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6日19时40分左右，佳木斯市桦南县悦城体育馆发生部分坍塌，楼体为2层框架结构，建筑面积约2000平方米，坍塌位置为西侧2楼篮球区域，坍塌面积约为500平方米，经现场初步确认，体育馆内3人被困。
在《社会学的想象力》一书中提到，社会学的想象力，是立足于人与历史的内在联系之上，对社会深层问题的多视角思考能力。基于此，我想用新传视角谈谈一些看法。
01.是坍塌，更是公信力的坍塌
若是挪借霍布斯在《利维坦》开篇中的陈词，凭借数字媒介技术搭建起的网络社会所展现出的，是“所有人面对所有人的谈话”，是“所有人发现所有人的连接”。这些大型建筑为何如此脆弱？人们头顶的安全该如何得到保障？体育馆是因大雪发生坍塌，还是因建造过程存在质量问题呢？这些问题会集中盘桓在舆论场，已然让公众目不暇接。有人说，这是退休了还发光发热的体育馆，烂的根本就不是那栋楼，每个豆腐渣工程的背后都有一堆贪官腐败分子……
虽然这些评论是很激烈，大家只是进入到了能够言说的空间、看到了只言片语，在碎片化的时间缝隙里了解了皮毛和无数已经畸变的、以及反反复复的“坍塌新闻”，就认为自己已经具备了还原真相的能力，被赋予了“必须说点什么”的角色身份。
但是坍塌就是一个积病，豆腐渣工程是社会阴暗角落的重疾。湖南长沙“4·29”特别重大居民自建房倒塌事故，54死9伤，当时就提到了房主违法违规建设、加层扩建和用于出租经营，地方党委政府及其有关部门组织开展违法建筑整治、风险隐患排查治理不认真不负责，有的甚至推卸责任、放任不管，造成重大安全隐患长期未得到整治而导致的特别重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那么这一次呢？我想用“塔西佗陷阱”来解释一下，当一杯原本清澈无比的水因为被人放入杂质而变得浑浊，尽管有人将杂质完全清理出来，人们还是会倾向于认为这杯水已经不再干净了，依然是浑浊的。当公权力失去公信力时，无论发表什么言论、无论做什么事，社会都会给以负面评价。
在共景监狱中，人们不再一如既往地凝神聆听管理者和传媒的声音，人们在“交头接耳”中沟通着彼此的信息，设置着社会的公共议程，质询、甚至对处于公共视野之中的开发商、领导者、管理机构、政府等，一切坍塌事件发生的权力主体充满着愤懑和不满。
但所有揭露、批判、问责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促进问题的解决。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只能持续表达和群体注意力的持续聚焦，从而赋予事件直接的民意压力和间接的政治压力，推动议题的媒介间流动、影响力扩增及舆论监督致效。
02.有“建设性”解决问题的期待
“建设性新闻”是在2008年由丹麦的新闻人哈根洛普提出，之后凯瑟琳·吉伦斯泰德对建设性新闻的定义得到了大部分学者的认可，即建设性新闻被定义为将积极心理学方法应用到新闻生产过程，以创造有吸引力的报道，同时忠于新闻的核心功能。建设性新闻重视针对解决现实问题，并向公众广泛征求意见，赋权于民，实现共同创造。
学者凯伦·麦金泰尔认为一切新闻都应该具有“建设性”的面向。在佳木斯体育馆坍塌之后，部分媒体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及时的调查，比如，澎湃新闻指出了“坍塌体育馆开发商是当地建设局退休干部”、“佳木斯坍塌体育馆工程项目存诸多疑点”。
