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 12 月 28 日，上海利丰广场的 wework 一楼接待大厅，格外热闹。
这里挤满了 270 多个全国各地的年轻人，有的从火车站打车过来，有的刚下飞机，此刻正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排队进入一个线下活动。
入场后他们围成一个圈，踮着脚，伸长脖子，拼命想看到圈里的几个主角。
这么说吧：但凡你有那么一点 i，就一定和差评君一样，被挤到角落，盯着前人的后脑勺。
也许你会好奇，这又是什么爱豆的粉丝线下见面会吗？
恰恰相反。
圈子中心的八位主角，他们真实身份只是一家叫 “ 小鸡词典 ” 的公司员工。就在一周前，他们宣布了团队解散。
为了和粉丝道别，他们决定在上海办一场见面会。
见面会的报名人数超过了 1000 人，为了控制局面，最终只有 270 人中签。以防万一，活动现场还贴上了 “ 未中签的粉丝请不要聚集 ” 的提示。
也许从外面路人看来，这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聚会，每天都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
但对这些见证小鸡词典一路走来的粉丝来说，这却是他们和自己喜欢的团队第一场，或许也是最后一场见面会。
所以，小鸡词典是啥呢？
1999 年，一个叫 Urban Dictionary 的在线词典网站创立。它专门用来解释一些英语俚语、流行梗和亚文化名词。
2010 年的时候，一个叫黄宇帆的年轻人因为在美国普渡大学读书，就经常用到这个网站。
后来，他和同学“ 夯哥 ”想到国内没有类似的解梗产品，而且 “ 中文互联网上这些梗，它的背后其实包含了各个圈层的背景、文化。如果能做出这样一个产品，其实也相当于记录了历史 ”
于是 2017 年，俩人合伙推出了一款解梗工具：小鸡词典。
只要你把关键词输进去，就可以看到用这个梗的来源，怎么火的，大家都是在什么场景下使用。
虽说叫小鸡词典，但它也是一个社区 App ，词条是用户提交，大家可以互相讨论。
很早之前，差评君就是小鸡词典的用户，它确实解决了我不少难题。
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个梗是什么意思，要么很难找到一个详细且靠谱的回答，要么就会被对方继续以 “ 梗 ” 回应。
也许你看到这里，还是有疑问：
这市面上不是有类似的解梗 App 吗，况且解梗 UP 主也有一堆呢。
为啥小鸡词典搞个见面会，都到了要抽签的程度？
其实一开始，小鸡团队和很多创业公司没啥区别：从零打造产品，然后再推广出去。
粉丝见面会？他们自己都没想过会有这天。。。
黄宇帆（中）和小鸡其他成员 ▼
夯哥告诉差评君，小鸡词典最基础的版本一星期就做出来了。当时给身边朋友试用了下，大部分人都反馈不错。
他们很高兴，觉得这可以做下去。
后来经过了 2-3 个月的开发和准备，产品正式上线了。
一开始，他们也很迷茫，不知道怎么推广运营，都是手动去搜问题，然后再回答，引流。
“ 怎么才能日活 200 ”，是团队当时的目标。
但运气好的是，因为和腾讯一次合作，QQ 浏览器把小鸡词库接进来，做了一个搜索直达，一夜间小鸡词典的日活就到了 20000。
后来合作方越来越多，有 UC、猎豹等等，用户也逐渐多了起来。
小鸡团队已经在期待等社区做大后，谈点大型商业合作。
一切似乎还挺顺利。。。
2020 年一篇关于小鸡词典的报道 ▼
直到 2021 年 5 月的一天。
那天小鸡的运营和往常一样，在网上找热点，结果看到某大厂 App 里有一些流行词解释，和小鸡词典的一模一样。
一开始他们以为这只是用户行为，把小鸡词典的解释搬运过去了。
可后来，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他们发现这个 App 里有一个板块，居然有 2 万个词条和小鸡词典完全一致。很多图片甚至还有着 “ 小鸡词典 ” 水印，有的水印又只去掉了一半。
“ 他们怎么能这么抄呢？ ” 在被问到四年前这一刻的反应是啥，黄宇帆先是顿了一下，随后语气中带着些愤怒、无奈。
除了小鸡词典，某大厂的行为也让小鸡的用户感到愤怒：自己的东西怎么转手就成了别人的了。
为了伪装成 “ 原创 ” ，对方 App 把 “ 词条提交时间 ” 修改到小鸡用户提交词条之前。有的调过头了，你甚至可以看到在一个流行词出现之前，对方就在解梗的荒唐现象。。。
