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应试教育碰上重理轻文

豆沙453 :

这文章看得我直拍大腿，有些地方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但有些地方吧，又觉得忒绝对了，像个被应试教育毒打过的老哥在发泄，说的全是事实，可摆在一起就有点串味儿了。 先说自己，09年上的高中，正好赶上江苏那个08方案。那会儿理化生不算分，只给你划等级，C还是D来着，反正只要不是D就万事大吉。语文数学英语一门门全是实打实的分数，满分480嘛，一分一操场人。结果呢，我们学校物理课直接砍了一小半，每周就剩两节，老师讲课都跟赶火车似的，就这还经常被英语老师借走。你说国家不是重理轻文吗？结果生物化学实验室基本锁着，灰尘都有三毫米厚，政治课倒是加了两节，因为政治要算分啊！我当时就想，这他妈叫什么重理轻文，这叫重分数轻一切。文章里说的讽刺，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但你非说“重理轻文”这个说法不成立，我倒觉得高中还是成立的，只不过成立的前提是理化生和语文英语都得算分，就像全国卷那会儿，谁也不敢把物理课砍了，因为砍了分就没了。所以真正的问题根本不是文理谁重，是谁要考谁就重，不考就活该被踩。这道理小孩都懂，大人装糊涂。 再说早恋那事儿。文章说日韩新加坡中学阶段不管恋爱，说句不好听的，那是人家管不过来，管了也没用，日本高中生放学了还不是一样在车站腻歪？但咱这儿有个词儿叫“早恋”，我还真信了邪，高中喜欢隔壁班一女生，其实就是递了张纸条，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谈了俩小时，从“你爸妈不容易”说到“你现在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我当时吓得差点把纸条吃了，她更惨，被请了家长。她妈当着全班的面哭，说她不要脸。现在想想真服了，初中生高中生互相有好感，跟猫儿叫春似的，这是动物本能啊！你不让恋爱，行，那至少别搞得跟犯了天条一样。我那同学后来考大学考得贼好，但整个高二高三都没跟我再说过一句话，我看她一直低着头，特别害怕，跟耗子似的。你说这压抑出来的人格，健康吗？文章里说“早恋”是中国大陆独有的概念，我查过，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日韩人家那叫“付き合う”，根本不分早晚。这词儿本身就把人当贼防，挺恶心的。 但你要说课外活动拿一等奖，家长第一反应问能不能加分，这事儿我爸干得出来。我小学时候画画特好，你说好到啥程度吧，校门口的板报都是我出的，老师都夸。有一年区里搞了个什么少年儿童美术比赛，我画了一幅水彩，画的是一片野花地，就是学校后头那块荒地上长的野菊花，黄色的一大片，我还记得用了很多柠檬黄，调色的时候手抖，就多抹了几笔，反而挺活。结果拿了一等奖，兴高采烈拿回家给我妈看。我妈也没笑，先是看了一眼，然后第一句话就是：“这比赛中考加分吗？”我说区级的，不加。她立刻把奖状往桌上一扔，说：“天天搞这些没用的，数学才考82，你还有脸拿这个回来？”我当时眼泪都打转了。后来我再没画过画。现在上班，每天对着电脑做PPT，同事说我审美还行，我说我小时候画过画，没人信。你说这事儿怪谁？怪我妈？她也是没办法，大家都这么干，你不这么干你就落后。怪教育体制？反正课外活动不给你算分，你玩出花儿来也没用，就这道理。 不过我倒是想反驳文章一点，他说有的家长拉关系请客送礼，求老师别让孩子当班干部，除非是能加分的“学生会主席”。这是哪个次元的事儿？我从小到大，家长巴不得孩子当班干部，哪怕是小组长都行。因为当班干部意味着跟老师关系好，评三好生的时候有优先权，期末评语都给你写漂亮点。我妈当初还专门给班主任送了一条烟，就为了让我混个卫生委员干干。说出去都丢人，但真事儿。当卫生委员有啥好处？放学要等所有人走了才能走，检查桌子干不干净，其实就一苦力活儿，但评“优秀学生干部”的时候就是有优势，因为班主任提名你。