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木斯没有软肋，但有眼泪

汐月832 :

看完了，心里堵得慌。我老家就是黑龙江的，不是佳木斯，离桦南也不算远。大学毕业后在南方漂了十来年，每年过年回去一趟，我爸总爱跟我说县里哪个楼又起来了、哪个领导又升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窗外零下三十度，暖气烧得不够热，我裹着大棉袄刷手机，总能看到类似的新闻——哪儿哪儿又塌了，哪儿哪儿又着火了。下面评论永远是一排祈福，然后是“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我关掉手机，隔着玻璃看雪，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这雪它能压死人，但不能有人为此负责，因为雪是天上下的，你找谁去？ 桦南体育馆这事，我第一反应其实不是愤怒，是无奈。零几年我们那边有个市场的顶棚也被雪压塌过，砸死俩人。那年我刚上初中，记得特别清楚，学校临时取消了去那个市场的活动。后来电视台播了一星期“大雪无情人间有爱”，再后来就没下文了。谁盖的？验收怎么过的？钢架用的什么标号？反正最后结论就四个字：极端天气。你看，二十年过去了，连话术都懒得换一下。作者写有关部门把责任推给下大雪，我看不是推，是他们手里就那一张牌，翻来覆去打。 所以他说“你给他一个稳定，他就还你一片荒芜”，我看到这儿鼻子酸了。黑龙江现在啥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好一点的高中毕业生，十个里有八个去了南方。不是不想家，是体制铁饭碗轮不到普通孩子，私营企业就那么几家，工资低也就罢了，动不动还要为了大局让步。我表弟在老家一个单位上班，有天领导找他谈话，让他把社交账号上一条转发的新闻删掉，说影响不好。什么新闻呢？就是本地一个烂尾楼的事。表弟后来跟我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活得特别没劲。这能怪他吗？你要是没房贷、没孩子、没爹娘要养，你也可以拍桌子喊一句“壁立千仞”，可普通人有几个能豁出去？ 不过文章里那些质问，我也觉得有点虚。什么奔驰、捷豹、房产证，环保局干部老婆开公司……作者全是问号，说明手头没实锤。我明白他的愤怒，可光列这些词是没用的，别人拿一句“依法调查”就能把热搜拖凉。这种事要么有合同流出来，要么有人实名举报，不然就只能变成网友嘴里的又一个瓜，过两天就被新消息盖过去了。敲键盘容易，锤人得拿证据。 但家属我绝对站。说用公职亲戚的工作来压人，这话要是真的，那已经不是道歉的问题了。我以前在社区帮过忙，见过咋处理“不稳定因素”：先谈感情，再谈困难，最后谈工作、谈孩子前途，一套一套的。可你面对的是一个刚死了儿子的妈啊。有人拿她丈夫和弟弟的工作威胁她，她说不怕离婚、不怕断绝关系，我看得眼泪都下来了。我也是当妈的人，太知道孩子对一个女人意味着啥。别人说你还有丈夫、还有别的孩子，她回一句“孩子是我生的”——就这一句，当妈的都懂。“壁立千仞，无肋则刚”这几个字写出来硬气，可我读着全是血。她不是刚强，她是被逼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了。 还有“情绪稳定”这四个字，真是东北人最大的黑色幽默。小时候学校开大会，领导最爱说“同学们情绪很稳定”“秩序井然”，后来我才明白，那叫没胆量吱声。可谁能怪老百姓软弱呢？大雪封门的时候连门都出不去，楼上漏风，楼下阴冷，你还能有多大情绪？情绪是需要成本的，普通人耗不起。 唉，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想说啥，就是憋得慌。东北的冬天太长了，长到很多人忘了春天长啥样。佳木斯那场雪不知道化了没有，可人心上的雪要是再不化，东北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南风103 :

