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分三六九等，工作也分三六九等。

余温76 :

说真的，你这文章我看了一半就憋不住想回两句。你写得倒是实在，尤其是那个保安晒成非洲人的段子，我太有画面感了。我大学暑假也干过类似的活儿，不是物流拣货，是给一个食品厂搬箱子，一天十二个小时，八十块钱，那会儿还是2010年左右。干完三天我腰疼得晚上躺床上翻不了身，我妈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儿，其实心里想的是这书我他妈一定要好好念下去。所以你说工作分三六九等，我不反对，但你这个分法儿，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说农民工作是底层，坐办公室就是好工作，这话搁二十年前我信，搁现在我觉得不对劲儿。我表哥就是你说的那种坐办公室的，二本毕业，在城里一个什么科技公司当文员，每天早上八点半到，晚上九点走，中午吃饭就十五分钟，还得一边吃一边回微信群消息。他工资比我这个在工地管材料的亲戚高吗？没高多少，一个月七千，我亲戚在工地干熟练了，旺季能拿一万二。但我表哥天天跟我抱怨说颈椎疼、眼睛干、吃饭不规律，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直接胃出血进医院了。你说这叫好工作？我不好说。反观我那个种地的三叔，他确实苦，天不亮就下地，夏天那太阳毒得人皮都脱一层，可人家一年里至少冬天能歇几个月，还能睡个午觉，抽根烟蹲在田埂上看云彩。这话我不敢跟他说，怕他骂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这年头，坐办公室的未必就比种地的强到哪儿去，尤其是你看那些猝死的新闻，哪个不是写字楼里出来的？ 然后你说读书是为了不种地，这话我同意一半。我爸妈就是农村的，从小到大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就回来跟你爹一样扛锄头”。我那时候也怕，怕得不行，觉得扛锄头是天底下最丢人的事儿。可现在我在城市里混了十几年，回过头看看，我那些留在村里的发小，有几个过得还真不赖。一个养鸡的，前年搞了个大棚，一年净赚三十万，比我在城里攒了五年存款还多。还有一个开拖拉机的，承包了村里几百亩地，忙的时候雇七八个人，人家现在说话都比我有底气。当然也有过得不好的，有赌博输光了的，有离婚了带孩子苦哈哈的，但那是因为他们自己不争气，不是因为他们种地这个工作本身下贱。你文章里把种地说成“最底层的工作”，我觉得你这话有点伤人了。劳动不分高低贵贱这种话呢，我以前也觉得是假大空，可现在自己吃了社会的苦，反而觉得这话起码有一半是真的——底不底层，不光看你在哪儿干，还得看你干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奔头。 再说你那个斯坦福博士考安徽乡镇的事儿。我看新闻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但我第一反应不是“大材小用”，而是“这哥们儿是不是想通了”。你看啊，外面那些大厂，听着光鲜，可进去之后呢？我有个同学，浙大硕士，毕业进了杭州一个大厂，年薪四十万，牛逼吧？结果呢，干了三年，乳腺结节、甲状腺结节、脂肪肝，全齐了。去年公司优化，他第一批被“毕业”了，拿着赔偿金回老家，现在在考编，天天在朋友圈发“上岸打卡”。你问他后悔不后悔，他说后悔没早点儿想明白。所以你说博士去乡镇是大材小用，我反而觉得这可能是人家深思熟虑之后选的避风港。乡镇公务员工资是不高，可人家有编制啊，稳定啊，不用四十岁担心被裁啊。再说了，现在大学生这么多，学历贬值得跟白菜似的，你读了个博士出来就一定要改变世界吗？未必吧。人家去乡镇，说不定还能踏踏实实干点实事儿，比在实验室灌水强。 还有你提到那个女生赚得多但是身体垮了辞职看病那段，我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这事儿我姐就经历过。我姐在深圳做广告，一个月两万多，算高薪了吧？结果去年查出来甲状腺癌，还好是早期，动手术花了好几万，现在天天吃药控制。