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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块钱的糖醋里脊,这个细节真给我看愣了。我高中那会儿食堂也有这道菜,不过要六块,肉还裹着厚厚的面糊,咬下去全是油和番茄酱的味,压根找不着里脊在哪。你这四块钱还能吃到里脊,说实话已经算是学校良心发现了。但你说“出了校门后大多只有糖醋很少有里脊”,这句话我琢磨了好一会儿。我第一反应是想反驳你,外面饭店的糖醋里脊明明肉更多啊,超市里半成品一炸一大盘,怎么会只有糖醋没有里脊呢?后来我想明白了,你说的可能不是那道菜本身,是那种感觉。学校食堂的糖醋里脊虽然肉少,但它是真的,价格是实的,味道是实的,连那个让你吐槽的窗口阿姨都是实的。外面世界的糖醋里脊肉多了,但你得花更多的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去换,换到最后你发现吃的还是那口酸甜味,肉不肉的已经不重要了。这个比喻挺狠的,但也挺矫情的。你自己也说了,你高中那会儿是个愤青,想当韩寒第二,躲在A4纸上写几十万字。这种人在高中确实活得拧巴,我看你写何妨湖徐行路那段,给人工湖起名字,给环湖路起名字,这事儿我干过类似的,我给学校那条破长廊起名叫“且停廊”,还写了个小纸条贴柱子上,第二天就被教导主任撕了。你说你讨厌励志师卖书卖课,这个我太有同感了。我们学校请过一个号称“感恩教育第一人”的,在操场上让全校学生给老师鞠躬,背景音乐放《父亲》,哭倒一片,然后他助理抬了两箱书出来,一本五十。我当时站在队伍里没哭,旁边同学还推我,说你怎么不哭。我说我爹还没死呢我哭啥。现在想想挺混蛋的,但当时就是那个心情。你说你高中平庸,高不成低不就,除了写写文章不显眼。我觉得你对自己评价太低了。能在那种环境下坚持写东西的人,能在广播里让同桌放薛之谦的人,能给湖起名字的人,其实一点都不平庸。平庸的是那些只会刷题的人,是那些被励志师一煽就哭然后买书的人。但话说回来,你那个“外面世界只有糖醋没有里脊”的结论,我还是觉得有点太丧了。我毕业也好几年了,在外面吃过不少糖醋里脊,有的贵得离谱,有的肉柴得像纸板,但也有那么几次,在小巷子里的小馆子,老板娘端上来一盘,肉是现炸的,酸甜刚好,咬下去还有汁水。那种时刻你会觉得,墙外世界虽然操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里脊。你文章最后写广播里薛之谦在唱“所以到哪里都像快乐被燃起”,这句歌词我以前没注意过,被你一写突然觉得挺扎心的。高中那会儿我也偷偷喜欢过广播站的一个女生,她每次放歌我都会在教室窗户边听,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最纯粹的快乐了,连手都没牵过,但就是觉得日子有盼头。你写疫情封校那段,说十八岁开始向往大人的生活,想逃离那个五百多亩的围墙。我现在三十了,有时候开车路过高中门口,会停下来看一眼,看那些穿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心里想的居然是“你们别急着出来”。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这话都说烂了,但真的是这样。你那个同桌问你想听啥歌的细节,我也有过类似的。高三晚自习前,我同桌会把她MP3分我一只耳机,里面就那几首歌轮着放,周杰伦的《晴天》,听得都包浆了。现在我有几千首歌的播放列表,但再也没有那种两个人分一只耳机听同一首歌的感觉了。你说你给湖起名何妨湖,给路起名徐行路,苏轼的“何妨吟啸且徐行”,这个我特别喜欢。我高中也背了很多苏轼,但那时候只觉得是考试内容,现在才慢慢品出味道来。你们学校那个励志师要是讲苏轼,估计讲不出“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份量,他们只会讲“拼搏百天,我要上清华”。所以你说你躲着不听,我觉得挺对的,听那些人瞎白话不如去湖边走走,虽然湖也是人工的,但至少风是真的。你最后说高中每一天雷同往复但自然而然,这个感觉我懂。那时候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早上五点多起床跑操,晚上十点下自习,中间全是课和卷子,但奇怪的是,那种规律反而让人安心。你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知道同桌会问你听什么歌,知道食堂哪个窗口的菜稍微能吃,知道周五下午可以回家。这种确定感,现在反而没有了。现在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糟心事,老板突然改需求,房东突然涨房租,朋友突然借钱,没有一样是你能提前知道的。所以你说外面只有糖醋没有里脊,我一开始想骂你矫情,后来觉得你说得对,但也不对。糖醋里脊这道菜,里脊是主体,糖醋是调味。高中那盘四块钱的糖醋里脊,肉少得可怜,但味道调得刚好,所以你能记到现在。外面的世界糖醋太多,里脊太少,但也不是没有。你得学会自己去找,去小馆子,去苍蝇店,去菜市场买块里脊自己回家炸。找不到的时候,就多加点糖醋,也能凑合吃。另外我想说,你这篇文章的标题就挺绝的,糖醋没有里脊,五个字把那种失落感全写出来了。但你有没有想过,糖醋本身也可以是一种味道?里脊只是载体,酸甜才是核心。你高中那些日子,那些广播里的歌,那个问你听啥歌的同桌,那个被撕掉名字的何妨湖,那些躲掉的励志演讲,它们都是糖醋,没有里脊,但足够让你记住一辈子。你最后那句“那是段有无限……”没写完,我猜你想写“无限可能”,或者“无限遗憾”,或者“无限感慨”。不管是什么,我都觉得你这篇写得挺真的,比那些励志师的书真多了。最后说一句可能不太中听的,你说老师们不会解答课本试卷以外的问题,这个我当年也这么觉得。但现在我自己当了几年老师,才发现老师也是打工人,他们要赶进度,要出成绩,要应付检查,要养家糊口。他们不是不想解答你那些关于人生和意义的问题,他们可能自己也没答案,或者有答案但说出来显得矫情。你高中那个环境,衡水模式,封闭管理,分班教学,老师也是螺丝钉。所以别怪他们,要怪就怪那个系统,怪那些制定规则的大人。但你写出来这些,说明你没被那个系统完全吃掉,你还在思考,还在写字,还在给湖起名字。这就是里脊,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里脊。写到这儿我发现我话太多了,可能因为你写的这些让我想起太多自己的事。就这样吧,祝你以后能吃到更多有里脊的糖醋里脊,也祝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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