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的亲密关系里，似乎越来越流行起一种「功利性」。
例如，判断一段关系该不该继续，是通过对方有没有「工具价值」来衡量的——ta 对我有没有用？能不能让我过得舒服？
具体到行动上：
▨ 筛选伴侣朋友时，必须要能为自己提供「情绪价值」；
▨ 给相亲对象打分，也给自己打分，确保「向上寻找」而不要「向下兼容」。「社会本来就是这样的」「不相信真爱，少走 30 年弯路」；
▨ 觉得交朋友累，但希望找「搭子」。区别是，搭子在一起只干一件事，互相没什么期待，情感更同频；
……
现代工作和消费主义将人们从「完整的人」置换为「工具的人」。
工具化的亲密关系背后，年轻人进入「不耐烦」模式。即使是恋爱，人们似乎也向往一种绝对的安全，绝对的自我中心，以及绝对的「不想被麻烦」。
过去很多年里，心理学博士叶斌曾在不同场合提及 Martin Buber 这个名字和他的重要观点。
1923 年，哲学家 Martin Buber 第一次将人际关系分成 2 种类型：
▨ 我-你关系：你们互相把对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你们彼此尊重、有兴趣，你们承认对方是独特的，也是独立的；
▨ 我-它关系：你们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俗称「物化」。你们发生互动，仅仅是因为背后存在一些价值交换。
在该理论中，人类只有通过完全和真诚地承认他人是一个独特的个体，而不是工具/物品，才能实现真正的人际关系：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之间的关系。
叶斌老师认为：如果你跟一个人互动，只是因为他可以带来某种价值，那其实他跟「物」没什么两样。
如果你所有的关系都是「我-它关系」，这会让你没有深层满足感，而更难抵御人生的孤独。而孤独，是存在主义所认为的几大无法解决的终极难题之一。
以下是简单心理对叶斌博士的访谈。
叶斌，心理学博士，中国心理学会临床心理学注册工作委员会首批注册心理师和注册督导师，华东师范大学应用心理学硕士研究生特聘校外导师，上海闻殊心理咨询机构创始人，国内格式塔治疗领域专家。 
- 最近有国外期刊的数据发现，年轻人（00 后）相比十年前对建立关系的渴望降低了。研究者猜测，这是因为他们更看重「自我主宰感」和「个人成就感」。您如何看待这个现象的成因？
叶斌：原因我不敢说，但整个文化总体倾向就是，我们照顾自己更多了。
很多人为什么要找亲密关系，就是希望会有一个人爱自己。所谓爱自己，就是理解自己、接纳自己、包容自己，哄自己开心。
当每个人都这样想的时候，大家就会陷入嗷嗷待哺的状态。如果没人愿意付出，那就算了，不恋爱了。现代社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游戏、短视频……算法总是会让你分泌多巴胺。
所以，你会发现看书越来越困难。因为书不见得每一页都让你快乐。作为老师，我感觉到培训是越来越难做。除非你讲课像脱口秀一样，但凡你讲得不有趣，他们就看手机。因为手机永远可以提供让他兴奋的东西。
我的另一个假设是整个社会的压力大。比方说，我应付职场都累得要死，又卷经济形势又不好。都已经苦哈哈的，我哪有精力再哄另外一个人高兴。
再说恋爱的收益，也不见得很多。人际关系都是需要付出的，那他可能就不要了。唯一可能不可替代的就是性，但按照现在新的观念也很容易得到。他可能拿完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缺了又出去拿一下。两个人磨合多累呢。
未来这种情况会不会再进一步走向极端，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相信所有的事情都物极必反。也许有一天大家也会厌倦感官刺激，回过头来寻找一个凡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呢？这都有可能。
- 人和人之间，是不是本来就有互相物化的部分？
叶斌：我自己在实践中会觉得，生活的很多时刻其实并不那么黑白分明。如果较真地审视下，你的亲密关系，你选择结婚的另一半，完全是因为爱吗？完全是因为「我-你关系」吗？还是也存在「我-它关系」？
