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25年6月7日,河南三门峡,考生在考点复习。河南迎来新高考首考。(视觉中国 / 图)
文|南方周末记者 粟满莺 责任编辑|杜茂林
高中历史老师王知颖,从2025年11月起,已经近半年没有上过课了。
她任教的河南省中部某县中,变化来得猝不及防。11月初分科后,高一近2000名学生中,选择历史的不足170人,历史班被腰斩为3个。教研组共有20位历史老师,近一半面临“无人可教”的现实。
这并非个案。多位历史老师向南方周末记者吐露当前“守冷灶”的境地。
2014年,国务院印发《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后,新高考改革逐步、分批推开。到2025年,除新疆、西藏外,全国29个省份均已实施新高考模式。
新高考改革原本意在打破文理界限、扩大学生选择空间,但在学校运转中,选择却愈发趋同,学生更倾向于物理方向,而历史成了不少人避开的赛场。
浙江大学科举学与考试研究中心副主任李木洲向南方周末记者分析,学科选择与高校专业、就业前景逐渐绑定,“选择被前置”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竞争与分化。“这两年历史出现’弃考’的现象,是政策调整后的阶段性波动。”
在这轮波动中,部分历史老师不得不因为无课可上而选择转岗,或离开讲台。
“重点高中更明显”
王知颖所在的河南省示范性高中,向来以理科见长。每个年级约30个班,理科班二十多个,文科班常年稳定在6—8个。过去,即便悬殊,每位历史老师至少能教一个文科班。
新高考实施后,文理差距被进一步拉开。作为第五批实施新高考的省份,河南自2022年实行“3+1+2”模式选科制度:语数外必选,作为首选科目的历史物理必须二选一,再从思想政治、地理、化学、生物中选两门。
2023年,新高考实施的第二年,学校分科预报名显示,历史班只能凑成4个班。校方一度延后分科,寄望学生在月考后回头改选,最终收效甚微。
彼时,王知颖刚带完一轮高三,重新面临分配。她30岁出头,组里大多数教师教龄更长,论资排辈,很难被分配到文科班教学。她直言,想接班,得等十年后有老师退休。
不出所料,王知颖被安排去教5个物理班的历史,每班一周一节,直到次年5月历史学考结束。
自2025年春季学期起,全国多地推进落实高中双休制度。为保证物理班的教学进度,学校取消了原本每周一节的历史课,仅在普通高中学业水平合格考试前一个月集中开设。
从这时起,王知颖彻底成了无课老师。她说,学校近500名教师中,约20人没有课上。除去生病、年龄过大的,大部分都是历史老师。
其他老师上课时,她和几位“被剩下”的历史老师面面相觑,负责整理习题、制作课件、教研等工作,或临时承担行政事务。
在一次河南省级历史学科交流会上,王知颖得知,历史老师过多的现象普遍存在,且在重点高中更为明显。
不只河南。一位来自湖南的历史教师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其所在的市内排名前三的高中,24个班只有3个班为历史方向,历史老师却有4位。
三股力量
在多位一线老师的讲述里,“新高考”推行后,学生出于现实的权衡,更倾向选择物理方向,“重理轻文”趋势愈发明显。
河北一所民办高中历史老师冯琳清回忆,2022年入职时,学校以文科为主,历史班数量远远超过物理班。此后几年,历史班逐年下滑。2025年,物理班数量首次超过历史班,达到8个,而历史班只有7个。更让她意外的是,有些原本学不好物理的学生,开始选择物理方向。
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到,历史被“弃选”,更像是三股力量叠加的结果。
最直接的考量是专业覆盖范围。多位受访教师提到,物理类组合能通往的专业门类明显更多。以常见的“物化”组合为例,几乎覆盖绝大多数专业;而历史方向的组合,选择空间明显收窄。
差异背后,与政策导向相关。2021年教育部出台的《普通高校本科招生专业选考科目要求指引(通用版)》强化了对选考科目的要求,约70%的专业要求必选物理,约60%的专业要求必选物理、化学。
政策调整被视为对早期改革中部分省份物理、化学“弃考”的回应。李木洲指出,这一调整与国家产业结构和人才需求相关,回应了理工科人才培养的需要,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学科之间的平衡。
高校端的文科收缩,则放大了文科“退潮”的感受。