文章里说的那种“争取不让老师安排班干部”我倒是见过一个，那是我们年级一个富二代，他爹想让他在家打游戏还是干啥，反正不图这点荣誉，但那是极少数。大部分家长恨不得让老师把孩子当皇上供起来，班干部再小也是官儿，官儿迷的思想早就刻进骨子里了。所以文章这点我觉得有点想当然了，他把“对升学有帮助”的班干部和“没帮助”的班干部分得太清，现实里家长根本分不清，他们只看有没有个“干部”头衔。 还有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被占用，这事儿我太熟了。我小学六年级，整个学期就没上过几节体育课。语文老师说她要评职称，拿我们班做公开课，每周四下午体育课都改成语文明星课。我们当时恨不得体育老师得个重感冒，结果体育老师还真感冒了，但语文老师来上课的时候，我们全班心都凉了。后来体测，我50米跑了11秒多，老师都震惊了，说你这小短腿平时不跑吗？我哪敢说体育课全被占了。初中更绝，音乐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每次上课就让我们自习写作业，她自己在讲台前织毛衣。美术课呢？数学老师直接进来说“美术老师今天有事，大家把卷子拿出来”。美术老师是不是真有事，谁也不知道，反正数学老师是副校长，他想占哪个课就占哪个课。我有个表弟，比我小八岁，现在上小学四年级，有一次我去接他放学，他书包里居然没有美术课本。我问课本呢？他说老师说了美术课不用帯书，反正也不上。你说这事儿荒不荒唐？文章里说“体育老师有事”换音乐美术都是一样的，真是说到根上了。但他说小学是“重文轻理”，语文英语占科学计算机，这我也见过。我表弟的科学课基本就是语文老师在讲阅读理解，计算机课更是别提了，机房都长蜘蛛网了，学校说电脑坏了维修，一直没修，其实就是不想让小孩玩电脑，怕把机器弄坏。但你想想，国家成天喊“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结果娃娃连计算机课都没有，这不是打脸吗？ 不过文章里引了那么多伟人的话，我看了有点想笑。不是说他们说得不对，而是现在学校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你喊一万遍“野蛮其体魄”，体育课该被占还是被占，因为体测不考800米优秀或者及格，中考顶多加个几十分，但语文数学英语的每一分都是实打实的，家长老师算得清清楚楚。这很现实，也很操蛋。你非要从政治高度去骂学校不执行政策，学校也委屈，因为上级考核的还是升学率啊，学校要是敢天天上体育课，升学率掉下来，校长第一个被撤。所以别再说什么“重理轻文”了，我觉得咱们教育的底色就是“重考轻学”，考什么就学什么，不考就不学。文和理都只是工具，谁能在考卷上给学校带来面子，谁就是大爷。 我特别有感触的是文章里那段关于成绩单的描写。说孩子主课考差了，但如果音乐美术考得好，家长反而更生气；要是音乐美术也考砸了，家长倒能忍住只骂不打。我小时候有一次期末数学考了58，语文64，英语72，其实英语还行，但数学数学不及格，心里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我妈看了我成绩单，脸都绿了，正准备开骂，突然翻到后面劳动课那一栏，写的是“优”还是“A”，她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劳动课倒是积极！洗碗也没见你这么勤快！”我当时真的想穿地缝。你说劳动课优秀碍着谁了？就因为我们家不需要我劳动，所以劳动课优秀就不算本事？可我那时候确实是劳动课最认真，因为劳动课不用做题，还能跟同学聊天，种个菜啊扫个地啊多开心。但在我妈眼里，这比考倒数第一还丢人，因为这说明我把心思用在了“歪门邪道”上。现在我想想，她当时要是看到我音乐美术也是不及格，她可能反而会觉得“这孩子是笨，不是态度问题”，然后就会给我报补习班，而不会打我。人的复杂心理真是有意思，大人宁可你一无是处，也不希望你有除了做题以外其他闪光点——因为他们没法拿那闪光点去炫耀，没法跟别人家孩子比分数，所以那闪光点就是刺眼。 