在一般人际关系里，「我-你关系」和「我-它关系」基本上是兼有的。如果你对所有的人际关系要求都是「我-你关系」，估计也不现实，在如今的现实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价值交换是不可少的。
比如平时最常见的「我-它关系」就是工作。就像你现在采访我，其实是有一个任务要完成。我们不算是一个「我-你关系」。
你付出劳动，然后拿回报。所以对你来说，你有你的期待，单位有单位的期待。一个组织要活下去，个体要活下去，有赖于这个交换。这些交换，就是我们现今世界赖以生存的机制。
但是反过来，如果你所有的关系都是这样，那就很可悲。
比如很多孩子抱怨父母不爱自己。孩子认为，父母为自己做的很多事，都是需要用成绩去换的。那不是爱，是交易，而且是单方面的强制交易。或者在工作中，大家冷冰冰的像一个机器。上班、生活，就是大大小小的机器之间的互动。你会很容易有孤独感，幸福感也可能很匮乏，会对人世不太留恋。
如果你能收获一份「我-你关系」，能有一个人能与你不功利地互动——那种纯粹的友情、爱情或亲情是非常美好的。那是非常有支持性的体验。
- 这种很有支持性的「我-你关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叶斌：在我的工作坊上，曾经有一个男生问，你们（心理学）老是说要跟人有联结，啥叫联结？我是一个疏离的人，对我来说跟人联结超级困难。
当时大家围成一个圆圈。我让他走到右手边开始第一个人面前，仔细打量他，然后留意自己内心的 feeling，问自己有没有感觉？有没有感觉到在这一刻我想跟他有些互动？想了解他，想跟他说话？如果没有就 pass 他，然后找下一个人。有可能你兜一圈，对所有人都没有感觉。那你就诚实地说，叶老师，我一个人也没有感觉，这一刻我不想跟任何人互动。那就结束。
然后他就很仔细地看、体会，直到在一个女生面前，他说，我有感觉。我就问那个女生，你愿意跟他有对话吗？那个女生说愿意。然后我就让他们坐在圆圈中心，面对面。
我问男生，刚才那一刻你有什么感觉？你就跟那个女生说说你的感觉。她的什么东西激发了你的什么感觉，然后使得你在这一刻想跟她说话？
因为他真的有感觉，所以他就说了。他说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内心感觉如何，为什么特别想了解你。因为它都是真实的，就很有力量。相当于在女生的心里投了一块石头，也会激发一些涟漪。
然后那个女生也把自己的真实感觉说了出来。那个男生又有一些体感，又把这份感受表达给对方。他们当时来来回回讲了三个来回。
那次我印象特别深，仅仅只是这三个来回，现场所有人都被深深打动了。有学员忍不住插话说，哇，原来这就是谈恋爱啊。
虽然整个进程只有几分钟，但我觉得这几分钟非常高质量，甚至比很多所谓谈恋爱都要深刻。因为这一刻是完全真实的、不加掩盖的，心里面有什么就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一看。不止是对话的双方，连所有「围观」的三十几个人都能被其中充沛的情感包裹和打动。那一刻，现场非常动人。
- 网上还流行一种相反的观点，谈恋爱讲究「只筛选不改变」。因为他们对伴侣在亲密关系中的改变不抱希望，也不想改变对方。这样会更容易遇到真爱吗？
叶斌：理论上我很支持这种讲法。关系要长久就真的是不改变。
我记得有个专家甚至说，长久的关系是臭味相投，而不是道德高尚，甚至不是对方有多优秀。
两个人走在一起，通常最初是因为好感。但如果你想关系长久，就得多去看对方的缺点。如果所有人都认为是缺点的部分，你觉得挺好的，那就没事。如果你觉得，因为有爱，所以可以改变那个「缺点」，多半就凶多吉少，很容易掰（分手）的。
不能说完全没有改变的可能，也有人愿意慢慢互相磨合。但是我觉得现在大家越来越难磨合。当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人就会越来越不耐烦，同时越来越自我。
我小的时候，整个文化都在训练牺牲精神。所以它会提高人对不适的耐受度。后来改革开放以后，大家都在讲怎么可以伸张自我（因为之前太压抑了），人就会变得不耐受。
在关系里不要指望改变对方，减少磨合代价，找对人是更好的。从这点上我支持网友的说法。
当然里面有几个要注意的地方。第一，你得知道你是谁；第二，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第三，你也要知道，当你要求越高，找到的概率就越低。那你就要更努力去找。
