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标题起得挺唬人，但我看完就一个感觉：说得都对，又都没说到点子上。啥叫"没力气跟活人谈恋爱"？我看不是没力气，是懒，再往深说一层是——算得过来账。你要真累到没力气，你连短视频都刷不动。你能躺着刷俩小时算法给你喂的多巴胺，怎么就说没力气跟人吃顿饭呢。这理由站不住脚。 叶斌老师那段"嗷嗷待哺"我觉得说得挺准的。现在好多人找对象，嘴上是想找个人爱自己，翻译过来就是：来接住我的情绪，来理解我，来哄我，我不高兴你得知道为啥，我高兴你也得跟着高兴，但我不太想管你怎么样。这不叫谈恋爱，这叫招一个不要工资的心理咨询师，还得顺便解决生理需求。双份的。谁干啊。 但我不太同意把账全算到"时代"和"算法"头上。文章里那段说游戏短视频让人分泌多巴胺、看书越来越困难、讲课像脱口秀一样……这段我认，我确实现在看长文章得划三遍才看得进去。可这只能解释"人为什么变得没耐心"，解释不了"人为什么不想跟人待着"。没耐心跟不想跟活人待着是两码事。我打游戏也跟队友连麦骂骂咧咧一晚上，那也算活人互动啊。所以问题不是活人，是"麻烦的活人"。不麻烦的活人谁不想要？搭子火就火在这儿——搭子就是一个"不麻烦的活人"。你要跑步我陪你跑，跑完各回各家，你别问我最近咋样，我也不问你。挺美的。 可这里就有个特别好玩的地方：搭子这套东西，恰恰就是文章里批的"我-它关系"的完美版本。你俩互相就是工具，你是我的跑步工具，我是你的饭搭子工具，用完就完。可大家偏偏觉得搭子比恋爱舒服。这打脸不打脸？所以我怀疑，问题根本不是"物化"，问题是"物化得不彻底"。你要真纯粹工具对工具，那就明码标价，反而没矛盾。最难受的是那种半吊子：嘴上说着我爱你咱们是灵魂伴侣，心里头拿个小本本记着你上周没回我消息、生日礼物比去年的便宜了两百块、上次我难受你就说了句"早点睡"。这才是真累。算计不可怕，可怕的是算计还非说自己不算计。 布伯那个"我-你""我-它"，我看完就一个想法：这玩意儿是个理想，是个哲学上的灯塔，不是生活说明书。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用"我-你"的方式对待所有人。你今天下楼买煎饼，你跟摊主就是"我-它"的关系，他要钱你要饼，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这不是罪恶，这就是社会能运转的前提。你真要跟每个卖煎饼的都"我-你"一下，你这一天啥也别干了。所以老拿"我-它关系让人孤独"来吓唬人，我觉得有点过了。孤独又不是因为你物化了谁，孤独是因为你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里头那位也没啥意思。 再说叶老师讲的那句"如果较真审视，你的亲密关系里也有很多物化"，这句我特别认，但访谈里好像一带而过了，没往下挖。其实这才是真东西。任何一段长久的关系，里头都有大量交换：我给你做饭，你给我交房租；我今天不高兴你哄我，你明天不高兴我哄你；我图你脾气好，你图我挣钱，我图你会说话，你图我长得顺眼。这都很正常。爱情不是没交易的交换，爱情是"这笔账我懒得细算"的那种交换。区别不在有没有交换，在有没有一天到晚惦记着平不平。 所以我不太爱听"现在的年轻人功利"这种话，说得好像上一辈多纯洁似的。我妈那会儿相亲，第一个问题是有没有房，第二个是家里几个兄弟姐妹、老人要不要养，第三个是单位分不分房。那时候比现在功利多了，只不过功利的项目不一样——现在是"你能不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那会儿是"你能不能给我提供一张床和一个户口"。你要说进步，这也算进步吧，至少从图床升级到图心了。虽然我承认这个升级有点抽象，抽象到大家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图啥。 "情绪价值"这四个字，我是真服了。这词听着挺高级，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得让我舒服。但你想想，天底下哪有一个人能全天候让你舒服？你自己跟自己待一天都烦，还指望别人二十四小时伺候你的情绪。