在重大事件中，我们可以看到许多媒体成为了发布正确信息的权威者，比如新华网，第一时间就报道了事故最新情况，包括建筑验收时间、遇难受伤人数、以及介绍了搜救和疏导情况。也有许多媒体成为了挖掘内容深度的专业者，比如之前提到的澎湃新闻，它期待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进行充分的采访、调查，从而做出更全面、深刻的新闻报道，帮助受众了解事件真相，能从事件表面看本质，挖掘灾难背后的实情。
他们是信息发布的“及时雨”，舆论导向的“监测者”，但人们更期望他们是“建设性”解决积压问题的推动者。
随着人类步入风险社会，我国也进入社会转型的关键期，社会内部风险和外部风险增加，各个阶层这件的利益诉求逐渐多元化，各个阶层摩擦增多，社会情绪积压；另外，由于社交媒体的放大效应，不断有热敏事件被放大，例如三孩政策、职场欺凌、男女对立、医患关系、贪官污吏等，这些话题不断引发社会关注。
而此次坍塌事件，距离上次齐齐哈尔体育馆坍塌，仅仅三个月左右。对普通民众来说，我们想要的，是痛定思痛、避免以后再出现第3起、第4起类似的重大事故，让更多的孩子成为牺牲者，是期待有媒体发声，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祸”的因素，具体是设计、建设、施工、维护、监管......哪些方面出了问题，从而让悲剧越来越少。
03.结语
在新传界，有个词叫媒体失语，就是大众传媒在面对一些新闻事实、尤其是在突发的公共危机事件中时，迫于政治、经济或者某种社会舆论的原因，对新闻事实不予报道，评论或报道不及时。我想，这一定不是大家期望的。
海恩法则指出，每一起死亡或重伤事故的背后，必然有29次轻微事故和300起未遂先兆以及1000起事故隐患。短短几个月之内，两起垮塌事件，我们应该意识到这不是小概率事件，而是建筑业一个时代序幕的开始。
在灾难报道初期，媒体已经从新闻5w（何时when，何地where，何事what、何因why，何人who）进行简要报道，以最快的速度向公众传达信息。在灾难报道中期，媒体也讲述遇难学生的故事、重现救援现场和遇难者家属的表现深入解读，唤起受众情感共鸣和人文关怀。
那么在灾难报道后期，期待媒体既有“广度”又有“深度”，通过“厚度”实现“力度”，去督促多方排查潜在的安全风险，消灭在萌芽状态，以追因、追责、统计灾情为主，以总结风险预防、灾难救助和灾后管理中的经验与不足，给予受众和相关部门警示和教育引导。
“防之于未萌，治之于未乱”。毕竟，安全绝非小事，责任重于泰山，我们必须时时刻刻绷紧“安全”这根弦。因为，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头顶上，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
又塌了。真服了。大晚上七点四十，桦南悦城体育馆，二楼篮球区，五百平说塌就塌，里面还困着三个人。你写文章一上来《社会学的想象力》，又《利维坦》，又网络社会所有人对所有人谈话，我知道你想把事往大了说，可我这会儿脑子里就一个画面：灯灭了，灰起来了，谁家的孩子还没出来。理论再厚，能厚过楼板吗？能厚过雪吗？能厚过验收单上那个签字吗？ 你说这是坍塌，更是公信力的坍塌。这话我认。但公信力不是被网友骂塌的，是一次次事故、一次次“正在调查”、一次次没下文，自己磨没的。楼塌了，大家骂豆腐渣，你嫌大家只看到碎片就以为自己能还原真相。可问题是，完整的真相谁给了？图纸公开了吗？监理日志公开了吗？招投标公开了吗？验收报告公开了吗？雪压数据公开了吗？没有。老百姓手里就那点碎片，不拼咋办？你怪他们拼得歪，不如怪该给拼图的人把盒子捂着。 