有些人要求很高，但行动上又很守株待兔。找不到，又会自我埋怨或埋怨周围的人。这就过得很拧巴了。
- 在马丁·布伯看来，只要存在预判和期待，构建的都是「我-它关系」。有人说「人际关系中的期待是一种微妙的暴力，因为我们企图让别人顺从自己的意志」。但亲子、伴侣、朋友之间似乎总是存在期待的。人们总是既谋求亲密，又忍不住希望对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叶斌：对，很「暴力」。这是很存在主义的观点，更极端一点的，是萨特那句「他人即地狱」。
意思是，只要在关系里互动，人的天性就是会对别人有期待，而这期待就可能构成对对方的压力，让对方顺从、讨好、伪装、压抑，不敢显露自己的真性情等。
打个比方，很多孩子抱怨有压力。爸妈说我没给他压力。那孩子怎么会感受到压力？孩子说，因为我卷子拿回去，考得好他们就笑脸，考得不好就拉长脸。有一些期待是很微妙的。因为有期待，又不能完全忍得住，而这些期待和要求就会让人有压力（如果他依赖别人去构建生活）。有时，即使没有明说出来，接收者也会从对方潜意识显露出来的信息接收到这些期待与压力。
叔本华走到极致，他说我一个人过，我才不要跟别人过。这就很难了，因为研究说人类本质上属于群居动物。按照积极心理学的理论，我们幸福感的来源之一，就是跟别人有良好的人际关系。
虽然在关系里，我们忍不住会有期待，但至少你要意识到自己的期待。有时候人没意识到自己有期待，而是把期待定义成爱。
比如最典型的例子，妈妈的秋裤。你觉得是「爱」，但你没意识到里面很可能有「控制」。
你觉得他弱，觉得他照顾不好自己，觉得你的经验一定是对的，你希望他听话——这就是期待。当这种期待落空了，你自然就有负面情绪。
如果你有足够的觉察，就可以问一问，这种期待会给对方压力吗？或许有些期待是对方也很乐意做的，那就很幸运，双方各取所需、相互成全！
- 很多人在择偶方面有「理想型」，有一个确定的 type。在互联网上的超重者社区，某个患肥胖症的女生说，她认为自己被喜欢，是因为对方的某种「性癖」。她不确定别人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这个类型」？所以她存在一种被物化的恐惧。
叶斌：这有点复杂。看上去她似乎对「唯一性」有很高的要求。
她的意思是，对方要喜欢「我」，而不能是「我这种类型」。但一个个案很难完全摆脱被归于某个类型。
我喜欢异性，异性不就是一个类型吗？你能在这个维度的喜欢上构建出唯一性吗？
唯一性的意思是，世界上那么多人，假设我们两个谈恋爱，我们彼此必须是对方的唯一，少了你我的人生就不可能幸福，我非得把你找到。
我个人是相信理论上一个人是可以爱上很多人的，只是我们目前受到婚姻道德伦理的限制，中国在法律上也不支持多偶制。但是，你可以想一想，在现实生活中，你可不可以同时爱两个工作？你到博物馆，有没有可能两件展品你都很喜欢？这些都可以，在逻辑上，同时喜欢多个人的可能性为什么不存在不合理呢？但我也看过一些感人的故事，说此生就是他了。如果对方去世，我连再找的兴趣都没有。我相信现实情况是多元的。不过，更多的情况是，丧偶了一段时间，那个人又找到爱人了……
当她要求「我最好不是一个类型」，我会觉得她对「唯一性」的要求很高。我会指出，当你这样讲的时候，你就在找唯一。
如果你很清楚自己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你很坚持这一点，又同意「自我负责」的话，那至少要踊跃地到处去相亲。
只有足够多的接触，才能在茫茫人海里把那个人找出来。你不能坐在家里说「缘分到了，自己会敲门的」，这个概率也太低了。
- 一个从小被物化的人，也许很难拿回自己的主体性。一个人的主体意识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叶斌：被爱是主体性的一个基础。最根本的，小时候要被当作一个主体来对待、被爱护、被尊重。
因为有些关系是吞没性的，父母认为孩子是自己的附属品。在成长过程中，孩子的主体性完全被压制。3-6 岁是第一个反抗期，孩子会形成基本的个性；青春期是第二个反抗期，孩子有强烈的斗争心理，但有些父母仍然死死控住他，结果就可能很惨烈。
比如边缘性人格障碍者。这个群体的边界经常是支离破碎的，主体性很弱。他们小时候没有被善待，没有被当成一个人来尊重，边界常常被野蛮侵入或践踏，孩子小也没能力维护。从小在这种环境里成长，后面要费心修补就很难。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或机会，但即使有，也会非常辛苦的。
