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学已死！那些曾经的记者都去哪了？

逐风693 :

@锦瑟291

卧槽你这说法我真的有点绷不住。你说新闻散成满天灰了，听起来特别浪漫，像是灵魂自由了，所有人都能当记者了。但咱们掰开揉碎聊聊行么，满天灰它飞得再高，它还是灰啊。 先说你说那个小区漏水拍抖音比找记者管用，我信，我真信。别说是漏水了，现在小区里谁家狗拉屎不捡、谁家半夜装修、哪个摊贩卖菜缺斤少两，拍个视频艾特一下本地大V，人家开着直播就过来了，物业三天内屁颠屁颠给你解决。是，这事儿放在二十年前，你可能得等当地晚报的民生版记者排期，来了还被物业推三阻四，最后稿子写成“双方正在协商解决”。从这个角度讲，自媒体确实把监督的成本打下来了，人手一部手机就是一支新闻队伍，社区里的破事儿的确比从前处理得更快。 但你有没有想过，王克勤那代人干的活儿，不叫“揭丑”，叫“刨根”。揭丑是一铲子下去见着黑泥就算完事。刨根是你得顺着这坨泥，刨到它连着哪条管道、管道又通向哪个化粪池、化粪池背后谁在收维护费、维护费又进了谁的口袋。你拍个漏水视频，物业过来给你糊一下水管，这叫解决你家的问题。人家那会儿干的是，整个城市几百个小区为什么都在漏水，那笔维修基金去向哪了，审批的人跟施工队是不是小舅子关系。你说这东西谁拍抖音能拍出来？你拍三年，人家一个电话就能把你视频下架。 而且你自己说了，175人这数听着惨。惨不惨？惨。但你知道这175人背后站着多少个部门多少个线人多少个深夜蹲守在法院门口冻得跺脚的时刻？王克勤写山西那些矿难的时候，不是靠手机录一段现场就完事儿的。他妈的他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一份一份文件去核对，矿工家属一家一家去敲门，被人盯梢过、被威胁过，最后写出来的东西你在报纸上看到三千字，背后是他一个团队几个月见不到家人。这事儿你让现在那些背着稳定器戴蛤蟆镜的自媒体博主去干，你看看有几个人干得了？人家拍一个视频火了，转头就去直播带货了，真金白银比一个“无冕之王”的头衔香多了。 不是我说丧气话，你说的“换了个活法”里，有多少是“换了个恰饭姿势”？你自己翻翻手机，那些所谓曝光类的短视频，十个里头有八个是情绪输出，开头一句“真的太黑暗了”，中间放两段剪辑得妈都认不出来的画面，结尾让你“点赞转发让更多人看到”。你问他采访过谁吗？没采访过。你问他数据从哪来？网上扒的。你问他跟进了吗？下一条视频已经在拍别的新鲜事了。舆论热点三天一换，今天是这个企业偷排，明天是那个学校食堂有问题，后天是哪儿哪儿打架视频流出。谁还管之前那个偷排的企业后来整改了没？查了没？罚了没？没人在乎了。因为流量已经走了，视频博主追着流量跑，就跟你追着热点跑一样，你永远在吃瓜，永远不知道瓜藤底下埋着多少烂根。 你提到新闻学教的那套采写规矩，说搁今天评论区不够用。哈哈哈哈，那你这话说的，要不要给你一本《新闻采访学》你自己看看，那些规矩不是给你拿评论区抖机灵用的，是让你分辨真伪用的。是，现在谁都能拍视频谁都能发声，但你发现没有，信息越多的时候，谣言他妈的跑得比真相还快。前阵子我们这儿流传一条视频，说某超市肉类里注了胶，转发几千条，评论区骂成一片。后来有人扒出来，那视频是拿别的地方的旧素材剪的，根本不是本地超市。那条澄清的视频拍了没？拍了。点赞量不到那条谣言视频的零头。因为辟谣的没有“卧槽这也太缺德了”那种直击灵魂的冲击力，人们看完就算了，不转。你跟我说这叫效率高？这他妈叫噪音大。 新闻学再“死”，它教的那些东西——信源交叉验证、多方核实、保护隐私、最小伤害——这些不是纸面上的教条，是拿血泪写出来的规矩。你现在觉得评论区够用，那是因为你只是看热闹的。你试着被一条假视频污蔑一回你就知道了。我一朋友之前就是因为被某个大V断章取义剪了一段话，网暴到连班都不敢上，最后那个大V删了视频当没事发生，连个道歉都没有。我那朋友连找谁说理都不知道，只能等下一个热点淹没自己。这就是你觉得“够用”的评论区，它是够用，够用来杀人。 我知道你要说，传统媒体也不是没有问题。对，我也烦。很多记者变成抄稿子的了，发布会通稿改改标点就发，甚至有些地方报纸的记者根本不出去采访，你在网上看到什么他就写什么，跟个AI堆词儿似的。我吐槽起这些来不比谁少。但这是行业烂了，不是这个职业该死了。你因为几个庸医骂医学没用，因为几个烂老师骂教育没救了，这道理能通吗？新闻学就算有一万个毛病，它背后那个东西——一个社会需要有人专门去盯着权力，去记录容易被遗忘的东西——这种功能不能就这么被“散了”糊弄过去。 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我最怕哪天出了什么大事，所有人都在传，但没有一条是经过核实的，全是你转我我转你，最后连当事人自己都搞不清楚外面的版本有多离谱。