大半夜刷到这个，没睡着。我是黑龙江人，在南方打工，说白了就是跑路跑了，东北那地方是真心累。看到标题“佳木斯没有软肋，但有眼泪”我就心里一咯噔，点进来看到一半，我立马去外头抽了根烟，手有点抖。佳木斯我小时候去过，我三舅就在那边，火车站后面那片老房子，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了。桦南县我没去过，但我听三舅提过，说那边县城这几年盖了不少楼，什么体育馆文化馆，都是一个模样，看着气派，里面啥样没人知道。 现在我坐在出租屋里，外头下着雨，手机屏幕都摁花了，还是想写几句。 先说我信啥。我相信那孩子母亲说的。不是因为网上的转发，是因为我亲眼见过那帮人是怎么对待普通人的。我家在哈市周边一个小县，前几年文化馆也塌了一角，砸了一个看门的老人，官方说“年久失修”，解释一下就不管了。我爸当年参与过那栋楼的水电安装，他跟我说过一句话：“那楼盖的时候用的沙子是海沙，钢筋细得手指头能掰弯，包工头说没事，验收的人来了两次就没再来过。”我爸当时还劝过人家，被包工头骂了一顿，说你一个干活的操什么心。后来楼塌了，砸到人才想起来修，你说这怪雪吗？黑龙江哪年不下大雪？我小时候学校房顶积雪有半米厚，也没见塌过。现在一到冬天就“雪大”，就是不想承认里头有豆腐渣。雪不背这锅，人在做天在看。 文章里写的那些疑问，什么环保局干部老婆开公司，退休干部当开发商，5000万差价跑哪里去，15人公司接1.4亿工程，我看了没有特别惊讶。可能我这种人已经麻木了，我在工地干过两年，招投标的门道见过不少。那玩意根本不是比质量比造价，是比谁关系硬。我有个朋友就是专门帮人做投标文件的，他跟我说，标书全是抄的，改个公司名，改个报价，其他一个字不动。人家问，出了事怎么办？他说，出不了事，上头的自己人。我当时还不信，觉得他吹牛。现在想想，他说的是真话。那些公司，皮包公司，转包三次，最后干活的是十几个农民工，你上哪查去？查了又怎么？推个临时工出来顶包，判个缓刑，过两年风头过了，人家照样开奔驰。 但我也得说句公道话。这篇文章里写的那些“为何”“是否”，其实没有实锤。我知道有人一听这个就骂我洗地，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想跟那帮人一样，一边喊着要真相，一边自己先编一个故事。记者电话没接通，不代表一定心里有鬼，也可能人家就是不接电话。问题是，官方那边呢？一句“不清楚”就打发家属？那你也得有说得过去的调查过程啊。你倒是出来说清楚啊，你出来对质啊，一句“不清楚”就想消停，那不就是默认吗？所以这事就卡在这儿了，真相没有，谣言满天飞，妈妈们又在哭。咱们老百姓能干啥？只能在评论区骂两句，骂完了，下一个热点出来，谁还记得。 我越说越气，又没法说。 还有“情绪稳定”那段，真服了，太真实了。我在厂里打工，出了安全事故，领导第一句话永远是“大家不要慌”，从来不说“哪里出了问题”“怎么解决”。只要不影响生产，工人的死活都是小事。我有个老乡在厂里被机器绞了手指头，报销材料递上去，人事说“你是自己违反操作规程”，一分钱不给。他找领导理论，领导说你再闹我就报警了。你说稳定不稳定，稳定得很，就是没人管他以后怎么办。东北这些年为啥越来越没人？真不是天气冷。冷可以多穿，心凉了你就暖不回来了。我原来在老家也想过考个公务员，后来听人说里面水深，没关系没人带你，我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进去了也是当一辈子咸鱼。后来我就跑出来了。现在过年回去，发现小时候的同学一个个都往外跑，留下的不是当老师就是开出租，还都是托了关系的。谁不想在家边上？可在家边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叫我们怎么待？ 这文章里那妈说“我现在就跟丈夫离婚，跟孩子舅舅断绝关系”，我看了心里堵得慌。我不是当妈的，但我妈在我生病的时候整整三天没合眼，我知道孩子对当娘的意味着什么。丈夫能换，亲戚能换，那孩子是从肚子里掉下来的人，你说换就换？没了就没法重来了。这种人你拿工作去威胁她，你简直不是人。她不是情绪不稳，她就是明白了，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你要拿捏她，她先跟你拼。我看到有人说她这样是“不明事理”，是要“带节奏”，我艹，你有没有孩子啊？你孩子要是没了，有人拿你亲戚的饭碗让你闭嘴，你能乐意？我估计你跳得比她还高。 可是吧，话说回来，这文章有些地方太煽情了。什么“壁立千仞，无肋则刚”，什么“给历史一个回答”，这个调调我不喜欢，太文人腔了。老百姓说话没这么绕，老百姓就说：“你们他妈的给个说法。”结果你整这些文言文，念着好听，有啥用？还有“还事件以真相，还受害者以公道”，这听着像标语，不像人话。我看了之后一方面气，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不是也在消费那个母亲？你要真为她好，你就少写点漂亮句子，多帮她问问谁批的项目，谁验收的，钱去哪了。写一堆排比句，人还是躺在冰柜里，有用吗？ 不过我也理解，写了总比不写好。起码有人记着。我记性也不好，刷手机刷多了，前面的事很快就忘了。上次哪里大桥塌了，我也骂了，后来呢？没有后来了。人家就是等你的记忆过去，你忘了他就赢了。所以我这次打算把这篇存下来，过半年看看，看看有没有下文。要是没下文，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宁愿打自己脸，说我错怪了谁，也不愿意看到最后真没了。 还有那句“你给他一个稳定，他就还你一片荒芜”，这句话我虽然觉得文绉绉，但说的真是对。东北咋荒芜的？不是雪埋的，是人走的。为啥走？因为留不住心。你天天让人“情绪稳定”，出事不许吵，有问题不给答，谁愿意在这儿待啊？我三舅今年五十多了，还在佳木斯那边守着老房子，他说他走不动了，也不想走，死也要死在老地方。我听了鼻子酸。那儿是他的家，可现在那个家变成啥样了？下个雪都能塌房，走在路上都怕被砸，你还谈什么振兴？人没了，啥都没了。 我不晓得天啥时候亮。但我希望那个母亲别再被人堵着签协议了。你哪怕是装呢，也得装出个人样来。孩子没了，你不赔礼道歉就算了，还拿人家弟弟工作说事，这真的是人干的事吗？真服了，我手机打字都打哆嗦。 最后再说一点，我这人从来不信那种“全是阴谋”的论调，也不信那种“全是误会”的官方稿。我只信一条：死人不会说话，活人得替他们说话。你要是问我对这文章啥态度，我想说，它骂得不够狠，因为真正狠的还没人敢写。可它至少有眼泪，有气，有人味儿。这就行了。 行了，熬夜刷手机，明天还得上班，东北苦，南方也累，但日子还得过。愿那三个孩子走好，愿他妈妈能等到真话，也愿我们这些普通人，别太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