健康的边界有两个特征：一是存在边界，二是边界有弹性。
如果完全没有弹性，外部信息进不来，人就永远长不大，内心不能丰富。好的边界是有弹性的，可以跟另外一个人互动，能够接受新的经验，扔掉没用的，使自己不停丰富。所谓成长，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一个人没有边界，那么他跟别人接触时容易被吞没，他就会迷失自己；或者对别人崇拜得不行，别人讲什么就完全信什么，看不到人也有阴影，看不到所有真理都有相对性。
要么不能与人接触，要么一接触就被对方吞没。在格式塔治疗里，我们很警惕这两种极端。一个有主体意识的人，应该能意识到自己有边界，但边界又不是很僵硬，而是灵活有弹性的。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适时开放或关闭。
- 「恋爱」还有没有必要谈？
叶斌：我永远要问，你想要的生活蓝图是什么？
心理学虽然强调依恋关系的意义，但关系对你意味着什么，它有多重要，人和人之间的想法是天差地别的。
有些人对于进入一段关系有特别的需求。跟人在一起，他才心安。很多人觉得为什么要谈恋爱？就是想回到家看见有一盏灯为我亮着，讲着讲着眼泪都可以掉下来。
但有些人根本无所谓。灯亮不亮的，跟我有啥关系？还有人觉得，我有热爱的事业就够了，终生不结婚也没关系。
所以要不要进入亲密关系，取决于它对你有多重要？
如果你认为重要，你愿意为之付出代价吗？
寻找的代价、磨合的代价、精神的代价、物质的代价，你想好自己要付出什么了吗？
采写：江湖边
封面：《我的解放日记》
现代格式塔治疗认同这样一种目标：让人跟人之间有接触性的互动，有觉察力，有真正的「相遇时刻」。人和人能够互相看见和接触，两个「存在物」能在内心最深处相遇。
刚看完这篇，忍不住说两句。叶斌老师说的那个“我-你关系”“我-它关系”，听着挺高级，但放到现实里，我觉得就是扯淡。什么物化不物化的，现在这社会，你不物化别人，别人就来物化你。我去年相亲了七八个，每个都跟面试似的。有一个女的，坐下来第一句话就问，你房子买在哪儿？贷款还剩多少？我当时心里就笑了，我说咱俩还没加微信呢，你就开始查户口了？但我也没生气，因为我也在打量她。她长得还行，但妆太浓，我寻思这卸了妆得啥样？她工作是个行政，一个月六千，我寻思这以后要是结婚，她那点工资够干啥？你看，我也在物化她。所以谁也别装清高。 文章里说年轻人没力气跟活人谈恋爱，我觉得不是没力气，是没兴趣。谈恋爱多累啊，你得哄人，得陪逛街，得记住各种纪念日。我上一个女朋友，就是因为忘了她生日，跟我吵了一个礼拜。后来我干脆分了，现在一个人，想打游戏打游戏，想几点睡几点睡。我养了只猫，猫多好啊，它不跟你要情绪价值，你给它吃的它就蹭你。这不比谈恋爱强？ 但话说回来，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也觉得挺没劲的。就是那种孤独，你懂吧？不是没人陪，是没人懂。我也有搭子，打球的搭子，吃饭的搭子，但就是干完那件事就散，谁也不会多问一句。有一次我发烧，一个人去医院挂水，旁边坐着一对情侣，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睡觉，男的给她披衣服。我当时看着，心里酸了一下。但也就一下，转头我就刷短视频去了。算法多懂我啊，给我推猫猫狗狗，推搞笑视频，我哈哈一笑，啥孤独都忘了。 叶斌说“嗷嗷待哺”，我觉得说得太对了。大家都想被爱，不想付出。我也是。我凭啥要哄别人？我上班已经被老板骂成狗了，下班还得哄你？我欠你的？所以我现在就想找个能互相不麻烦的。最好就是周末一起吃个饭，看完电影各回各家，平时别老发微信问我在干嘛。但这样的关系，好像也不叫恋爱，叫炮友？哈哈。 文章里还提到“向上寻找”“向下兼容”，这词儿太扎心了。我月薪一万五，在北京不算高，但也不算低。我想找个比我挣得少的，又怕她图我钱；想找个比我挣得多的，人家又看不上我。我朋友介绍一个女孩，985毕业，外企，月薪两万。见面一次，人家就说不合适，说我俩消费观不一样。我寻思我还没请你吃路边摊呢，你咋知道消费观不一样？后来想想，人家可能就是嫌我挣得少。这能怪谁？怪社会呗。 我另一个朋友，跟他女朋友从大学谈到工作，五年了。男的为了女的，放弃老家的工作，跑到上海。女的呢，天天嫌他不上进，说他工资涨得慢。后来男的实在受不了，分了。现在女的找了个上海本地人，有房有车。