这时候你刷十条抖音，十条都在说同一件事，但细节十条完全不一样，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你说新闻死了，对，它死的那一刻，真相也他妈跟着半身不遂了。 你站在现在的时代说“谁还看报纸”，当然。我自己也不订报纸了，手机上刷刷资讯就完事儿了。但这不代表报纸承载的那种功能可以被随便替代掉。报纸是一张纸，纸会淘汰，但“有人去现场”“有人去追问”“有人把一件事从头到尾搞明白”这种笨功夫，永远不会因为时代变了就不需要。你小区漏水用抖音解决了，但小区旁边那条河为什么臭了十年没人管，抖音能解决吗？你可能连拍它的欲望都没有，因为它不够狗血、不吸流量、不能让你涨粉。 说到最后我反而觉得，新闻这行不是死了，是被阉了。以前是少数人在认真做，大多数人围观。现在是所有人都在“做”，但认真的人变少了，围观的人以为自己也在做。你管那叫“满天灰”，我管那叫一盘散沙，风一吹全散了，落地上黏脚板，脏得很。 当然我这话可能也有点贵物。你毕竟说的是“换了个活法”，我不否认确实有普通人在用手机记录着有价值的片段，矿难里跑出来的人拍的那几十秒视频，比任何记者的文字都更有冲击力；地震时候的现场画面，也是老百姓第一时间发出来的；包括有些烂尾楼的业主自己搞直播维权，那确实是在发出自己的声音。这些是好的，真的，我承认。我觉得替这个时代高兴的是，发声的门槛变低了，很多以前传不出来的事情，现在能第一时间传出来。 可你想想，这些碎片发出来之后呢？谁来验证？谁来补全？谁来追问？谁来盯着后续？你发完视频你上班去了，明天还要打卡呢。你自己生活中都自顾不暇，你有空替你小区那个漏水房做持续八个月的跟进报道吗？你当然没有。所以我说，普通人的记录是素材，它甚至可以是很有力量的素材，但它不是新闻。新闻是需要有人把这些素材接过来，当一回事儿去处理的。现在的问题是，接住这些碎片的人越来越少了，原来的那批人被挤走了，剩下的人在算法面前跪着求推荐，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 我翻过王克勤早年的报道，也看过他后来遭遇的种种。他的那种活法，对得起“记者”这俩字。但你说现在年轻人还愿意干这个吗？住地下室的实习生，三千块的工资，写了稿子署名还往往被改成网名，报选题过审的难度比自己拍个视频高到不知道哪去了，时间久了谁还愿意干？我身边新闻专业毕业的，十个里有七个做新媒体运营，剩下三个在卖课。这不是因为他们不热爱这一行，是这行拿什么留住他们？你让他们凭一腔热血去追矿难、去揭黑幕？房租谁交？外卖谁买？医药费谁出？他们也是人，也得活着。你不能一边说新闻死了，一边要求年轻人活成烈士，这不厚道。 所以我跟你说，你说“换了活法”的时候，可能只看到行业形态变了，没看到干活儿的人被掏空了。现在不是没人想好好报道，是认真做深度报道这件事，在整个商业逻辑里根本排不上号。以前报社给记者时间，一个月做一篇调查稿是正常的，稿子发出来整个城市都在谈，那种影响力本身就是回报。现在呢，你中午发的稿，下午数据不行就被毙了，下个月优化名额安排上。谁还有功夫理什么“信源交叉验证”？打开微博看看热搜，抄两条评论，洗一篇稿子，阅读量十万加，老板夸你“网感好”。新闻学是死了，我更觉得是干活儿的环境把人的骨头泡软了。不是谁天生就软，是太硬的早被裁员了。 这话说出来可能不好听。但确实就这么回事儿。你拿着二十年前的英雄去比现在的小崽子，不公平。但你要拿今天的“满天灰”去比英雄留下的那份厚重，也他妈不公平。散成灰，它就再也聚不拢了。而一个社会，是需要一点能聚得起来的东西的。出了事儿的时候，你得知道谁在给你一个相对靠谱的信息，哪怕那个信息来得慢一点、保守一点，但它不是猜的。抖音给你的信息快，但它也可能坑你，坑完之后拍屁股走人，换下一个热点继续嗨。这种便宜玩意儿，你可以用来解闷，但别拿它当真正的信源，不然哪天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都不知道自己说哪儿了。反正看到你这条评论，胸口窝着一口气，不吐不快。我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就是看了这么多年新闻，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你说新闻学死了，我可能会呛你说它没死透，还他妈吊着一口气，但这口气吸进去的多，呼出来的少。至于你说的那些曾经的记者都去哪了，我知道有一批去了互联网大厂做内容审核，有一批去了公关公司给资本写软文，还有一批转行卖保险了。留下的那些，靠爱发电，快撑不住了。你问我将来会怎样，我说不准，但我不觉得“散成满天灰”值得庆祝。它更像是烟花放完了，剩下的那股烟，看着自由，其实什么都没有了，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然后你在黑暗里再想找那束光，它早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