办公室能代表国家吗？我猜作者可能是随手搜的，没太在意。但学术写作还是严谨点好。还有苗圩那篇2012年的文章，说1850年英国超过中国，1895年美国超过英国，2010年中国超过美国。这些数据大家都知道，但苗圩2012年写的时候，用的是当时的数据。现在2025年了，制造业格局又变了。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从2010年的不到20%涨到现在的30%左右，但美国在高端制造上还是强。文章只提规模，没提质量。规模第一不代表强国，大而不强的问题还在。芯片、工业软件、高端机床，这些还被卡脖子。所以看到“再次登上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