在花了一个月时间取证，联系律师后，小鸡团队向法院起诉该大厂 App 的侵权行为。
这个事情，估计不少差友也听过。
当时视频很火，上了好几个平台热搜榜，很多路过的网友都在替小鸡鸣不平。
一边官司要打，一边工作还要继续。
有时，小鸡词典会在 B 站上传一些公司日常，比如“ 工作一半被老板带去游乐园玩 ”“ 公司穷但大家很快乐 ”，结果发现观众们很喜欢看。
于是，他们就兼职做起了自媒体。
这，就是很多人喜欢小鸡词典的开始。
网友们看完视频，都觉得小鸡才是他们心目中的理想职场，他们喜欢这样的氛围。
差评君简单列几点噢：
公司没有 KPI ，没有绩效考核，也不看你迟不迟到。有女同事失恋了，黄宇帆带了一瓶茅台来公司喝；公司去游乐园团建，黄宇帆定在了周五，因为那天人少。
其实对于这些，黄宇帆也解释说一呢自己也起不来，二呢就这么几个人，大家都知道自己手头活是啥，确实不需要怎么管。
视频里最常见弹幕 ▼
这还不够。“ 不把员工当人看 ”的职场，在小鸡词典这里成了“ 不把老板当人看 ”。
比如达成多少目标，老板就得穿女装，跳宅舞。
在恰饭视频里为了整效果，老板在公园里 cos 成美人鱼，夸甲方产品。
有时候老板不听话，那基本都是一个被员工 “ 霸凌 ” 的下场。。。
大伙儿给面了叫老板黄总，平时，都叫黄狗。
差评君在现场也抽到了一顶印着黄狗的帽子 ▼
因为和员工过于打成一片，粉丝们还建议黄宇帆学习《 劳动保护法 》来保护自己。
就这样，小鸡词典慢慢成为了无数应届毕业生、职场打工人心里的乌托邦。
当然，差评君觉得大家喜欢小鸡，也不光是氛围好。
氛围好的公司很多，但有一点是小鸡词典独有的，那就是永远不会被现实打倒的积极与乐观。
2023 年 1 月，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小鸡词典停服。
这换成一般公司，应该是直接关门了。
但黄宇帆并没有说解散，而是尽可能地让团队维持下去。他让开发团队接些外包，并把 App 运营转到了视频这块，通过自媒体来接点商单。
就这样持续了两年。
2024 年 11 月，小鸡词典的官司有了最终结果——他们败诉了。
判决认为，无法认定小鸡的内容曾经在对方的产品中出现过。
对于这个结果，黄宇帆给我的回答是 “ 震惊 ”“ 能被对方在法庭上的辩解气笑了 ” 。。。
差评君也能猜到，这个答案团队里每个人都无法接受。可结果已经定了，他们也尽力了，愤怒但无奈。
不过，即便产品被抄袭，产品停服，起诉又败诉。。。
他们依旧在更新办公日常，团队每个人依旧乐观面对一切。
在 28 号的线下见面会，团队成员也特地说到今天不聊那些不开心的。
小鸡词典团队和粉丝互动 ▼
那么解散的导火索，是这个官司输了吗？
是，也不是。
官司确实让小鸡词典遇到了一些没有料到且难以解决的困难。
但解散的根本原因，还是营收。
黄宇帆说其实转型做自媒体之后，他们情况反倒好了点，有一些盈利，自己没有再往里面掏钱，员工也涨了薪资。
但是，这是在没有算上房租，他自己不拿工资，夯哥也拿着相当低工资的情况下。
“ 如果真要算这些，公司还是亏的 ”。
招待粉丝入场的黄宇帆 ▼
在停服后的两年，公司情况也一直没改善。
团队讨论、调研过很多方向，做新的工具 App，找新的业务，但都没有找到好的方法。
因为成本和不确定性，都是要团队要面临的问题。
夯哥给差评君分析了一下。
工具类产品本身就是个成长稍微慢一些的东西，团队如何面对这个不确定性，大家又愿意花多长时间继续从 0 到 1 做一款产品。
假如做成一款产品要三四年。那三四年之后呢，市场环境又是什么样，赛道里会不会有其他强劲的对手？
解散并不是黄宇帆或夯哥一个人的决定，而是团队在讨论过程中慢慢得出来的。
做出决定时，大伙儿并没有崩溃，没有难以接受。
或许每个人也清楚，他们尽力了，这已经是他们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这个存在了 7 年，无数网友梦想的乌托邦公司，还是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于是，就有了文章开头那一个场景了。
活动原本计划从下午 1 点举办到晚上 6 点，一共有 270 个名额。但因为粉丝太多，为了不让大家失望，团队临时增加了一场。
前一场见面会刚结束，下一场 170 位粉丝也已经等在门口。
从下午 1 点到晚上 10 点多，小鸡团队和 400 多位粉丝陪伴了 9 个小时。
这期间，粉丝们留影打卡、签名、回忆各个瞬间、互动玩游戏，最后再大合唱。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享受这个瞬间。
