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加载中...
-
看到华南周末这篇讲历史老师没课上的,标题叫《被“弃选”的历史课,和离开讲台的老师》,我认认真真看完了。看完就一个感觉,憋屈。不是替谁憋屈,是替整个事儿憋屈。 那个河南中部县中的王知颖老师,三十岁出头,教历史的,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就没课上了。这行字我看了三遍。一个老师,干了快十几年,突然没学生了,不是她教得不好,是学生不选了。这就跟你开饭馆,手艺没退步,就是没人进门,你说这事儿怪谁。 我表弟前年河南高考的,他们县一中比这还狠。文理分科前预报名,历史班就报了三个班,学校愁得不行,最后把两个班并成一个。剩下的历史老师干嘛去了呢,有的去带政治了,有的去后勤了,还有个教了二十多年历史的老教师,直接申请提前退休。我表弟说那老师走之前在班群里发了一段话,说这辈子教历史没白教,就是没学生了,心里空落落的。我当时听了没觉得啥,现在看这文章,突然想起来这事儿,心里咯噔一下。 文章里那个数字是真吓人,高一近2000人,选历史的不到170个。你算算,百分之八都不到。搁以前我们那年代,文科班好歹能占三分之一吧。我上高中的时候,历史老师那叫一个抢手,文科班班主任恨不得把最好的历史老师挖过来。现在倒好,反过来了,历史老师过剩,物理老师不够用,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 河南是2022年开始搞那个“3+1+2”的,语数外必选,历史物理二选一。听起来挺自由,给你选择权了嘛。可真到学生手里,这选择就变成了“被迫选择”。为啥,因为专业覆盖啊。你报了历史,能报的专业少一大截,尤其那些理工科、医学、还有现在热门的计算机,基本都要求物理方向。你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他懂个啥,他就知道哪个听起来好找工作。他爸妈更是一个劲儿劝,别学历史,学历史将来能干啥,去当老师?你看现在老师都没课上了。这就成了个死循环。 浙江那个李木洲说的,“选择被前置”加剧了竞争和分化。这话说得挺好听,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还没进大学呢,就得先替四年后的就业操心。这哪是选科啊,这是逼着小孩提前押宝。押对了吃肉,押错了喝汤,历史就是那个汤。 还有个事我特别想吐槽。文章里说2025年春季学期开始,全国多地搞高中双休。为了保证物理班教学进度,学校把物理班原来每周一节的历史课都取消了,只在学考合格考前一个月集中开。这叫啥事儿啊。历史课成了临时抱佛脚的玩意儿,平时不学,考前突击一个月。那学生能记住啥,考完就忘光了。你说这样的历史教育有啥意义。真服了。 王知颖后来去教5个物理班的历史,每班一周一节,直到学考结束。结果双休一来,连这一节都没了。她就彻底成了无课老师。学校近500个老师,约20个没课上,除了生病的、快退休的,大部分都是教历史的。这帮人每天干嘛呢,整理习题、做课件、搞教研,或者临时干点行政的活。说白了就是闲着呗。一个老师站了十几年讲台,突然让她坐办公室,那心里啥滋味。 我认识一个教历史的亲戚,也是这种情况。他跟我说,最难受的不是少拿钱,是每天看着别的老师夹着课本进教室,自己坐那儿没事干。他说那种感觉就像被时代甩下来了,你明明没做错啥事。他还说他们学校有个年轻历史老师,去年考了公务员走了,临走跟他们说,这行看不到头了。哎。 湖南那个老师说,他们市里排名前三的高中,24个班只有3个历史方向的班,历史老师却有4个。4个老师教3个班,平均一人不到一个班。这工作量,一学期下来能讲几节课。河北那个民办高中的冯琳清说,2022年入职的时候学校以文科为主,历史班远超物理班。2025年物理班第一次超过历史班,8个对7个。更让她意外的是,有些原来学不好物理的学生,也开始选物理方向了。 你看这就有意思了。连物理都学不好的学生,也硬着头皮选物理,图啥呢,图个专业门路多,图个将来能报理工科。这不是喜欢,这是被逼的。文科成了兜底的,历史成了最后才考虑的那个。真挺讽刺的。 文章说这是三股力量叠加的结果。第一股是专业覆盖,物理类组合几乎能覆盖绝大多数专业,历史方向组合就窄多了。第二股是就业前景,现在这就业形势,家长都怕孩子毕业就失业,谁敢让孩子学历史。第三股是学校导向,很多学校为了升学率,暗地里就推崇物理方向,甚至有的班主任直接做工作让学生改选物理。 这三股力量拧在一起,历史就被挤到墙角了。你怪学生现实吧,学生也委屈,我选历史将来找工作你负责啊。你怪学校功利吧,学校也委屈,我要升学率啊,上面要看这个。你怪政策吧,政策初衷是好的,想打破文理分科,想给学生更多选择。结果选着选着,全选到一头去了。这就跟搞自助餐,本意是想让大家各取所需,结果所有人都奔着那几个贵的菜去,其他菜全剩着。你说这怪谁。 我倒是觉得,问题的根子不在选科制度本身,在就业。你啥时候把学历史的人的出路问题解决了,这事儿才可能有转机。现在一提高考报志愿,所有人第一句问的都是好不好就业,第二句是这个专业将来能干啥。历史学除了当老师、搞研究,还能干啥。说实话我也想不出来几个。这不是历史的问题,这是整个社会评价体系的问题。可这话说起来就太大了,谁也解决不了。 文章里王知颖说想接班得等十年后有人退休。这话听着心酸。