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暑假更可怕的，是贩卖焦虑

剁手党主席 :

看完这篇东西，我心里其实有点复杂，不是单纯想骂那些卖课的，也不是想替他们说好话，就是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先说我自己的经历。我儿子今年九月升四年级，我手机里各种短视频App，一天能刷出十几个“暑假规划”视频。有的老师西装革履，站在黑板前，说四升五如果暑假不搞定小数和方程，六年级肯定废了；有的老师看着挺慈祥，手里拿一本叫什么《暑假弯道超车》的册子，脸色凝重得像家里出事了。音乐一紧张，我整个人心跳都快了，搞得我天天失眠。结果呢，我鬼使神差真买了一套三百多的课，还买了一摞教辅。到了暑假，孩子学了三天，天天哭，说不想学，我一顿吼。后来我翻开那本教辅，里面有些题我看了都头疼，根本不是他该学的。现在那堆书还在阳台角落吃灰。 所以我特别理解那种被戳到软肋的感觉，文章里那句“不买就成毁孩子一生的罪人”，说到我心坎上了。我当时就是这种心情。我明知道那些老师很可能就是在那儿背稿子，说“一年级暑假最可怕”、“二年级暑假最可怕”，一个年级一个说法，合着十二个年级没有暑假是安全的，但你就是忍不住。就像我明知道买那套课大概率没用，但万一呢？万一有用呢？我赌不起啊。咱们当家长的，不都是抱着这种“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心态么，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文章里说他们“无利不起早”，这话没错，但我觉得还不够狠。这帮人已经不是简单的“起早”了，他们是拿着刀往你心口上扎。最让我恶心的是那句“您不来，我们培养您孩子的竞争对手”，我头一回看见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这哪是卖课啊，这是恐怖分子啊，抓着你的软肋往死里捏。我跟我老婆说，这种人就该拉黑，连手机号都别留。但完事我冷静下来想想，人家能说这种话，就是吃准了你不敢拿自己孩子的前途去赌。你敢不报吗？你看着人家一个个都在报，你敢说不吗？ 不过话说回来，光骂这帮人，骂完了有用吗？我觉得没啥用。这篇文章提醒家长要擦亮眼睛，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太想当然了。家长是傻吗？很多人不是傻，是被环境逼的。你要知道，现在学校里面那个氛围，根本不像文章里说的那么轻松。我们孩子学校，三年级开学就摸底考，考什么？考的全是暑假作业里的内容，有些还是超纲的。你要说暑假不用学习，纯玩，那开学考完试成绩下来，孩子自己都抬不起头。老师虽然说不会批评，但办公室门口排队等着改错的那几个孩子，回来脸上都挂不住。你让当爹妈的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擦亮眼睛”？我们不是信那些网红老师，我们是怕现实里真有一道坎，我们没帮孩子提前迈过去。 所以我觉得，那些卖课的固然可恨，但真正该审视的不光是他们，还有整个评价体系。你学校如果考试就是教科书上的基础，你假期玩疯了开学也不至于落后，那谁还会被这种焦虑话术忽悠？可现状不是这样啊。很多老师明里暗里都暗示你暑假别闲着，有的直接在家长会上说“建议孩子们利用假期做一些拓展”，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但你就得琢磨，他说的拓展是啥？是不是得到外面的机构去学？你跟着做，费钱费力；你不跟着做，心里又发虚，怕孩子到时候被点名。 我记得文章里头还提到海淀妈妈打卡表，看了我就想笑。那种东西就是拿来贩卖的，什么五点起床洗漱，五点四十早读英语，七点做完三套试卷，精确到分钟。正常人过日子是这样的吗？小孩光是洗脸刷牙还要磨蹭半天呢。我那孩子，你要是让他七点上床，他能磨蹭到八点；你要是让他按那个表执行，他把桌子都掀了。我看过那张表的照片，说实话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羡慕，是心疼那个孩子。这哪是暑假啊，这就是坐牢，而且是一个妈亲自当狱警的牢。但那么多人在传、在买，包括我也动过打印的念头，你说这是为什么？因为我们都怕自己对孩子不够狠，怕将来孩子埋怨我们。可反过来想，那种被逼着学出来的孩子，将来长大了，回想自己的童年全是做题，他真的会感激父母吗？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样挺没劲的。 我小时候暑假，我爸直接把电视遥控器藏起来，逼我看课外书。我妈更直接，暑假作业写完了就出去玩，不出去玩还嫌我烦人。我们那会儿也没有补习班，大家开学了都一样，学得快的也快不到哪去。老师也不会一上来就讲新课，起码得复习两周。所以我小时候，暑假最可怕的事不是被人逼着学习，是疯玩一下午之后回家被蚊子咬了一身包。现在我孩子呢？说实话有点可怜。放假了，我跟他说去公园踢球吧，他说不想去，因为有一个什么线上课要打卡。我说那课咱们别上了，他又说别人都上，不上到时候老师问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看，孩子自己都被套进去了。 其实这篇文章里有个观点我是认同的，就是孩子有自己的成长节奏。我身边就有反例。