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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女性友好”

辰语群

“女性友好”是个很吊诡的名词。它似乎先验地认定,“世界本质上是个巨大的爱丁堡”,也就是说,这个社会原本就是“男性友好”的,因此才需要额外追求“对女性友好”。不过,我们先搁置“世界是不是本质爱丁堡”这个问题不谈,仅仅是如何界定“对女性友好”,就已经是一件困难的事。

究竟什么是“女性友好”?不同的企业、商家和组织给出过不同的答案:免费卫生巾、女性健身月卡每月延长7天、女性生理假、女性专用车厢和停车位……以及最难绷的,沪上阿姨向女性用户提供的每月9.9元优惠券。

这些例子当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我们可以据此作一个简单的概括:“女性友好”大致有两种类型。第一种是金钱或可折算为金钱的优惠,例如免费卫生巾;第二种则是特权性质的优待,例如女性专用座位、车厢。

先来看第一种,这类“女性友好”具有某种变相的社会福利性质。以免费卫生巾为例,它相当于一项面向女性的“普惠”福利。然而,社会福利始终绕不开一个重要问题:钱从哪里来?

女性主义者们常常避而不谈这个问题,仿佛只要立法规定免费提供卫生巾,卫生巾就会凭空从地里长出来。这也是我总说女性主义者缺乏社会生产意识的原因。显而易见,免费卫生巾的成本最终将由我们每个人承担,其中也包括男性。

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从朴素的观念出发,公民之所以愿意为社会福利付费,是因为自己有一天也可能成为需要保障的人:我交医保,是因为我可能生病;我交养老保险,是因为我会变老;即便是财政向残疾人发放补助,也可以理解为防范自己将来因疾病或意外而致残的风险。

但面向女性的这项福利呢?显然,男性在可预见的未来并不会来月经。那么,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自己绝不可能直接用到的公共财政项目交税?难道仅仅是为了购买一张所谓“男性社会”的赎罪券吗?

或许有些女性主义者会说,男性也有母亲、妻子或女儿,因此承担这部分财政支出合情合理。但说实话,与其让我交50元,通过公共财政为陌生女性购买卫生巾,我宁愿花100元,为自己最亲近的人买更好的。

对于第一种“女性友好”,我还有一种更简明的反驳:如果因为“女性占人类的50%”,就有理由向女性提供普遍性的优惠,那么粮食显然是所有人的需求,与其实现卫生巾免费,不如先实现粮食免费。又或者,近视人群的比例比女性还高,是否应该优先实现眼镜免费?显然,这些推论都有些荒诞不经。

除免费卫生巾之外,其他经济层面的“女性友好”措施,也大致可以放进这个模型中讨论。区别无非在于,额外成本究竟由全社会的男性分担,还是由某家企业中的男性分担,此处不再赘述。

另一种“女性友好”则具有特权性质,例如女性专用车位、车厢、座位,以及要求女员工比例不得低于某个标准。

这里的关键在于:如果你认为女性需要这些优待,就意味着你将女性视为现代生活中的“弱势群体”和“需要被照顾的对象”。而这恰恰与女性主义本身背道而驰——现代女性主义者千方百计地想要证明,男女在能力上并无差别,女性即使不受男性照顾,也可以过得很好。

与此同时,这种优待也可能构成一种普遍而隐性的歧视,在无形中强化女性作为“第二性”的地位。因此,“女性性别平等主义者”,或者大家常说的“真女权”,理应抵制这类优待。

实际上,这种“女性特权”是“母婴特权”的一种变体:大众出于对母亲这一角色的朴素体谅而作出的让步,在现代生活中逐渐被泛化为对所有女性的优待。从这个角度看,它其实是“母婴友好”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线。至于母婴友好、女性友好与生育率之间的关系,此处暂不展开。

总而言之,在我看来,“女性友好”本质上是部分现代女性所追求的“受宠式优待”,与“配得感”“女频思想”等观念密切相关。它也在某种程度上参与塑造了当下女性的身份认同,使追求“女性友好”变成了一种身份政治作秀。这是一个值得所有人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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