2025年3月,复旦大学校长金力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文科招生比例将由三四成降至约两成。2026年全国两会召开期间,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廖祥忠称,学校一口气砍掉了翻译、摄影等16个本科专业和方向。
更现实的因素是分数线的差异。在不少省份,物理方向的本科录取分数线普遍低于历史方向,前者录取人数也多于后者。以河南为例,2025年物理类本科线为427分,本科上线率为62.7%,历史类本科线为471分,本科上线率为25.6%。
为了提高升学率,学校的导向也随之倾斜。冯琳清表示,分科前的年级大会上,领导会对比文理分数线与招生名额,强调物理组合的优势,甚至直言“文科不好找工作”。有时,冯琳清还会接到学校通知,文科要少留作业,让学生有更多时间学习数理化。
为学生、家长提供升学指导服务13年的杨林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新高考实施之初,来找她咨询的学生、家长更关心选科,也有校方来了解选科事宜。
而现在,学生往往已锁定物理方向,更关心“物化捆绑”可以选择什么专业,更有利于未来的就业。
就业预期把决策提前了。王知颖记得,选科制度刚落地的第二年,情况迅速转向。随着就业压力加大,原本“没有想法”的学生们开始有意识通过网络获取信息,比较不同学科组合对应的专业范围与就业前景。
王知颖曾在办公室里开玩笑:“只要拍着胸脯打包票,选历史方向能够找到好工作”,历史报考率就会上升。
而在资源有限的县城里,由于教室不够、管理困难,选科“走班”让位于“套餐”制。可选的组合不是理论上的十几种,而是学校能排出的几种。王知颖所在学校提供5个组合,其中物理方向4种,而历史方向只有“历政地”一个选择。
专业覆盖、就业前景和县中供给的收窄,把选择空间进一步挤小。
西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副教授王稳东曾在2023年对甘肃省兰州市的2445名高中生进行选科调查,发现学生为了“分数最大化”会功利化做出选科策略。王稳东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许多学生选择物理,并不是喜欢物理,而是权衡多方因素做出的最佳选择。”
数据印证了这种变化。南方周末记者梳理各省高考“一分一档”表发现:在23个实行“3+1+2”模式的省份中,近一半省份历史类考生比例持续走低,物理类与历史类普遍接近7:3,部分省份甚至达到8:2。例如,湖南历史方向考生占比从2020年新高考前的41.34%降至2025年的30.81%,福建则从35.5%降至23.88%。

2023年6月11日,北京,高考志愿填报图书。(视觉中国 / 图)
另寻出路
自“3+1+2”选科模式推行后,物理教师与历史教师的需求开始失衡。王稳东将其称为“结构性失衡”:一头是物理老师课时量增加,班额被迫扩张;另一头是历史老师没课可上。
历史老师最先感受到的是收入波动。
在不少地区,教师绩效与课时、晚自习、周末课程挂钩。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某省重点中学的高一历史老师魏思阅说,自己只带高一物理班的历史课时,每月会比其他老师少一两千元。
更难言说的是“被卡住”的职业发展。
魏思阅自2020年毕业后,连续四年都在带高一物理班的历史课,始终没能进入完整的教学周期。第一年上课时,她还会认真备课,在视频网站学名师,也听同组老师的课,“既熟悉教材也在锻炼自己”。
可时间一久,受挫感越来越明显。历史班几乎没有学生认真听课。魏思阅抛出一个问题,下面常常沉默。偶尔有人回答,答案还是错的。后来,她学会了自问自答,“尽量不让话撂地上”。
“既不用怎么备课,也不需要做题。”魏思阅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这种状态让她逐渐失去进步的空间,也难以积累教学成果,在评优、比赛中常常处于劣势。“我不甘心,我也想带出成绩。”
在王知颖的学校里,“无课”不仅是工作量减少,还有更微妙的身份变化。有同事调侃她们“吃空饷”,涉及值班执勤时,也有人随口一句“让无课老师去”。王知颖多半沉默,没有辩驳,“在学校没课,就感觉低人一等”。
“无法听别人提起这个话题。”自2023年起再没文科班可带后,王知颖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家人宽慰她说,没课挺好,工作更轻松。但她瞬间情绪就会激动,甚至忍不住流泪。她悲观地想,职业生涯这一说法仿佛已经不复存在。
无课可上的历史老师不得不寻找出路。“各个口尽可能地去找一找、问一问。”王知颖说。