男的回了老家，相亲找了个老师，半年就结婚了。你说这男的图啥？他跟我说，他现在就想找个安稳的，不折腾。爱情？他说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所以我觉得文章有点矫情。什么“工具的人”，大家一直都是工具啊。以前的人结婚，不也是看对方能不能干活，能不能生儿子？现在只不过换成了看能不能提供情绪价值，看有没有房。本质没变。叶斌老师说“我-你关系”才能抵御孤独，但我觉得，能抵御孤独的只有你自己。你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肯定失望。我现在就想多挣点钱，以后老了住个好点的养老院。恋爱？随缘吧。有就有，没有拉倒。 不过，我也不是说文章全错。它说的那个“不耐烦”模式，我承认。我现在看剧都开二倍速，看文章只看标题，跟人聊天超过三句就烦。我可能真的病了。但大家都这样，你说咋办？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当圣人吧。我试过对别人好，结果呢？我前女友把我当提款机，我哥们把我当情绪垃圾桶。后来我就学乖了，先保护自己。这不叫自私，这叫生存。 说到搭子，我最近还真找了个饭搭子。就住隔壁小区，女的，也是单身。我们每周三晚上固定去吃一家串串，AA制。吃完各回各家，平时不聊天。有一次她问我，要不要去看电影？我说算了，看电影太累，还得讨论剧情。她说行，那继续吃串串。我觉得这样挺好，没有期待就没有伤害。但你说这算朋友吗？可能不算，就是个饭搭子。但我不在乎，反正我也不需要什么灵魂伴侣。 我表姐，35了，没结婚，养了两只狗。她在上海有套房，工资也高。家里天天催婚，她理都不理。她说，我一个人过得挺好，干嘛找个男人来添堵？我妈以前老拿她当反面教材，说你看你表姐，老了怎么办？现在我表姐过得比谁都滋润，我妈也不说了。所以你看，不谈恋爱死不了。反而谈恋爱可能死得更快，气死的。 叶斌老师说“物极必反”，我信。可能再过几年，大家玩腻了，又开始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但那时候我可能已经老了，折腾不动了。所以现在就这样吧，能苟就苟。评论区肯定有人骂我，随便。反正我也不认识你。 再补充一个事儿。我有个同事，女的，30岁，天天在办公室说想谈恋爱。但真有人给她介绍，她又挑三拣四。嫌这个矮，嫌那个穷，嫌那个不会聊天。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你到底想找啥样的？她说，至少要让我有感觉吧。我说啥叫有感觉？她说就是那种心动的感觉。我说大姐，你都相亲了，还心动呢？心梗还差不多。她就不高兴了，说我直男。我心想，我直男怎么了？我直男至少不装。你想要心动，你去偶像剧里找啊，现实里哪有那么多心动。后来她单到现在，还在朋友圈发什么“宁缺毋滥”。我看了就想笑，你那是宁缺毋滥吗？你那是没人要。 还有我大学室友，毕业就结婚了，娶了个本地姑娘。我们都羡慕他，少奋斗二十年。结果呢，天天在群里抱怨，说老婆管得严，工资全上交，连打游戏都要报备。他说他现在最快乐的时候，就是下班在车里坐十分钟。你说这结婚图啥？图个牢房？所以我现在对婚姻一点向往都没有。一个人多自由，想干嘛干嘛。虽然有时候也想要个伴，但一想到要牺牲那么多自由，就算了。可能我还没遇到对的人吧，但我也懒得去找了。 文章里说“性很容易得到”，这倒是真的。现在约炮软件那么多，想解决生理需求不难。但约完之后呢？更空虚。我有一次约了个女的，长得挺好看，完事之后她穿上衣服就走了，连电话都没留。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特别没劲。那种感觉比一个人待着还孤独。所以后来我也不约了，没意思。还不如自己解决，省事。 我觉得现在年轻人就是被惯坏了。选择太多，反而不知道选啥。以前的人，没得选，反而能凑合过一辈子。现在呢，这个不行换那个，换来换去，最后啥也没剩下。你说这是进步还是退步？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这样了，过一天算一天。哪天真的遇到一个让我愿意付出的人，我可能也会试试。但现在，还是算了吧。太累了。 最后再说一句，叶斌老师那个访谈，我觉得他说得挺实在的。但他毕竟是心理学家，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可能不用相亲，不用还房贷，不用被老板骂。