塔西佗陷阱那杯水，说得挺文艺。水脏了，就算杂质捞出来，人们还觉得脏。对，有这回事。可你别忘了，水为啥脏？谁往里倒的墨？倒墨的人处理了吗？如果倒墨的人还在管水，捞两下就让大家喝，谁敢喝？公信力不是玄学，是账本。欠账多了，信用就低。想恢复，还账。不是让债主反思为啥不信任你。这个道理搁村口小卖部都懂，赊账太多，再想赊包烟，老板肯定摇头。你不能说老板掉进塔西佗陷阱了。 还有共景监狱。这词儿听着挺唬人。人们交头接耳，质询开发商、领导、管理机构，对权力主体不满。可体育馆塌了，老百姓不愤怒，难道敲锣打鼓？共景监狱是监狱，监狱是关人的。网上吵吵是广场。广场为啥吵？因为正经问事的地方门关着，就剩个缝，大家挤在缝里喊。你嫌吵，先开门。别把监督说成围观，把问责说成情绪。大家不是爱审判，大家是怕下一次砸到自己头上。今天桦南，明天哪？后天哪？谁家孩子不去体育馆打球？ 文章里说“退休了还发光发热的体育馆”，这句网友评论损，但损得有来由。澎湃新闻说开发商是当地建设局退休干部。这个细节一出来，谁不炸？退休干部、开发商、建设局，这几个词搁一块，老百姓脑子自动连成线。你说别瞎猜，行，那你公开啊。他啥时候退休，啥时候入股，有没有审批过相关项目，有没有回避，有没有利益输送。查清了，公开了，猜自然少。你不公开，还怪大家联想丰富，这不是耍流氓吗？ 长沙“4·29”那个事，54死9伤。房主违建加层，地方整治不认真，风险排查不负责。这文章提了，提得好。可每次提旧事，我都觉得像揭疤。揭一次疼一次。疼完呢？该违建的还违建，该加层的还加层，该不管的还不管。到佳木斯这回，一场雪，楼塌了。雪是原因之一，但雪不背全锅。雪说：我年年下，咋就你塌？设计的时候没算雪？验收的时候没看钢？维护的时候没除雪？使用的时候没限流？每个环节省一点，省到最后，省出人命。那就不是省钱，是害命。 建设性新闻，哈根洛普，吉伦斯泰德，凯伦·麦金泰尔。名字我都记不住，我就记住一句：重视解决现实问题，赋权于民。对，这话好。可建设性不是给政府找台阶，不是记者写两句“救援及时”“领导重视”就完事。建设性是问，为什么塌，谁负责，以后咋办，钱从哪出，标准咋改。澎湃挖开发商背景，是建设性。新华网报时间地点人数，也是建设性。但建设性不能代替追责。你别把舆论监督说成添乱。没有追问，建设性就剩个壳。 你说所有揭露、批判、问责的最终目的是促进问题解决。这话我认一半。另一半是，很多时候揭露本身就是解决的一部分。脓包不挑开，药往哪上？你嫌挑开疼，可疼是因为烂了。烂了不挑，等着烂全身？还有，现实里有些问责，问着问着，提问题的人被解决了。你让公众持续表达、持续聚焦，给民意压力政治压力。说得没错。但压力不是目的，压力是没办法的办法。正常渠道有用，谁愿意天天在评论区骂？举报信有人看，诉讼有人接，媒体能报道，人大能质询，谁愿意熬夜刷热搜？热搜能解决个屁，热搜只会让某些人紧张一下，风头过了该咋样还咋样。 媒体这块我也说两句。新华网第一时间报，权威，好。澎湃挖背景，深度，好。可然后呢？今天报被困三人，明天伤情呢？后天赔付呢？大后天问责名单呢？再过一个月，鉴定报告呢？施工图纸呢？监理日志呢？招投标文件呢？雪压标准呢？这些不是国家机密吧。公开越慢，谣言越快。别怪群众信小道，大道不走，小道当然挤。你发个通稿说“调查正在进行”，底下评论全是“又来了”。这不是群众天生多疑，是过往经验太丰富。丰富到啥程度？丰富到看见“高度重视”四个字，就知道后面大概率没下文。 我表哥干过工地。他说最怕的不是检查，是检查前通知。检查前一夜，安全帽新了，围挡刷了，材料码齐了。检查一走，该咋样咋样。所以你说豆腐渣是重疾，对。但重疾不是塌了才发作，是长期带病运行。体育馆不是一天变脆的。雪是最后一根稻草，可骆驼早病了。