有人“曲线救国”,去当文科班班主任;也有人被分派到团委、教务处、膳食科等处室,重心放在行政事务上,很少参与教研,与课堂渐行渐远。
另一位河南信阳的历史老师丁常怡也遇到类似选择。校领导认可其教学成绩,但提出要继续带文科班,就得额外承担学生管理等行政事务。她不愿意。
王知颖决定转岗为心理教师。学校共有3名心理老师,确有缺口。她大学期间考过心理咨询师证书,2025年暑假起开始系统学习心理学课程。
2026年1月,学校针对无课教师出台转岗政策。王知颖提交了申请。
但代价也摆在眼前。如果顺利转岗,她的人事关系仍在历史组。职称评定与所教学科的教师资格证绑定,她在历史学科已评上中学一级职称,但若按心理教师参评,一切要从头开始,还要与本专业老师竞争名额。眼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为摆脱被选择的处境,丁常怡主动申请转为英语老师。转科后,她更忙了,承担两个班的英语教学工作,常常从清晨六点忙到晚上,但反而觉得更充实。
适度平衡文理专业
但事实上,师资调动从来不是“把人挪一挪”这么简单。
2025年,王稳东在甘肃4个县市调研时发现,当地普遍存在教师“结构性失衡”的问题。他了解到,甘肃一所完全中学曾尝试将高中“无课可上”的教师调配到初中部,但老师不愿意,未能推进。
王稳东解释,这牵涉财政、编制、教师个人意愿等多重因素。因此,不少地方的教育部门尚未找到应对之策。
在他看来,县域层面的师资统筹本就存在局限性。例如,辖区内的高中均存在物理教师紧缺的情况,便无师资可调。他建议,建立市级统筹调度机制,结合各县城高中的办学发展实际与教学实际需求进行全域统筹、科学分配。
同时,王稳东补充,历史方向选科人数的下降,虽然与当前高等教育招生结构、未来人才培养需求相吻合,但若长期下滑,将会影响人文社科领域体系的发展。
他提醒,学校需对学生、家长及教师加强新高考解读,让学生的选科决策建立在兴趣、能力与发展路径的综合判断之上。“如果选科完全被就业市场牵引,新高考改革的意义可能会在实践中被弱化。”
从更长远来看,李木洲认为,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人文社科的重要性或将重新被看见。他认为,应加强高中阶段的生涯规划引导,帮助学生理性选科;在制度层面可通过优化高校选考科目指引,适度平衡文理专业的选考要求。
2026年3月开学以来,王知颖忙着跟心理教研组参加培训,转岗通知仍未下达,她也说不准能否顺利转过去。
但年级组的通知先到了。距离历史学考只剩下一个多月,曾因双休推行被暂停的历史课,要在物理班重启了。王知颖负责5个物理班的历史课。面对紧凑的课堂安排,她自嘲是“划重点的机器”。
再回到熟悉的讲台,她觉得“虽然累,但心里是踏实的”。只是这份踏实,来自课表暂时给了她一个位置。
历史老师无课可上,就业端自然也遭受了冲击。
西北一所高校的历史学研究生柳盼将于2026年6月毕业。校招季里,她奔走于广东、江苏、天津、安徽等地的历史教师招聘考试,却发现历史岗位显著减少。以江苏为例,南京市教育局直属学校今年1月的招聘公告中,103个岗位没有历史岗;常州市2026年教育系统“优才计划”公开招聘301名教师,只有6个高中历史老师名额,是所有科目中招聘数量最少的。
柳盼已参加十多场招聘考试,工作仍未落定,班里找到工作的寥寥无几。“已经彻底没招了。”她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一个月后,自己将再赴江苏赶考。
(应受访者要求,王知颖、冯琳清、魏思阅、丁常怡、柳盼为化名)

看到华南周末这篇讲历史老师没课上的,标题叫《被“弃选”的历史课,和离开讲台的老师》,我认认真真看完了。看完就一个感觉,憋屈。不是替谁憋屈,是替整个事儿憋屈。 那个河南中部县中的王知颖老师,三十岁出头,教历史的,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就没课上了。这行字我看了三遍。一个老师,干了快十几年,突然没学生了,不是她教得不好,是学生不选了。这就跟你开饭馆,手艺没退步,就是没人进门,你说这事儿怪谁。 我表弟前年河南高考的,他们县一中比这还狠。文理分科前预报名,历史班就报了三个班,学校愁得不行,最后把两个班并成一个。剩下的历史老师干嘛去了呢,有的去带政治了,有的去后勤了,还有个教了二十多年历史的老教师,直接申请提前退休。我表弟说那老师走之前在班群里发了一段话,说这辈子教历史没白教,就是没学生了,心里空落落的。我当时听了没觉得啥,现在看这文章,突然想起来这事儿,心里咯噔一下。 文章里那个数字是真吓人,高一近2000人,选历史的不到170个。你算算,百分之八都不到。搁以前我们那年代,文科班好歹能占三分之一吧。我上高中的时候,历史老师那叫一个抢手,文科班班主任恨不得把最好的历史老师挖过来。