说到最后，我想起高中我们班有个学霸，理科超级厉害，数学物理化学全是年级前十，但他唱歌五音不全，美术课上画的苹果跟土豆似的。可人家就是三好学生，光荣榜上贴的照片都放光。我们当时没觉得有啥不对，现在回想起来，他除了学习啥也不会，但所有人都夸他“全面发展”——因为他所谓的“全面发展”就是所有主科都发展得很好。音乐美术体育算个屁，考大学又不要。文章里说的“假如一个学生主课成绩中不溜甚至低下，音乐美术手工课优秀，家长评价基本是这孩子心思不在学习上”——这话我举双脚赞成，但我觉得还有一层更恶毒的：哪怕你主课成绩很好，只要你音乐美术不好，也没人觉得你偏科，因为那不是“科”，那叫“闲的”。只有主课之间才有偏科一说，生物不及格才算偏理，地理不及格才算偏文，你美术课绘画满分？那叫什么？那叫“瞎折腾”。这观念根深蒂固到我去年过年回家，我舅还说我堂弟“画画好有啥用，考不上大学去街上画画卖艺吗？”堂弟现在学的是计算机，每天画UML图，也算画了，但此画非彼画。 好了，逼逼赖赖了一大堆，其实就是想给文章补充点身边的例子。文章大方向没错，应试教育确实把啥都拧弯了，但“重理轻文”这顶帽子也不是完全冤枉，至少在我高考那会儿，选理科的比选文科的多了一半，因为理科招生多，专业好找工作。你不能因为小学阶段语文英语占了科学课，就说没有重理轻文了吧？那是小学没理科啊，科学课那叫“常识课”，谁把它当回事儿？到了高中分科，你选理科，物理化学没考好，那叫“没天赋”；你选文科，政治历史没考好，那叫“记性差”。哪边更被看重，傻子才看不出来。所以我觉得文章的结论应该改成：在应试面前，文理都是孙子，分数才是大爷。小学阶段语文英语成了大爷，因为语文英语是主科；高中阶段理化生由于政策原因可能翻身当了主人，但一旦考试权重变了，它们马上被踢回去。说到底，这是“唯分数论”的天下，什么重文轻武重理轻文全是幌子。你把这些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学校里，哪个学科能给我争分，我就把哪个学科当亲爹；哪个学科不给我争分，哪怕你爸是伟人，圆都圆不回来。 哦对了，文章里那句“体育课老师有事”我笑死了。我们高中体育老师常年“有事”，有一次我在走廊上碰到他，他手里提着羽毛球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今天我替语文老师代课”。我说老师您是体育老师怎么替语文代课？他说“语文老师病了，我正好也是师范毕业的，教过几天小学语文”。然后他就真的给我们读了一节古诗词鉴赏，还讲得挺带劲。所以你看，体育老师也不是不能教别的，但大家默认体育课就得让位。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语文老师完全能上体育课，但他不会去上，因为他觉得那是浪费他的时间。这问题无解，只要你考试还是那样筛选人，你改什么科目权重都没用。 最后我想说的是，文章里写早恋那个事儿，我觉得作者可能没赶上好时候。现在很多高中对早恋其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老师懒的管，爱谈不谈，因为你恋爱影响学习成绩，他们巴不得你自己分心，到时候考砸了就是你自己作死，学校免责。我表弟现在高二，他跟我说他们学校有专门的“情侣打卡点”，就是操场那棵大树底下，晚自习课间一堆人在那儿站着，老师也不管，因为管了家长会闹，说什么“青春期现象”。所以说，这阵风也是飘忽不定的，一会儿严一会儿松，但应试教育的大盘始终没变。早恋管不管，取决于学校心情，但主课老师占课，那是从来不用商量的。你品品，这差别就在这儿：早恋好歹还是个人行为，学校管不管都能找个理由；但占课是制度性的，明晃晃写在课程表上，没人觉得不合理。这比早恋可可怕多了。 行了，字数可能也不少了，再写下去我妈该骂我“心思不在正事儿上”了。反正就一句话，这文章写的那些现象我都见过，但别指望把“重理轻文”说成个伪命题，它只是被应试教育摁住了头，等哪天考试改革了，它肯定第一个跳出来还魂。真服了，咱们这教育就是一行走的行为艺术，口号天天换，操蛋从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