所以他能说出“我-你关系”这种漂亮话。我们普通人，每天睁开眼就是钱钱钱，哪有功夫搞什么灵魂交流。能找个不讨厌的人搭伙过日子，已经不错了。还什么“完整的人”，我早就被生活捶打成碎片了。就这样吧，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哦对了，我还想吐槽一下那个“情绪价值”这个词。现在动不动就说要提供情绪价值，我寻思这不就是哄人开心吗？换个词就高级了？我前女友就天天跟我要情绪价值，她心情不好我得哄，她工作不顺我得听她抱怨，她跟闺蜜吵架我得站她这边。那我呢？我心情不好谁来哄我？她说，你是男人，你要自己消化。我消化个屁。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分了。现在想想，分得好。什么情绪价值，就是自私的遮羞布。大家都想别人给自己提供价值，自己却一毛不拔。这恋爱不谈也罢。 反正看完这篇文章，我更不想谈恋爱了。一个人挺好的，真的。虽然有时候会孤单，但至少不用伺候别人。而且我算了一笔账，谈恋爱每个月得多花两三千，吃饭看电影送礼物。这两三千我拿来充游戏，买皮肤，不香吗？快乐是自己的，别人给不了。所以，就这样吧。评论区谁爱骂谁骂，我反正躺平了。
这标题起得挺唬人，但我看完就一个感觉：说得都对，又都没说到点子上。啥叫"没力气跟活人谈恋爱"？我看不是没力气，是懒，再往深说一层是——算得过来账。你要真累到没力气，你连短视频都刷不动。你能躺着刷俩小时算法给你喂的多巴胺，怎么就说没力气跟人吃顿饭呢。这理由站不住脚。 叶斌老师那段"嗷嗷待哺"我觉得说得挺准的。现在好多人找对象，嘴上是想找个人爱自己，翻译过来就是：来接住我的情绪，来理解我，来哄我，我不高兴你得知道为啥，我高兴你也得跟着高兴，但我不太想管你怎么样。这不叫谈恋爱，这叫招一个不要工资的心理咨询师，还得顺便解决生理需求。双份的。谁干啊。 但我不太同意把账全算到"时代"和"算法"头上。文章里那段说游戏短视频让人分泌多巴胺、看书越来越困难、讲课像脱口秀一样……这段我认，我确实现在看长文章得划三遍才看得进去。可这只能解释"人为什么变得没耐心"，解释不了"人为什么不想跟人待着"。没耐心跟不想跟活人待着是两码事。我打游戏也跟队友连麦骂骂咧咧一晚上，那也算活人互动啊。所以问题不是活人，是"麻烦的活人"。不麻烦的活人谁不想要？搭子火就火在这儿——搭子就是一个"不麻烦的活人"。你要跑步我陪你跑，跑完各回各家，你别问我最近咋样，我也不问你。挺美的。 可这里就有个特别好玩的地方：搭子这套东西，恰恰就是文章里批的"我-它关系"的完美版本。你俩互相就是工具，你是我的跑步工具，我是你的饭搭子工具，用完就完。可大家偏偏觉得搭子比恋爱舒服。这打脸不打脸？所以我怀疑，问题根本不是"物化"，问题是"物化得不彻底"。你要真纯粹工具对工具，那就明码标价，反而没矛盾。最难受的是那种半吊子：嘴上说着我爱你咱们是灵魂伴侣，心里头拿个小本本记着你上周没回我消息、生日礼物比去年的便宜了两百块、上次我难受你就说了句"早点睡"。这才是真累。算计不可怕，可怕的是算计还非说自己不算计。 布伯那个"我-你""我-它"，我看完就一个想法：这玩意儿是个理想，是个哲学上的灯塔，不是生活说明书。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用"我-你"的方式对待所有人。你今天下楼买煎饼，你跟摊主就是"我-它"的关系，他要钱你要饼，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这不是罪恶，这就是社会能运转的前提。你真要跟每个卖煎饼的都"我-你"一下，你这一天啥也别干了。所以老拿"我-它关系让人孤独"来吓唬人，我觉得有点过了。孤独又不是因为你物化了谁，孤独是因为你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里头那位也没啥意思。 再说叶老师讲的那句"如果较真审视，你的亲密关系里也有很多物化"，这句我特别认，但访谈里好像一带而过了，没往下挖。其实这才是真东西。任何一段长久的关系，里头都有大量交换：我给你做饭，你给我交房租；我今天不高兴你哄我，你明天不高兴我哄你；我图你脾气好，你图我挣钱，我图你会说话，你图我长得顺眼。这都很正常。爱情不是没交易的交换，爱情是"这笔账我懒得细算"的那种交换。区别不在有没有交换，在有没有一天到晚惦记着平不平。 所以我不太爱听"现在的年轻人功利"这种话，说得好像上一辈多纯洁似的。