现在倒好,反过来了,历史老师过剩,物理老师不够用,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 河南是2022年开始搞那个“3+1+2”的,语数外必选,历史物理二选一。听起来挺自由,给你选择权了嘛。可真到学生手里,这选择就变成了“被迫选择”。为啥,因为专业覆盖啊。你报了历史,能报的专业少一大截,尤其那些理工科、医学、还有现在热门的计算机,基本都要求物理方向。你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他懂个啥,他就知道哪个听起来好找工作。他爸妈更是一个劲儿劝,别学历史,学历史将来能干啥,去当老师?你看现在老师都没课上了。这就成了个死循环。 浙江那个李木洲说的,“选择被前置”加剧了竞争和分化。这话说得挺好听,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还没进大学呢,就得先替四年后的就业操心。这哪是选科啊,这是逼着小孩提前押宝。押对了吃肉,押错了喝汤,历史就是那个汤。 还有个事我特别想吐槽。文章里说2025年春季学期开始,全国多地搞高中双休。为了保证物理班教学进度,学校把物理班原来每周一节的历史课都取消了,只在学考合格考前一个月集中开。这叫啥事儿啊。历史课成了临时抱佛脚的玩意儿,平时不学,考前突击一个月。那学生能记住啥,考完就忘光了。你说这样的历史教育有啥意义。真服了。 王知颖后来去教5个物理班的历史,每班一周一节,直到学考结束。结果双休一来,连这一节都没了。她就彻底成了无课老师。学校近500个老师,约20个没课上,除了生病的、快退休的,大部分都是教历史的。这帮人每天干嘛呢,整理习题、做课件、搞教研,或者临时干点行政的活。说白了就是闲着呗。一个老师站了十几年讲台,突然让她坐办公室,那心里啥滋味。 我认识一个教历史的亲戚,也是这种情况。他跟我说,最难受的不是少拿钱,是每天看着别的老师夹着课本进教室,自己坐那儿没事干。他说那种感觉就像被时代甩下来了,你明明没做错啥事。他还说他们学校有个年轻历史老师,去年考了公务员走了,临走跟他们说,这行看不到头了。哎。 湖南那个老师说,他们市里排名前三的高中,24个班只有3个历史方向的班,历史老师却有4个。4个老师教3个班,平均一人不到一个班。这工作量,一学期下来能讲几节课。河北那个民办高中的冯琳清说,2022年入职的时候学校以文科为主,历史班远超物理班。2025年物理班第一次超过历史班,8个对7个。更让她意外的是,有些原来学不好物理的学生,也开始选物理方向了。 你看这就有意思了。连物理都学不好的学生,也硬着头皮选物理,图啥呢,图个专业门路多,图个将来能报理工科。这不是喜欢,这是被逼的。文科成了兜底的,历史成了最后才考虑的那个。真挺讽刺的。 文章说这是三股力量叠加的结果。第一股是专业覆盖,物理类组合几乎能覆盖绝大多数专业,历史方向组合就窄多了。第二股是就业前景,现在这就业形势,家长都怕孩子毕业就失业,谁敢让孩子学历史。第三股是学校导向,很多学校为了升学率,暗地里就推崇物理方向,甚至有的班主任直接做工作让学生改选物理。 这三股力量拧在一起,历史就被挤到墙角了。你怪学生现实吧,学生也委屈,我选历史将来找工作你负责啊。你怪学校功利吧,学校也委屈,我要升学率啊,上面要看这个。你怪政策吧,政策初衷是好的,想打破文理分科,想给学生更多选择。结果选着选着,全选到一头去了。这就跟搞自助餐,本意是想让大家各取所需,结果所有人都奔着那几个贵的菜去,其他菜全剩着。你说这怪谁。 我倒是觉得,问题的根子不在选科制度本身,在就业。你啥时候把学历史的人的出路问题解决了,这事儿才可能有转机。现在一提高考报志愿,所有人第一句问的都是好不好就业,第二句是这个专业将来能干啥。历史学除了当老师、搞研究,还能干啥。说实话我也想不出来几个。这不是历史的问题,这是整个社会评价体系的问题。可这话说起来就太大了,谁也解决不了。 文章里王知颖说想接班得等十年后有人退休。这话听着心酸。一个三十出头的老师,正是干事业的年纪,却要等着别人退休才能有课上。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困境,一大批年轻的历史老师都这样。有的等不了,转岗了,去干行政了,或者干脆辞职了。留下的,就这么耗着。耗到哪天算哪天。 我一个朋友以前也是教历史的,后来转去教语文了。他跟我说,转科那段时间特别难受,觉得自己像个逃兵。可没办法,房贷要还,孩子要养,总不能一直拿个基本工资混着。他说现在每次路过以前的历史教研室,心里都不是滋味。那些还在守着的同事,有的还在等,有的已经在准备考别的证了。 说句可能挨骂的话,我觉得历史被弃选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学生和家长现实。