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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没有里脊

今天华北平原的风很大,学校广播里也在放起风了这首歌,歌词让我想到高中时代。

贫困小县注重教育,学校占地面积很大,大兴土木,柏油路和实验楼在建,寝室餐厅的空调都装上了,有湖有假山,条件没的说。但学校终究是硬件够好,心里仍然没底气。虽打出河南省示范性高中的招牌招生,但内里仍派遣数拨领导老师奔赴河北衡水,学习衡水模式。

封闭住校,两周回家一次,五点四十起床早操,九点五十下晚自习睡觉,上课前宣誓,按照考生成绩分层次,清北班实验班平行班,我都记忆犹新。

很不巧我是高中里很平庸的那种,高不成低不就,除了能写写文章投投稿聊表自己情绪外,是不显眼的存在,高中三年难免内心孤独。学校的秩序井然,环境优美,可我内心狂热但无以言说。那时候我很愤青,读了几部批判现实的小说,几篇讽刺时事的杂文,虽然内心鼓舞铿锵,笔下文字昂扬,可总是心绪不宁,好似被困在迷宫里,找不到出路,老师们也不会解答除了课本试卷以外其余的问题。在这样错综纠结的心境里,分科前我在A4纸上写下了数十万字的杂文和小说,励志要当韩寒第二。

好在有文理分科,选了文科的我功课也没落下太多,心里仍然空余大量地方供我浮想联翩,供我伤春悲秋。我喜欢读苏轼的诗词文章,给学校的人工湖起名叫何妨湖,给环湖的路起名叫徐行路。何妨吟啸且徐行嘛。

学校隔三差五会高价请一些励志师前来演讲,听了一两次,之后我就会想办法躲开不去。那些励志师讲的无非是一些拼搏努力奋斗的口号,举几个生动鲜明的例子,让一些同学到台前拿着话筒大声喊出自己的梦想,然后趁着感动之余抓紧卖书卖课。我很讨厌这种先煽情骗眼泪,然后再割学生韭菜的行为,我嗤之以鼻。

绝美的晚霞覆盖着学校,西边的天像是被烧透了的烙铁。楼道里有贴着的励志标语,黑板边缘有每日一换的名人名句,有人站在走廊看着天浮想,有人趴在一堆卷子上发愁,晚饭后跑着去打球的少年不见了,不过小卖部外仍有偷偷拉手的情侣。爱看文言文的高二同桌偶遇我,问我卿安好否?我答曰,然也。

这是临近高考的日子了,连最不羁最厌学的学生都能静下心来做做题了。在疫情被封校的日子里,在埋头苦学许久之余,我已经十八岁,开始向往大人们的生活了。不管是吼叫到面红耳赤的励志师,还是他旁边的校长领导们,亦或站在学生队伍前的班主任老师们,这些不同的大人的世界都很让我很期待。我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框占了五百多亩地的围墙,我认为墙外有更大更精彩的世界等着我。我们都望眼欲穿,我们都心怀期待。

后来毕业了,不管是躲在厕所里抽烟的男同学,还是化妆品被没收了的女同学,都毕业了,散了,各奔东西了,随着时间的延长记忆也渐渐失焦。我记得我在离开那所学校前,吃的最后一顿饭是一份糖醋里脊和米饭,那仍是我迄今为止吃过的最便宜的一道糖醋里脊,仅售四元。

出了那个校门后,或许也还能再买到糖醋里脊,但是大多都只有糖醋,很少有里脊了。跃过高中围墙后的生活大致也差不多,只是生活在世界其他无形的围墙下了,都只有糖醋的味觉,没有里脊的实际。有太多的佐料来充当生活的意义了,以让我们有了真的尝到生活的酸甜苦辣的错觉。

在现在这样只有糖醋没有里脊的日子里,我想起来了高中的一个下午。下午五点四十五下课前,同桌会问我说想听啥歌,今天她在广播站值班。我笑着说你随便找一首薛之谦的歌放一下就行。

迎着黄昏,我迎着徐行路走,听着广播里薛之谦在唱,所以到哪里都像快乐被燃起,就好像你曾在我隔壁的班级。

高中的每一天虽然也雷同往复,但不是千篇一律,而是自然而然。我知道我和身边人的青春正有条不紊地产生交集,不会有什么断层与变故。那三年是被分解在回忆里的日子了,那是一段前后左右桌都是人(也可能是墙)的日子,那是段有无限期许中夹带略微感伤的日子,那是段有绝美晚霞只能仰头看而不是拿手机拍照的日子。总而言之,那是一段好日子,如糖醋里脊般好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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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026-08-09     iPhone /    Safari