病在哪？在招标，在分包，在监理，在验收，在维护，在每一次“差不多得了”。差不多得了，最后差的是人命。 我小时候学校礼堂顶棚漏雨，拿盆接。校长说没钱。后来隔壁县礼堂塌了，我们学校马上有钱修了。你看，钱不是没有，是得等出事。这种逻辑太操蛋。佳木斯这次要是又“高度重视”，然后过两年忘了，那公信力就不是塌一次，是塌成习惯。习惯性塌方，习惯性痛心，习惯性举一反三。反到哪去了？齐齐哈尔三十四中体育馆塌了才多久？2023年7月，11条命。离佳木斯不远，时间也不远。四个月？又塌。你写“又塌了”这个又字，比啥理论都重。一次是意外，两次是问题，三次是系统。别怪大家往坏处想，因为好处的证据太少。 你文章里说，大家只是进入能够言说的空间，看到只言片语，就认为自己具备还原真相的能力，被赋予必须说点什么的角色。这话我越看越别扭。这不是批评网暴，这是嫌弃普通人说话。普通人没本事还原真相，但有权利追问真相。追问和还原是两码事。你把追问说成自大，是不是怕追问？很多人没想当侦探，他们就想知道：楼谁盖的，谁验的，谁批的，谁拿了好处，谁该进去。这些问题不回答，光说“大家不理性”，那叫倒打一耙。 当然，网上也有瞎传的。伤亡数字、现场视频，可能有不实。这个得辟谣。但辟谣不能只靠一句“不信谣不传谣”。你得给真的。真信息跑得快，谣言自然慢。真信息藏着，谣言就坐火箭。你怪火箭快，不如怪自己没开车。公信力也一样，不是靠删帖删出来的，是靠说真话攒出来的。说真话，办真事，罚真人。三件事。说真话，通报不绕。办真事，整改不虚。罚真人，别拿临时工顶。做到这三件，塔西佗陷阱就是纸老虎。做不到，写一万
要我说，这体育馆塌的不是一回两回了，黑龙江那地方冬天大雪压顶，房子该加固不加固，出事是早晚的。文章里提到开发商是退休干部，这味儿就不对了，退休了还能拿地盖楼？这里头弯弯绕绕谁信啊。老百姓骂两句贪官怎么了，不该骂吗？别说塔西佗陷阱，就算没掉陷阱里，一而再再而三出这种烂事，谁还敢竖大拇指？我自己在南方小县城长大，小时候学校教学楼也是危房，每逢下雨就漏，校长说要重建，拖了五年，直到某次墙皮砸到学生才动工。你说这是政府没钱吗？隔壁新建的办公楼倒是气派得很。反正我是不太信什么大雪压塌这种鬼话，东北下雪年年有，怎么就今年扛不住了？钢筋水泥又不是纸糊的，除非里头本来就空。媒体挖那点料，什么验收时间、结构疑点，也就糊弄糊弄不看门道的人，真正该查的是招标谁批的，建材谁供的，质监谁签的字，这些查明白一个，比发一百条通报都管用。可你等吧，最后多半又是几个临时工顶包，或者某个“已退休”的老同志被调查，然后就没下文了。我还记得长沙那个自建房塌了之后，说是要全国排查，搞了几个月，风声过去了，该咋样还咋样。这文章说什么建设性新闻，我觉得就是给媒体找台阶下，记者去调查是对的，可查出来又能怎样？没有下文的时候，调查就是给公众一个交代，然后就没了。说句难听的，公信力这东西，不是靠解释救回来的，是靠把人抓了、把楼拆了、把钱追回来，一点点攒回来的。光在那儿分析共景监狱、塔西佗陷阱，听着挺高级，可对死掉的那仨人，有什么用？他们的家属要的是说法，不是社会学名词。我说话难听，但实话就是这样。你媒体再建设性，报道再全面，审来审去不还是那几句“全力救援”“深刻反思”“举一反三”？咱老百姓要听的是，谁批的条子，谁收的回扣，谁让验收通过的，把这些名字晒出来，才算有救。不然的话，下一次下大雪，还会有别的馆塌，到时候大家连骂都懒得骂了，那才叫真没救了。
说真的，塌的不光是那500平米，是咱心里那点信任也跟着埋了。退休干部盖的楼，验收咋过的？大雪背锅，质量呢？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