现实就是现实,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去做理想主义者。历史重要不重要,当然重要,一个民族不能没有历史记忆。可是对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来说,首先得活下去,得有个饭碗。你跟他讲历史的意义,他听得懂,可他要考虑的是能不能找到工作,能不能养家。这不是功利,这是生存。 所以这事儿吵来吵去,吵的其实不是历史有没有用,吵的是我们到底把教育当成啥。当成培养人的地方,还是当成分流筛选的机器。你要是当成机器,那历史被弃选就是必然的,因为它在机器的评分体系里分值低。你要是当成培养人的地方,那你就得想办法让每个学科都有它的价值,不能让学生一选科就开始算计得失。 可现实是啥呢,现实是从高中甚至初中开始,所有人都在算计。算计选哪个科将来能上好大学,算计选哪个专业将来能进好单位。教育变成了投资,学生变成了投资人,家长变成了操盘手。在这种逻辑下,历史这种“回报率低”的学科,被抛弃是迟早的事。 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儿,历史课是我最喜欢的课。历史老师讲课跟讲故事似的,从夏商周一直讲到明清,听得我入迷。那个时候没人想这科将来能干啥,就是觉得有意思,觉得能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想想,那种单纯的喜欢,可能再也回不来了。现在的孩子选科之前,先得查一遍专业目录,看看哪些专业要求物理哪些要求历史,然后再做决定。这哪是选科啊,这是做数据分析。 文章最后说,在这轮波动中,部分历史老师不得不因为无课可上而选择转岗,或离开讲台。一个“不得不”,一个“离开”,写得轻飘飘的,可背后是多少人的十年寒窗,是多少人的职业理想。一个老师从师范毕业,考了编制,站上讲台,教了十几年书,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没用了。这种打击,不是一句“阶段性波动”就能带过去的。 李木洲说这是“政策调整后的阶段性波动”,说“这两年历史出现‘弃考’的现象”。这话我听着有点别扭。弃考,这词儿用得多轻松啊,好像历史就是被考生随手扔掉的一张废纸。可历史不是废纸,它是一门学科,是一群人一辈子的事业。你说它是阶段性波动,那这个阶段有多长,十年,二十年,还是永远。那些转岗的老师,能等到波动过去吗。等到那时候他们都多大了,还能回来教书吗。 我不是针对李木洲,人家是学者,说的可能是从大数据上看的一个判断,有道理。可这话放到一个个具体的老师身上,就显得有点冷。一个老师今天没课上,你告诉他这是阶段性波动,他会觉得你在安慰他吗,他只会觉得你在说风凉话。当然这话他也不会当面说,他只会笑笑,然后继续整理那些没人看的习题。 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没说出个啥解决方案。我也没那个本事。就是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眼看着历史课没了,历史老师散了,然后大家说一句“时代变了”就完了。时代变了是真的,可人不能跟着一块儿变没了吧。总得有人记住点啥,总得有人讲讲过去的事儿,不然以后的孩子连自己从哪来的都不知道,那不真成了无根的浮萍了。 我要是王知颖,我可能也会难受,也会迷茫,但我不一定走。不为别的,就为那点念想。万一哪天风向又变回来了呢,万一哪天大家又想起来历史的好呢。人活着总得信点啥,哪怕这信的东西看起来没啥用。 不过话说回来,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毕竟要吃饭,要养家,要面对一屋子人的眼光。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就是在这敲敲键盘。真要让我选,我可能早就转行了。所以说,那些还在坚持的历史老师,不管是因为没办法还是因为啥,都挺不容易的。真的。 最后再说一句,南方周末这篇稿子写得挺扎实的,采访了这么多人,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就是看完让人心里堵得慌。这写的啥啊,把现实扒得这么干净,看得人难受。可难受也得看,不看就更不知道这世界变成啥样了。
学生不选历史就怪老师不行?这锅甩得真轻松😅
选科全看就业早晚把历史课逼成这样 物理班那课砍得也够直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