有人说小鸡词典给他带来了最快乐的时光；还有大学生说小鸡词典给他构建了一个理想的职场蓝图。
因为职场很残酷，从学校离开直接进入职场更残酷。
优胜劣汰，人们喜欢小鸡词典，支持小鸡词典，并不意味着大家天真地认为小鸡词典就应该是所有职场的样子。
大家只想让小鸡能好好活着，以此来证明，一家美好、温暖、平等、自由的公司是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当每个人怀念小鸡词典时，当每个人舍不得团队解散时，其实他们也在和心里的那个乌托邦做告别。
感觉就像一个童话故事，一个陪着自己走了很多天的童话故事。
最终还是成了童话。
说实话我从来没在小鸡词典上查过梗，但我有个朋友是重度用户，她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声音都变了。她说当年为了查“鸡你太美”到底啥意思，翻遍了微博知乎都没整明白，最后是小鸡词典一条词条给她讲清楚了来龙去脉，连时间线都列好了。她说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互联网的垃圾堆里帮你把碎片拼好了。我说这不就是个词典吗，百度百科没有？她说不一样，百度百科是给正经东西做介绍的，小鸡词典是给那些“说不清但就是存在”的东西做记录的。我当时没太懂，现在看完这篇文章好像有点懂了。 文章里说那家大厂App有2万个词条和小鸡词典一模一样，连图片都带着“小鸡词典”的水印。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正在吃外卖，差点把筷子摔了。2万个啊，不是2个，不是20个，是2万个。你做一个两个可能是不小心，2万个你跟我说是不小心？这就像你去考试抄同桌的卷子，连名字都抄上去了，然后跟老师说这是你自己写的。我就想问一句，你们大厂的产品经理、法务、审核，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人觉得这事不对劲？还是说觉得反正小公司告不赢，无所谓？ 然后我去搜了一下这个案子的判决，越看越来气。法院说词条的解释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因为太短了。我不是学法律的，我也不懂什么叫“独创性表达”，但我就想问问，一个词条背后要查多少东西、整理多少信息、用什么样的语言写出来才能让用户看懂，这个过程难道不算劳动？你说它短，那短就不配被保护？那以后大家都别写短的了，都写论文算了。还有人说小鸡词典自己也有问题，说他们的用户协议里写了用户贡献的内容归平台，那大厂抄的是用户写的东西，不是小鸡写的。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但你细想，用户写完了发在你平台上，你平台花了人力审核、整理、分类，这些东西合在一起才有了价值，你把整个盘子端走了，然后说盘子里的菜不是你炒的？这什么逻辑。 我那个朋友跟我说，她最难受的不是败诉，是解散。她说小鸡词典官宣解散那天她在工位上差点哭出来，旁边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沙子进眼睛了。我说你至于吗，一个App而已。她说你不懂，那个App陪她度过了很多个无聊的下午，她在上面看别人解释各种奇奇怪怪的梗，有时候笑出声，有时候觉得“哦原来是这样”。她说那感觉就像一群人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聊闲天，突然有一天房间塌了，大家就散了。我说那你们可以再建一个啊。她说不一样了，那批人已经不在了，黄宇帆和夯哥也撑不下去了，再建也不是那个味了。 我看文章里写见面会那段，270个人中签，从全国各地跑过来，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就为了见八个刚失业的人。我承认我看这段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你说这些人图啥，图小鸡词典给他们发工资吗？图黄宇帆长得帅吗？都不是，就是图一个“你做的这个东西我用过，我觉得好，我不想让它就这么没了”。这种感情我在别的地方也见过，比如有些独立游戏工作室倒闭的时候，玩家也会去留言说谢谢你们做的游戏。但那种情况一般是游戏本身很好玩，大家舍不得。小鸡词典这个东西，它不是一个娱乐产品，它更像是一个工具，一个帮你理解这个越来越看不懂的互联网的工具。工具没了你可以换一个，但帮你理解世界的人走了，你会有种被丢下的感觉。 