我同事家孩子，小学低年级那会儿啥班也没报，暑假就回老家跟着爷爷奶奶，下河捞鱼、爬树摘枣，晒得跟泥鳅一样。那孩子上了初中，成绩反而一路往上走，现在在重点高中，物理化学都拔尖。你就说你气不气人。反观另一个认识的朋友，给孩子从幼儿园开始就规划得明明白白，钢琴、编程、英语、奥数一个不少，暑假比上学还累，结果到了五六年级，孩子出现厌学情绪了，三年级就开始，家里为了作业天天鸡飞狗跳。这两个例子搁一块儿，你说啥叫对的路？没人知道。但至少我知道，把孩子所有时间填满，绝对不是什么好办法，人又不是机器，一直高速运转迟早要报销。 但你说我就不焦虑了吗？也不是。我天天还是会被那些东西影响。有一次我刷到一个视频，说四升五暑假不做这件事，初中就不用想了。我明知道他是胡说八道，手还是不争气地停下来，多看了十秒。这十秒就完了，算法立刻给我推了二十条差不多的。我老婆经常说我，你就是看着人家卖焦虑，看完了自己更焦虑。我说我控制不住啊。就像看到家里长得有点歪的小树，你明知道过一阵子自己能直过来，但总想着这时候是不是该用个什么东西把它绑一绑。结果你绑了，可能反而把它勒死了。但你不绑，你心里就是过不去。 平台这回出了个公告，说要严格处置贩卖“教育焦虑”的内容。我看到了，觉得能管点用，但说实话，我不抱太大希望。你封一批账号，人家长着三头六臂呢，换个说法又重生。之前是什么“最可怕的暑假”，以后可能就是“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再不然就是“暑期逆袭规划”，把话说得好听点，包装得像为人父母的心灵鸡汤。你要是还不行，他干脆就不卖课了，卖书、卖打卡表、卖一对一诊断，换着花样来。你光靠删视频是挡不住的，你得让人不焦虑，但只要有考试，只要有排名，焦虑这玩意就不可能消失。所以平台能管的，也就是表面上的那一层，根子上的东西，谁也动不了。 文章后面还说，家长要根据孩子的实际情况，选择合适的教育方式。这话大实话，但说了等于没说。什么叫实际情况？我家孩子数学成绩波动大，你说我要不要给他补？我想找老师聊，老师一个班五十多个孩子，根本顾不上。我没有别的门路，只能去网上搜，一搜全是一帮人喊“必须补，不补就晚了”，你说我怎么办？我有时候觉得，那些专家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要是过来陪我一天，看看我为了孩子作业焦头烂额的样儿，大概就不说什么“擦亮双眼”这种轻飘飘的话了。 但我又不乐意全部骂到环境头上，我自己也有责任。我知道那些视频是贩卖焦虑，我明明可以划走，但我偏不。有时候闲下来，就像自虐一样，一条条刷下去，越看心跳越快，越看越觉得对不起孩子。然后半夜下单，买一堆没用的东西。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看着微信支付记录就想抽自己。你说这能全怪那些卖课的吗？我自个儿这根弦绷得太紧了。咱们这代人，从小大概就是被吓大的，现在当了爹妈，又接着吓自己。这心态不改，就算国家把培训机构全关了，短视频全禁了，我还是会从别的地方找焦虑来填进去。 还有句话，文章里没写，但我想说。那些“资深老师”们，你们自己家孩子呢？你们也执行那一套吗？你们能拍着胸脯说发到网上的每条视频都是真心的吗？我怀疑得很。有些老师，我看着眼熟，一会儿在这个号上说三年级最可怕，一会儿在另一个号上说五年级才是分水岭，变脸比翻书还快。你说这种人的话能信几分？但他们偏偏有几十万粉丝。评论区一水儿的“老师太负责任了”“已下单”。我看着替那些掏了钱的家长心酸，也替他们自己心酸。他们就这么缺钱吗？非要靠吓唬老百姓来赚钱，晚上能睡得着吗？不过我估计睡得着，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至于这么干。 有些话说得有点乱了，但其实我想表达的很简单。一个是，这篇文章本身算个明白文章，把那些套路拆得差不多了，但就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另一个是，该骂的得骂，该管的也得管，但咱们家长自己心里得有杆秤。你可以焦虑，但别让焦虑牵着鼻子走。我后来也试着调节，比如我把手机里的短视频App的通知权限全关了，每天固定时间看一眼，别让那些东西随时随地往你脑子里钻。再比如，我现在跟孩子约定，暑假上午可以学两个小时，下午就出去撒野。条件是他得自己制定计划，我不盯着。刚开始他不习惯，觉得我在钓鱼，后来发现我真的不管他，他反而自己摸索出一套作息来。虽然过得不算太“充实”，但他看起来开朗多了，偶尔还主动翻开课外书看看。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至少他每天有盼头，不会大早上就哭丧着脸。 最后说句掏心窝子的，咱们当父母的，没有谁想坑自家孩子。那些卖课卖书的人，就是看准了我们这一片苦心，拿来榨取利润。也怪我们太软，太怕没尽力。暑假到底可怕不可怕，我觉得不在于学多少，在于咱们做家长的心态能不能稳得住。你不稳，孩子跟着你晃，那真是什么季节都可怕。你要是稳了，哪怕暑假就是睡睡懒觉、看看蚂蚁搬家、去趟游泳馆，那也是值得的。我还是希望孩子以后回忆起来，暑假不是满满的打卡表，而是晒得发烫的知了声，和啃着冰棍满院子跑的那些下午。可能是我太理想化了吧，但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不能光想着怎么跑到别人前面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