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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章看得我胸口堵得慌。说实话,头两段那个母亲的宣言,我反复看了三遍——“我现在就跟丈夫离婚,跟孩子舅舅断绝关系,孩子是我生的,拿工作压我不管用。”这话砸在屏幕上,比那体育馆塌下来的水泥板还重。我老家就是黑龙江的,小时候在佳木斯待过好几年,亲戚现在还有在桦南的。那地方冬天冷得邪乎,零下三十多度,出门喘口气鼻子都像被刀片刮,可再冷也没这回的事让人寒心。 先说你文章里那个“情绪稳定”,我看到这儿差点把手机摔了。太他妈准了。我在家族群里转发这条新闻的时候,我二姑还在下面回“别瞎传,等官方通报”。等官方通报?通报啥?通报大雪压塌的?那雪是今年才下的?那体育馆是今年才盖的?我小学在佳木斯市区念的,学校旁边就有个体育馆,九几年盖的,去年回去看还在用,墙皮都没掉几块。你跟我说桦南这个才几年的新馆扛不住一场雪?糊弄鬼呢。 文章里列的那些问题——退休干部当开发商、环保局干部老婆开公司、十五人的公司接一亿四的政府工程——这些事在东北不说遍地都是吧,反正我从小到大没少听。我姥爷以前在佳木斯下面一个县的水利局上班,退休快二十年了,逢年过节还有包工头拎着东西上门“看望”。小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那叫“维护关系”。你文章里问那五千万跑哪去了,我告诉你,可能就在我姥爷当年收的那几瓶茅台里,可能就在哪个领导儿子在海南买的别墅里,就是没在体育馆的钢筋水泥里。这事儿不能细想,细想整个东北都得塌。 但我得说,你文章里那句“壁立千仞,无肋则刚”,我读着有点别扭。不是说写得不好,是太悲壮了,悲壮得有点不像真的。一个母亲,孩子没了,丈夫可以离,亲戚可以断,工作可以不要——你说她无肋则刚,可她那不是刚,是碎了。我表姐前年离婚,争孩子抚养权争得头破血流,那时候我就明白,孩子这东西,是当妈的心头肉,也是当妈的镣铐。镣铐砸碎了,人也就散架了。你管这叫“刚”?这他妈叫“惨”。惨到极致了,反而看着像刚。真要刚,她该拿着证据去省里、去北京,该把那些退休干部、干部老婆、十五人公司全捅出来。可她没有,她只能对着镜头说我离婚我断绝关系我不怕你们拿工作压我——这叫什么刚?这叫被逼到墙角了,手里没牌了,只能拿命跟你赌。 再说你文章最后那几段,什么“境外势力干扰中国发展的帮凶”——这话我不同意。真不同意。你前面写得挺好的,把问题一条条摆出来,把那个母亲的痛写得扎心,把“情绪稳定”的荒唐骂得痛快。最后突然来个“境外势力”,味儿就变了。怎么着,合着我们东北人受了委屈,自己人捂嘴不让说,外面人一说就成了境外势力?那我二姑在家族群里说的“别瞎传”,算不算境外势力?我姥爷当年收的茅台,算不算境外势力?把锅甩给境外势力,跟把锅甩给大雪有什么区别?都是不承认自己烂到根了。东北振兴喊了多少年了,振兴啥了?我那些留在老家的同学,能跑的全跑了,跑不了的要么考公进了体制混日子,要么开滴滴送外卖。你跟他们说境外势力,他们只会回你一句“别扯犊子了,先把去年修路的钱结了吧”。 还有你那句“东北不能再这样荒芜下去了”,我同意一半。土地是没荒,我老家那屯子,地该种还是种,苞米该收还是收。荒的是人心。我发小在佳木斯开饭馆,去年冬天跟我说,一桌客人吃饭,聊的全是谁家孩子又出国了,谁家亲戚又调南方去了。饭馆墙上贴着“投资不过山海关”的段子,他自己贴的,贴了三年了,没人撕。你说这叫什么?这叫认命了。认命比荒芜可怕多了。 扯远了。回到文章本身。我得说,你写那个母亲的部分,是真好。好到我看完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又怕她问我咋了,只能说没事想你了。那个母亲说“孩子是我生的”——就这一句,把政府部门那套“拿工作压你”的逻辑全给干碎了。工作算个屁。在东北,体制内工作是天,是命,是全家人的脸面。可人家孩子没了,你拿天来压她,她就把天给捅了。这道理多简单,可就是有人不明白。或者说,不是不明白,是明白也装不明白。因为一旦承认这个道理,就得承认体育馆是豆腐渣,就得承认豆腐渣背后有猫腻,就得承认猫腻背后有人。这一串下来,谁还敢承认? 你文章里提到那个建设局退休干部,我特意去搜了下,官方通报里压根没提这人。记者电话打不通,太正常了。我二十年前在佳木斯办个身份证,跑了四趟派出所,每趟都告诉你“管这事的人不在”。二十年过去了,电话还是打不通,人还是不在。你说这是进步还是原地踏步?我看是原地转圈。 最后说那个“天什么时候才能亮”。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佳木斯的冬天,天亮得特别晚,下午三点半天就黑了。我小时候上学,早上出门天是黑的,晚上回家天还是黑的。那时候我就想,这地方咋老是不亮呢。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天不亮,是亮的那点光,照不到该照的地方。 这文章我转了,转的时候没配字,就发了三个句号。我二姑在下面问“啥意思”,我没回。有些话,说给懂的人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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