    看到那句“四块钱的糖醋里脊”,我筷子停了一下。说实话我有点走神,想到的是我们学校食堂二楼那个打菜大叔,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一勺糖醋里脊能给你抖掉一半,剩下那半全是面粉疙瘩。但就是那玩意儿,我吃了三年,现在偶尔路过那种卖快餐的小店,看见糖醋里脊四个字还是会下意识想买。但买回来吃两口就放下,说不上来哪不对,就是不对。 我其实特别能懂你说的那个“心里没底气”。我们那会儿也学衡水,搞得跟复制粘贴一样,跑操要喊口号,跑不齐还要重跑,冬天早上下霜,地上滑得跟溜冰场似的,照样得跑。我当时骂得比谁都凶,觉得这学校就是个把人往模子里灌的工厂。但你说奇怪不奇怪,后来我上大学了,没人管我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活了。早上没铃响了,我还能自己五点四十醒过来,躺在宿舍床上发呆,不知道该干嘛。 你写那个励志师的部分,我想起来我们学校请过一个什么感恩教育专家,讲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哭,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抹了眼药水,在台上抽抽搭搭的说你们要对得起父母头上的白发,说完就让学生上台喊什么“爸爸妈妈我爱你”,喊得鬼哭狼嚎的。我当时坐在底下没吭声,但心里那叫一个别扭。班主任还回头瞪我,让我跟旁边的同学一样站起来跟主持人互动。我没站,他事后把我叫办公室训了一顿,说我态度不端正。我那时候也觉得这事特假,但我不敢说,你至少还写下来了,我没那胆子。 你说是“只有糖醋没有里脊”,我琢磨了一下,又觉得也不全是那么回事。可能里脊还在,只是咱的嘴变叼了。高中的时候一天到晚除了做题就是考试,偶尔听见广播站放首歌,那感觉就跟过年似的,糖醋都算是奢侈的。现在你要是让我听歌,我随时随地能听,耳机一塞啥都有,但没那味儿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要是当初没这么拼命跑出来,是不是现在还能守着那个味儿过一辈子?但这个问题你我都知道答案,回不去了的。围墙是拆了,又围了个新的,只不过墙根底下拉手的情侣还是那些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那一阵我特别想找个人聊聊这些,就是聊聊你写的那种感受,但身边的人都觉得我矫情。大学室友说,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闲的。我听了也没反驳,但心里想的是,你懂个屁。你每天就知道打游戏刷抖音,你当然觉得日子好过。但我又说不出来我到底想要啥,就觉得做什么都跟应付事儿似的,连吃饭都是应付。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现在过的日子就是糖醋味儿重,里脊肉稀碎。朋友圈里大家晒旅游晒美食晒对象,看着都挺像样,但你真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十个有八个给你打个哈哈说还行吧。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到你写的那句“徐行路”和“何妨湖”,忽然想起来我高三那年也干过类似的事。我给我们教学楼前面那棵歪脖子树起名叫“憋屈树”,因为每次考砸了,我就去那底下站一会儿。树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站着。后来那棵树被砍了,建了个什么雕塑,丑得跟广场舞大妈的艺术照似的。我当时也难过了几天,但没跟任何人说。 你那句“大多数都只有糖醋,很少有里脊了”我觉得写得挺好,好到有点扎心。就像你处对象,处了好几个,聊起来都挺热乎的,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但就是找不到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从前在走廊上偷偷多看一个人一眼,心跳都能蹦出来的感觉。就算后来真在一起了,也没那时候的滋味了。我现在想想,可能高中那些年最大的好处就是,什么东西都得求着盼着才能得着,听首歌得等广播站值班的同学放,吃饭得掐着点抢,连喜欢一个人都只能偷偷摸摸的。现在一切都太容易得到了,反而跟没得到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没觉得非得回去不可。你写毕业之后各奔东西那句我也看了,可也就是因为散了,那些人才显得金贵。要是现在还天天腻在一块儿,估计也早就烦了。我们寝室老三,高中时候跟我形影不离的,上课都挨着坐,毕业之后去了南方上班,一年也聊不上两回。前阵子他忽然给我发消息,说梦到咱们高中食堂了,还是那碗面,还是那个位置。我当时看着屏幕,心里酸了一下,但回他一句“你丫是不是加班加傻了”,他回我一句“滚蛋”。就这俩字,我就知道我们都还是当年那德性。 糖醋里脊这事儿我想明白了。其实不是里脊没了,是咱们吃的东西变多了,舌头给麻了。以前就那么一道菜,天天吃也不腻,因为没得选。现在外卖一开几百家,今天想吃啥点啥,反倒没有一道菜能吃出从前那个味道了。你要说这是成长,也行;你要说这是代价,也成立。但日子总得往下过,不能天天站在围墙根底下看天吧。 你文章里那句“前后左右桌都是人(也可能是墙)”我看了想笑,因为有一阵子我那位置确实两边都是墙,左边墙右边墙,后面还有一个书架。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惨,坐得跟囚犯似的。但现在想想,那墙也不是没好处,至少让我上课的时候敢趴着写点自己想写的东西,不用担心被老师看见。我抽屉里现在还留着一个本子,封皮都磨毛了,上面全是我上课走神的时候瞎写的东西,大部分是歌词和废话,偶尔有一两句话今天看还挺感慨的,比如说“我们都在等一场风把自己吹走”。也不知道等了这么多年,到底吹走了没有。 算了,不扯远了。你那篇文章我读了两遍,没觉得矫情,也没觉得煽情,就是真诚。这年头写东西的人多,真诚的人少。你要是还在写,就接着写吧。别管有没有人看,反正我不是路人。您那个糖醋里脊四块钱,我记下了。下回有机会去你们那学校门口,我也试试那家还有没有不关门。要是还在,我也来一份,就着晚霞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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