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我赚的那两万块，还不够我买药的钱。”你说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可要是为了工作把命都快搭上了，那这工作到底是个啥？我有时候刷短视频看到那些什么“00后整顿职场”的段子，觉得挺解气的，可现实里大多数人哪有那个胆啊，房贷车贷压着，孩子奶粉尿不湿等着，别说007了，就算是007也得忍着。但忍到最后呢？身体没了，工作也会换人干，你留下的那点钱还不够住三天ICU的。 不过说句公道话，你文章里有一段我特别认同，就是“不管在任何行业里，靠自己双手挣钱都是高尚的”这句话。虽然你后面又说工作分等，但前面那句才是人话。我见过太多人，明明自己也是打工的，非要在外卖员面前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我之前合租的一个室友，在某银行当柜员，天天抱怨客户这这那那，结果点外卖的时候对外卖小哥呼来喝去的，有次人家晚了两分钟，他直接给个差评，还洋洋得意地说“这种人不治他不行”。我当时真想抽他。你也是给人打工的，你凭什么瞧不起人家？送外卖的靠的是自己的腿和电瓶车，你坐柜台的靠的是你那身制服和一张嘴，本质上不都一样吗？人家风里来雨里去挣的是辛苦钱，你吹着空调挣的难道就不是辛苦钱了？要我说，有些坐办公室的反而不如送外卖的踏实，至少人家每一单都见着真金白银了，你呢？月底发工资的时候才觉得一个月又白干了。 你说工作分三六九等，我承认现状确实是这么个现状，不然为啥大家都挤破头想考公呢？可现状是现状，你把它当真理说出来，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听着就有点堵得慌。这世上要是人人都觉得只有坐办公室才算好工作，那谁来修电梯？谁来通下水道？谁来半夜给急诊室送氧气瓶？我认识一个电工老师傅，五十多岁了，没读过什么书，但人家手上有绝活儿，整栋楼的电路图全记在脑子里，物业离了他转不动。他儿子今年高考，考了个二本，老师傅跟儿子说“你念完大学想干啥就干啥，不用非得坐办公室，你要是想学电工，我这点手艺都能传你”。他儿子当时就愣了，说你以前不是老逼我读书吗？老师傅说“那是怕你走弯路，现在我想明白了，路是你自己的，只要不偷不抢不犯法，干啥都行”。我听完这事儿以后，真是觉得那些天天把“不读书就去扫大街”挂在嘴边的大人，其实才是真没活明白。扫大街的怎么了？我每天早上六点出门，看到扫大街的大爷大妈把马路扫得干干净净的，我心里就佩服他们。没有他们，你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早上踩着满地垃圾去上班，你心情能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文章里提到“现在社不会再像20年前一样”，我估计你是想打“社会”，但这错别字还挺有个性的。你说得对，二十年前专科就能找到好工作，现在本科生都烂大街了。可你想过没有，这恰恰说明咱们的用人制度出了问题，而不说明咱们这茬年轻人不行。我认识一个学机械的哥们儿，双非一本，毕业找不到对口工作，去厂里当技术员吧，月薪四千，还不如他高中没毕业的表弟送快递赚得多。于是他干脆转行送外卖了，送了两年，攒了点钱，自己买了辆小货车跑货运，现在虽然累，但他跟我说“至少每天跑多少活儿自己心里有数，不像在厂里，天天被师傅骂，还看不到头”。你让他再回去坐办公室，他肯定不干。你说这是他的问题吗？我觉得不是。是他的价值被市场低估了，是这个社会的用工逻辑出了问题。咱们现在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人人都想当白领，但白领的岗位就那么些，剩下的只能挤破头往里钻，钻进去的也不见得幸福。而那些真正缺人的蓝领岗位，工资低、保障差、没面子，谁愿意去？所以这不是工作的错，是这个分配机制的问题。你光说工作分等，不去琢磨为什么分等、怎么才能让那些所谓“低等”的工作也能让人活得有尊严，那说了等于没说。 还有你说考研那事儿，我也挺有感触的。我身边好多考研的，他们未必是真想搞学术，好多就是因为找不到工作才去考的。