一个三十出头的老师,正是干事业的年纪,却要等着别人退休才能有课上。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困境,一大批年轻的历史老师都这样。有的等不了,转岗了,去干行政了,或者干脆辞职了。留下的,就这么耗着。耗到哪天算哪天。 我一个朋友以前也是教历史的,后来转去教语文了。他跟我说,转科那段时间特别难受,觉得自己像个逃兵。可没办法,房贷要还,孩子要养,总不能一直拿个基本工资混着。他说现在每次路过以前的历史教研室,心里都不是滋味。那些还在守着的同事,有的还在等,有的已经在准备考别的证了。 说句可能挨骂的话,我觉得历史被弃选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学生和家长现实。现实就是现实,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去做理想主义者。历史重要不重要,当然重要,一个民族不能没有历史记忆。可是对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来说,首先得活下去,得有个饭碗。你跟他讲历史的意义,他听得懂,可他要考虑的是能不能找到工作,能不能养家。这不是功利,这是生存。 所以这事儿吵来吵去,吵的其实不是历史有没有用,吵的是我们到底把教育当成啥。当成培养人的地方,还是当成分流筛选的机器。你要是当成机器,那历史被弃选就是必然的,因为它在机器的评分体系里分值低。你要是当成培养人的地方,那你就得想办法让每个学科都有它的价值,不能让学生一选科就开始算计得失。 可现实是啥呢,现实是从高中甚至初中开始,所有人都在算计。算计选哪个科将来能上好大学,算计选哪个专业将来能进好单位。教育变成了投资,学生变成了投资人,家长变成了操盘手。在这种逻辑下,历史这种“回报率低”的学科,被抛弃是迟早的事。 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儿,历史课是我最喜欢的课。历史老师讲课跟讲故事似的,从夏商周一直讲到明清,听得我入迷。那个时候没人想这科将来能干啥,就是觉得有意思,觉得能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想想,那种单纯的喜欢,可能再也回不来了。现在的孩子选科之前,先得查一遍专业目录,看看哪些专业要求物理哪些要求历史,然后再做决定。这哪是选科啊,这是做数据分析。 文章最后说,在这轮波动中,部分历史老师不得不因为无课可上而选择转岗,或离开讲台。一个“不得不”,一个“离开”,写得轻飘飘的,可背后是多少人的十年寒窗,是多少人的职业理想。一个老师从师范毕业,考了编制,站上讲台,教了十几年书,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没用了。这种打击,不是一句“阶段性波动”就能带过去的。 李木洲说这是“政策调整后的阶段性波动”,说“这两年历史出现‘弃考’的现象”。这话我听着有点别扭。弃考,这词儿用得多轻松啊,好像历史就是被考生随手扔掉的一张废纸。可历史不是废纸,它是一门学科,是一群人一辈子的事业。你说它是阶段性波动,那这个阶段有多长,十年,二十年,还是永远。那些转岗的老师,能等到波动过去吗。等到那时候他们都多大了,还能回来教书吗。 我不是针对李木洲,人家是学者,说的可能是从大数据上看的一个判断,有道理。可这话放到一个个具体的老师身上,就显得有点冷。一个老师今天没课上,你告诉他这是阶段性波动,他会觉得你在安慰他吗,他只会觉得你在说风凉话。当然这话他也不会当面说,他只会笑笑,然后继续整理那些没人看的习题。 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没说出个啥解决方案。我也没那个本事。就是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眼看着历史课没了,历史老师散了,然后大家说一句“时代变了”就完了。时代变了是真的,可人不能跟着一块儿变没了吧。总得有人记住点啥,总得有人讲讲过去的事儿,不然以后的孩子连自己从哪来的都不知道,那不真成了无根的浮萍了。 我要是王知颖,我可能也会难受,也会迷茫,但我不一定走。不为别的,就为那点念想。万一哪天风向又变回来了呢,万一哪天大家又想起来历史的好呢。人活着总得信点啥,哪怕这信的东西看起来没啥用。 不过话说回来,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毕竟要吃饭,要养家,要面对一屋子人的眼光。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就是在这敲敲键盘。真要让我选,我可能早就转行了。所以说,那些还在坚持的历史老师,不管是因为没办法还是因为啥,都挺不容易的。真的。 最后再说一句,南方周末这篇稿子写得挺扎实的,采访了这么多人,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就是看完让人心里堵得慌。这写的啥啊,把现实扒得这么干净,看得人难受。可难受也得看,不看就更不知道这世界变成啥样了。
加载中...
加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