文章里还提到一个细节，说小鸡团队一开始的目标是“怎么才能日活200”，后来和腾讯合作导流，一夜之间日活到了20000。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愣了一下。日活200和日活20000之间差了一百倍，但对他们来说好像就是从“能不能活下去”变成了“好像能活下去”。然后呢？然后就被抄了。你说这事讽刺不讽刺，你好不容易找到了活路，结果发现活路上站着一个巨人，一脚把你踢开了。而且这个巨人不是别人，是你曾经合作过的、或者说你曾经以为可以一起把蛋糕做大的人。文章没说具体是哪家，但评论区里大家都在猜，猜来猜去也就那几个名字。我觉得猜不猜出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有个做独立开发的朋友，去年做了个小工具，上架没多久就被某大厂的一个新功能“借鉴”了。他跟我说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他说算了，告也告不赢，浪费时间浪费钱。我说那你怎么办，他说换个方向呗，还能怎么办。我当时觉得他怂，现在看完小鸡词典的事，我觉得他不是怂，他是聪明。他知道在这个环境里，小团队跟大厂打官司就像蚂蚁跟大象讲道理，大象踩你一脚还需要理由吗？它甚至不需要看见你。 但是话说回来，小鸡词典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至少它让很多人知道了，原来我们每天用的那些梗、那些流行语，背后是有人在认真记录的。文章里黄宇帆说“中文互联网上这些梗，它的背后其实包含了各个圈层的背景、文化。如果能做出这样一个产品，其实也相当于记录了历史”。这句话我看了好几遍。记录历史，这四个字放在一个解梗App上好像有点重，但你仔细想想，十年后如果有人研究2020年代的中国互联网文化，小鸡词典里的词条可能是最鲜活的材料。比学术论文鲜活，比新闻报道鲜活，因为它是用户自己写的，是原汁原味的。现在这个“历史”被大厂抄走了，被法院判没了，被解散了。你说以后谁还敢做这种事？ 我写这条评论的时候又去搜了一下小鸡词典的官网，已经打不开了。App Store里还能搜到，但评论区最新的一条是12月29号，写着“来道个别，谢谢你们”。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想说什么“支持你们”“你们是最棒的”这种话，说了也没用。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有点生气，有点想骂人。骂谁呢？骂那个抄的大厂？骂判案的法官？还是骂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环境？好像都可以骂，又好像骂了也没用。 最后我想说一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小鸡词典败诉了，解散了，大家都很伤心，这我理解。但我觉得这件事里最可怕的不是败诉，也不是解散，而是“2万个词条一模一样”这件事居然要拖到2024年才有结果。三年多啊，这三年里小鸡团队一边要维持产品运营，一边要打官司，一边还要面对用户流失。你让一个十几人的小团队扛这些，扛得住才怪。所以与其说他们是被大厂打败的，不如说他们是被时间拖垮的。而时间这个东西，大厂有的是，小团队没有。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 好了不说了，我去把手机里的小鸡词典App删了。留着也没用了，打开也是空荡荡的。但我可能会截个图存着，以后有人问起来，我就说这个App以前帮我查过很多梗，后来没了。
情感真挚自然，字里行间传递出强烈的感染力。
文章结构紧凑，层次分明，逻辑严密，让人一读即懂。
结论部分可提出实际应用建议，提升价值。
语言通俗易懂，适合目标读者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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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情感表达细腻入微，让人在阅读中找到了心灵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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