我一个室友，考了三年研都没考上，最后调剂到一个普通学校读了个冷门专业，毕业出来找工作还是费劲。他跟我说“早知道这样，大三那会儿就该去考个电工证，现在说不定都当上工头了”。我笑着说你现在去也不晚啊，他摇摇头说“晚了，我已经这么大了，再转行没那个勇气了”。你看，人就是这样，被社会推着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但你说学历高就一定有好工作吗？也不见得。我们公司去年招了个985硕士，干了俩月走了，说太无聊了，每天就是整理表格、发邮件，领导还天天画大饼。他后来去干啥了？去开民宿了。现在朋友圈天天发山里的风景，看着确实比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滋润。你能说他的工作比我们高级吗？不能。但你能说他比我们快乐吗？那肯定比我们快乐多了。 你文章里那句“我们村的驴都不这样工作”我笑了半天，你这比喻虽然糙，但你别说，还真在理。可我想说的是，驴是不这样工作，因为驴没人逼它，可人是会自己逼自己的。我有时候觉得，咱们这个社会卷成这样，不全是资本家的错，也有咱们自己的问题。你想想，那些007的公司，为啥还能招到人？还不是因为有人觉得“趁年轻多赚点”是真理。我前几年也这么想，天天加班到半夜，觉得自己特努力特奋斗。结果今年体检，血脂高、尿酸高、血压也偏高，大夫说我再这么熬下去三十岁就得吃药。我那天从医院出来，站在马路边上想了很久，我想我这到底图啥呢？我换来了什么呢？换来了手机里那点存款数字，换来了领导一句“辛苦”，换来了我妈在电话里说“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我觉得我亏大了。 所以你说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连生活都没有了，那工作还有什么意义？这句话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但我想补一句：更好的生活是啥？不是非得坐办公室吹空调才算更好。我有个邻居大叔，以前在国企当干部，退休了以后天天去公园遛鸟，种菜，下象棋，活得比谁都滋润。他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那些干体力活的，现在老了才觉得，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干什么工作，而是能不能在干完活儿之后，踏踏实实睡个好觉，安安稳稳吃口热饭。这话我听进去了。我现在还是坐办公室，但我已经不觉得这份工作有多高级了。它就是个生计，糊口用的。下班以后我去菜市场买菜，跟卖菜的大姐聊几句，回家做个饭，看看剧，周末去爬山，我觉得这就是好生活。至于工作本身，它就是个屁，干完就散，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我看你说“如果你说工作都是平等的话，那我觉得你对工作的理解一定不到位”，这话我不同意。工作平不平等，不是别人定义的，是你自己心里怎么看的。你非觉得种地低人一等，那你自己种地的时候当然觉得苦；可你要是觉得种地是跟土地打交道，是吃饭的根本，那你就不会觉得它低等。我认识一个搞有机农业的，城里人，大学学的金融，毕业以后在银行待了几年，后来辞职回老家包了五十亩地种水稻，不打农药不施化肥，大米卖到二十块钱一斤，供不应求。人家现在天天晒稻谷、插秧，脸晒得黑黑的，可你猜他说啥？他说“我在银行上班那几年，从来没觉得自己活过，现在种地才知道啥叫踏实”。你能说他的工作低等吗？我觉得不能。他那活儿比好多所谓的白领高级多了，人家创造的是实打实的价值，喂饱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还有你拿农民让孩子读书举例，说农民也知道自己工作不好，所以想让孩子往上走。这点我也经历过，但我现在觉得，这事儿的另一面是——农民不是真心觉得种地低贱，他们是心疼孩子吃苦。你想想，你爹妈要是天天在地里弯腰干活，腰疼得直不起来，他们舍得让你也去干那个？那不是看不起种地，那是心疼你。我叔就说过一句话：“地是好地，活儿是好活儿，就是太累人。