我妈那会儿相亲，第一个问题是有没有房，第二个是家里几个兄弟姐妹、老人要不要养，第三个是单位分不分房。那时候比现在功利多了，只不过功利的项目不一样——现在是"你能不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那会儿是"你能不能给我提供一张床和一个户口"。你要说进步，这也算进步吧，至少从图床升级到图心了。虽然我承认这个升级有点抽象，抽象到大家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图啥。 "情绪价值"这四个字，我是真服了。这词听着挺高级，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得让我舒服。但你想想，天底下哪有一个人能全天候让你舒服？你自己跟自己待一天都烦，还指望别人二十四小时伺候你的情绪。而且最要命的是，这词一旦进了脑子，人就开始评估了——这个人给我提供的情绪价值够不够，正不正，划不划算，边际效用在不在下降。谈恋爱谈成了看KPI，这谁受得了。我有个朋友，跟人处了仨月分手，理由是"他情绪价值供给不稳定"。我当时就想说，你俩是谈恋爱还是签对赌协议啊。 说到"向上寻找、不要向下兼容"，这话更绝。听着像找工作。问题是你凭啥觉得你在别人那儿不是"向下兼容"呢？每个人都想往上找，那谁是下面那个？最后就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将就，所有人都不满意。这就是为啥现在相亲市场这么拧巴——每个人都拿着自己那点分，想换一个分数更高的，换不到就单着，单着又不甘心，回头刷app刷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跟同事说"我不相信爱情了，我专心搞事业"。搞了半年事业，发现涨薪三百。 我觉得文章里最实在的一句，反而是那句不起眼的——"唯一可能不可替代的就是性，但按现在新的观念也很容易得到"。这话糙，理不糙。以前两个人必须绑在一起，很多事才能干：得有个人一起交房租，得有个人老了端水，得有个人搭伙过日子省点开销，性也得在婚姻里合法获取。现在这些事一样一样都能单独解决：租房可以合租，外卖比做饭便宜，老了有养老院（虽然也不咋地），性……嗯，不展开。当所有零件都能单买的时候，整机就不好卖了。这不是年轻人变坏了，是"整机"这个产品的性价比下降了。你骂年轻人，不如骂这个产品经理。 但是——我还是要说个但是。我不同意那种"那就这样吧，一个人挺好"的结论。因为人这东西，不是你理性告诉他"不划算"他就不需要了。你半夜发烧到39度，一个人裹着被子找药，你不会想起什么搭子什么情绪价值什么向上寻找，你就想有个人摸摸你脑门。这个需求是写在骨头里的，不是多巴胺能替代的算法喂不饱的东西。文章里叶老师说的那句"也许有一天大家厌倦了感官刺激，回过头来找一个凡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话我信。因为感官刺激的边际效用是会递减的，刷到第1000条视频和第1条视频给你的快乐根本不是一回事。而人跟人那点笨拙的、别扭的、会吵架会冷战会和好的关系，它的味道是会变的。今天嫌他袜子乱扔，十年后可能就变成"这傻子还是这样"。 不过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满。谁知道呢，也许再过二十年，我上面这段话会被我侄子笑成老古董。他现在十一岁，跟同学都用表情包交流，跟我说话超不过三句。我问他最好的朋友是谁，他说"没有最好的，看玩啥"。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可能真的就是变化，不是退化。就跟以前的人不会用微信一样，不代表他们那会儿关系更真诚，只是形式不一样。 还有个事我想说，文章把原因落在"年轻人"身上，这个靶子选得有点偷懒。年轻人不是自己想这样的，是这环境一手一手养出来的。你上班八小时不算通勤，回来还得回领导微信，周末加班是常态，房贷压着，父母那头还得哄，你自己那点电量就这么点了，你让他在哪儿掏出来力气去经营一段需要磨合、需要犯错、需要反复确认的关系？磨合是要缓存空间的，人现在脑子里全是后台进程，开一个新关系的app直接闪退。所以与其说是"没力气跟活人谈恋爱"，不如说是"没余量"。余量这个东西，不是靠喊口号能喊回来的。 