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心里堵得慌。我老家就是黑龙江的，不是佳木斯，离桦南也不算远。大学毕业后在南方漂了十来年，每年过年回去一趟，我爸总爱跟我说县里哪个楼又起来了、哪个领导又升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窗外零下三十度，暖气烧得不够热，我裹着大棉袄刷手机，总能看到类似的新闻——哪儿哪儿又塌了，哪儿哪儿又着火了。下面评论永远是一排祈福，然后是“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我关掉手机，隔着玻璃看雪，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这雪它能压死人，但不能有人为此负责，因为雪是天上下的，你找谁去？ 桦南体育馆这事，我第一反应其实不是愤怒，是无奈。零几年我们那边有个市场的顶棚也被雪压塌过，砸死俩人。那年我刚上初中，记得特别清楚，学校临时取消了去那个市场的活动。后来电视台播了一星期“大雪无情人间有爱”，再后来就没下文了。谁盖的？验收怎么过的？钢架用的什么标号？反正最后结论就四个字：极端天气。你看，二十年过去了，连话术都懒得换一下。作者写有关部门把责任推给下大雪，我看不是推，是他们手里就那一张牌，翻来覆去打。 所以他说“你给他一个稳定，他就还你一片荒芜”，我看到这儿鼻子酸了。黑龙江现在啥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好一点的高中毕业生，十个里有八个去了南方。不是不想家，是体制铁饭碗轮不到普通孩子，私营企业就那么几家，工资低也就罢了，动不动还要为了大局让步。我表弟在老家一个单位上班，有天领导找他谈话，让他把社交账号上一条转发的新闻删掉，说影响不好。什么新闻呢？就是本地一个烂尾楼的事。表弟后来跟我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活得特别没劲。这能怪他吗？你要是没房贷、没孩子、没爹娘要养，你也可以拍桌子喊一句“壁立千仞”，可普通人有几个能豁出去？ 不过文章里那些质问，我也觉得有点虚。什么奔驰、捷豹、房产证，环保局干部老婆开公司……作者全是问号，说明手头没实锤。我明白他的愤怒，可光列这些词是没用的，别人拿一句“依法调查”就能把热搜拖凉。这种事要么有合同流出来，要么有人实名举报，不然就只能变成网友嘴里的又一个瓜，过两天就被新消息盖过去了。敲键盘容易，锤人得拿证据。 但家属我绝对站。说用公职亲戚的工作来压人，这话要是真的，那已经不是道歉的问题了。我以前在社区帮过忙，见过咋处理“不稳定因素”：先谈感情，再谈困难，最后谈工作、谈孩子前途，一套一套的。可你面对的是一个刚死了儿子的妈啊。有人拿她丈夫和弟弟的工作威胁她，她说不怕离婚、不怕断绝关系，我看得眼泪都下来了。我也是当妈的人，太知道孩子对一个女人意味着啥。别人说你还有丈夫、还有别的孩子，她回一句“孩子是我生的”——就这一句，当妈的都懂。“壁立千仞，无肋则刚”这几个字写出来硬气，可我读着全是血。她不是刚强，她是被逼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了。 还有“情绪稳定”这四个字，真是东北人最大的黑色幽默。小时候学校开大会，领导最爱说“同学们情绪很稳定”“秩序井然”，后来我才明白，那叫没胆量吱声。可谁能怪老百姓软弱呢？大雪封门的时候连门都出不去，楼上漏风，楼下阴冷，你还能有多大情绪？情绪是需要成本的，普通人耗不起。 唉，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想说啥，就是憋得慌。东北的冬天太长了，长到很多人忘了春天长啥样。佳木斯那场雪不知道化了没有，可人心上的雪要是再不化，东北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