我让我儿子念书，不是怕他丢人，是想让他以后有得选，哪天他想种地了，有本事回来搞个现代化农场；他要是想当白领，也有那个文凭去应聘。可他要是一直不念书，那就只能种地，没得选。”你要知道，人最怕的不是穷，是没得选。你文章里把这个事儿简化成“农民也觉得种地最底层”，多少有点把人家的血脉看低了。 再说说你那个“玩手机动动手指就能赚钱”的人，你还挺佩服的。我也佩服，但我得说一句，这种人到底是少数。我见过太多被这种话忽悠的人，报了一堆什么自媒体课、短视频剪辑班，钱花了好几千，最后连一分钱都没赚回来。反倒是那些踏踏实实干活的人，虽然赚得慢，但至少心里踏实。这年头，网上到处都是“月入十万”的鬼话，可你要是真信了，你就是韭菜。我表妹就是这样，大学刚毕业不想找工作，天天在家刷短视频，觉得人家随便拍拍视频就能赚钱，自己也跟着拍，拍了半年，粉丝不到二百，倒是买设备花了两万。后来她没办法了，去一家奶茶店当店员，一个月三千五，干得倒是挺开心，说“虽然钱少，但至少每天有事儿做，不用对着手机发呆”。这才是正常人的常态。那些教你“靠智慧赚钱”的人，真要有那智慧，他还用得着卖课？早就自己闷声发财了。 你最后说的“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我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整篇文章里最金贵的一句话。可现实是，很多人把它弄反了，活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我有个哥们儿，在公司卷了五年，终于升了部门经理，结果呢？头发白了一半，老婆差点跟他离婚，孩子看见他就哭。他有一次喝酒喝多了跟我说“我他妈真不知道我这五年在干嘛，房买了车买了，可家里冷冰冰的，我老婆说她跟守寡似的”。我听完挺难过的，我想说那你辞职啊，可我又说不出口，因为他每个月光房贷就要还一万二。这就是咱们这代人最大的困境——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被那套“体面”的东西捆得太死了，想挣脱又怕摔死。所以你说工作分三六九等，我觉得真正的三六九等不是按行业分的，是按人的活法分的。有人扫地扫得坦荡，有人坐办公室坐得一肚子窝囊气，你说谁高谁低？ 我再说个真事儿。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殡仪馆工作，天天跟遗体打交道。你们听着是不是觉得这活儿晦气、低等、不体面？可人家干得认认真真，收入也不错，而且他跟我说“我这活儿虽然有点吓人，但我是送人最后一程的，我觉得挺有意义的”。他儿子考大学那会儿，有人开玩笑说“以后别跟你爹一样干这个”，他儿子怼回去说“我爹这活儿不比你们那些在办公室混日子的强？至少人家不做亏心事”。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真是又惊讶又感动。你看，工作这事儿，外人看着是苦是累是低等，可人家自己心里有杆秤。反倒是那些天天人模狗样在办公室勾心斗角的人，晚上躺床上能睡踏实吗？ 好了，我啰嗦了这么多，其实也不是要跟你唱反调，我就是觉得你文章里那些话说得有点太满了。你讲的那些现实，什么学历贬值、996、身体换钱，我都认。但你把“工作分等”说得像是天经地义似的，我就想跳出来说一句：这天经地义的事儿，未必就是对的。咱们能不能一边承认现实，一边不那么认命？我现在的想法是，工作可以分高低，但人不分贵贱。你干保安也好，干程序员也好，你下了班回到家，你也就是个爹妈的孩子、孩子的爹妈，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苦衷，谁也不比谁强多少。你要是真觉得种地低等，那你就努力让自己不种地，但你别回过头去踩那些还在种地的人，因为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他们种出来的。这话虽然土，但理不土。行了，就说到这儿吧，手打字打得都酸了，反正这年头回复也不用负责任，说错了你骂我就行，我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