我看完这篇最大的收获其实不是什么"我-你关系"，是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我最近这半年，跟人说过的完整的话，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大部分都是"嗯""行""收到""好的老板""明天给你"。我上次跟人聊天聊到半夜，好像是去年冬天，跟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聊到三点，啥也没聊出来，就是瞎聊。第二天困得要死，但那一整天心情都挺怪好的。所以你说这玩意儿有没有用？从效率上讲，纯属浪费。从别的角度讲，那可能是那半年里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晚上。 行吧，啰嗦这么多。我既不同意"年轻人完蛋了"，也不同意"一个人挺好别劝了"，我就觉得这事儿没那么非黑即白，跟文章里说的"生活很多时刻并不那么黑白分明"是一个意思。你要是碰见一个让你愿意算错账的人，那就处着，别拿打分表去量。要是没碰见，那也别硬找，硬找来的多半是你自己物化你自己。至于搭子——搭子可以有，但别指望搭子能陪你发烧。发烧那晚你只能自己扛，你要想清楚了这回事，再决定处不处对象，也不迟。
说实话这文章我看了半天，心里有点堵。叶斌说“嗷嗷待哺”那儿我真是笑了，太真实了，现在谁不是在等着对方来哄自己啊？我朋友圈一姑娘天天发“什么时候有人能看懂我的脆弱”，结果有男生找她聊天她嫌人家不会接梗，回俩字“嗯嗯”就没了。你说这到底是想要爱，还是想要一个免费的24小时情绪按摩师？但话又说回来，我觉得把锅全甩给年轻人也不太公平。文章里那个“我-它关系”的说法很对，可问题是现在整个社会就他妈在教你把自己当商品啊。上班要优化简历，相亲要量化条件，连交朋友都得看能不能提供情绪价值——这一套套下来，谁还记得怎么当一个“完整的人”？我有个朋友，谈恋爱之前先列excel表，男方身高体重收入存款房车全给打分，最后选了个综合分最高的。处了半年，天天跟我抱怨“他根本不懂我”。废话，你当初挑人跟挑手机似的，人家凭什么懂你？你也没拿他当人啊。 还有那个“搭子”文化，我真的服了。吃饭找饭搭子，健身找运动搭子，旅游找旅游搭子——人是活得越来越方便了，但你不觉得这特别像点外卖吗？用完就散，谁也不欠谁。是，省心了，不累了，可人跟人之间那种黏糊糊的、麻烦的、但又有温度的东西，也被你一起扔了。我前阵子生病住院，那些平时一起玩剧本杀的搭子一个都没来看我，最后是我妈从老家跑来照顾我的。你猜我怎么想？我不怪他们，因为本来也没指望。可就是这么个“没指望”，让我觉得挺没劲的。 文章里叶斌说“物极必反”，我倒真希望这样。但现在的问题是你让年轻人相信“我-你关系”存在，得先给他一个例子吧？现在满屏都是什么“娇妻翻车”“渣男实录”“恋爱脑坐牢”……谁能信啊？更别说社交软件那个破算法，把人匹配来匹配去，你滑了五百个才找到一个能聊的，聊了三天人家结婚了——不是，人家把你拉黑了。你说这玩意怎么让人有勇气去“真诚承认他人是独特个体”？我承认个屁，我只怕受伤害。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反对文章说的。确实有那种把恋爱搞得跟投资项目一样的人，我身边就有，张口闭口“这男的不值得投入”。但你换个角度想，这不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吗？以前的人结婚是搭伙过日子，有社会风俗绑着，忍忍就一辈子了。现在呢，什么都要自己扛，房子车子彩礼养老，压力那么大，谁还敢纯凭感觉去爱啊？爱完了发现对方是个巨婴，你跑都跑不掉。 所以我感觉，不是年轻人没力气跟活人谈恋爱，是跟我们这个时代谈恋爱太贵了。时间贵，精力贵，信任更贵。我也挺喜欢文章中那段“书不见得每一页都让你快乐”的话，说得真准。可问题是，书难看你还可以扔，人难处你扔一个试试？哦你扔了，然后呢，下一个还是那样。最后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缩着，好歹不亏。 反正我自己是觉得，光骂当代青年“功利”“不耐烦”没意义。你得给条活路啊。就像叶斌说的，也许有一天大家会厌倦吧，但那个“有一天”什么时候来？等我们都习惯了不付出、不期待、不靠近，那估计来了也接不住了。行了，就说到这吧，写这么多是因为刚好昨晚上跟一朋友因为这事吵了一架，心里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