而且最要命的是，这词一旦进了脑子，人就开始评估了——这个人给我提供的情绪价值够不够，正不正，划不划算，边际效用在不在下降。谈恋爱谈成了看KPI，这谁受得了。我有个朋友，跟人处了仨月分手，理由是"他情绪价值供给不稳定"。我当时就想说，你俩是谈恋爱还是签对赌协议啊。 说到"向上寻找、不要向下兼容"，这话更绝。听着像找工作。问题是你凭啥觉得你在别人那儿不是"向下兼容"呢？每个人都想往上找，那谁是下面那个？最后就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将就，所有人都不满意。这就是为啥现在相亲市场这么拧巴——每个人都拿着自己那点分，想换一个分数更高的，换不到就单着，单着又不甘心，回头刷app刷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跟同事说"我不相信爱情了，我专心搞事业"。搞了半年事业，发现涨薪三百。 我觉得文章里最实在的一句，反而是那句不起眼的——"唯一可能不可替代的就是性，但按现在新的观念也很容易得到"。这话糙，理不糙。以前两个人必须绑在一起，很多事才能干：得有个人一起交房租，得有个人老了端水，得有个人搭伙过日子省点开销，性也得在婚姻里合法获取。现在这些事一样一样都能单独解决：租房可以合租，外卖比做饭便宜，老了有养老院（虽然也不咋地），性……嗯，不展开。当所有零件都能单买的时候，整机就不好卖了。这不是年轻人变坏了，是"整机"这个产品的性价比下降了。你骂年轻人，不如骂这个产品经理。 但是——我还是要说个但是。我不同意那种"那就这样吧，一个人挺好"的结论。因为人这东西，不是你理性告诉他"不划算"他就不需要了。你半夜发烧到39度，一个人裹着被子找药，你不会想起什么搭子什么情绪价值什么向上寻找，你就想有个人摸摸你脑门。这个需求是写在骨头里的，不是多巴胺能替代的算法喂不饱的东西。文章里叶老师说的那句"也许有一天大家厌倦了感官刺激，回过头来找一个凡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话我信。因为感官刺激的边际效用是会递减的，刷到第1000条视频和第1条视频给你的快乐根本不是一回事。而人跟人那点笨拙的、别扭的、会吵架会冷战会和好的关系，它的味道是会变的。今天嫌他袜子乱扔，十年后可能就变成"这傻子还是这样"。 不过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满。谁知道呢，也许再过二十年，我上面这段话会被我侄子笑成老古董。他现在十一岁，跟同学都用表情包交流，跟我说话超不过三句。我问他最好的朋友是谁，他说"没有最好的，看玩啥"。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可能真的就是变化，不是退化。就跟以前的人不会用微信一样，不代表他们那会儿关系更真诚，只是形式不一样。 还有个事我想说，文章把原因落在"年轻人"身上，这个靶子选得有点偷懒。年轻人不是自己想这样的，是这环境一手一手养出来的。你上班八小时不算通勤，回来还得回领导微信，周末加班是常态，房贷压着，父母那头还得哄，你自己那点电量就这么点了，你让他在哪儿掏出来力气去经营一段需要磨合、需要犯错、需要反复确认的关系？磨合是要缓存空间的，人现在脑子里全是后台进程，开一个新关系的app直接闪退。所以与其说是"没力气跟活人谈恋爱"，不如说是"没余量"。余量这个东西，不是靠喊口号能喊回来的。 我看完这篇最大的收获其实不是什么"我-你关系"，是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我最近这半年，跟人说过的完整的话，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大部分都是"嗯""行""收到""好的老板""明天给你"。我上次跟人聊天聊到半夜，好像是去年冬天，跟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聊到三点，啥也没聊出来，就是瞎聊。第二天困得要死，但那一整天心情都挺怪好的。所以你说这玩意儿有没有用？从效率上讲，纯属浪费。从别的角度讲，那可能是那半年里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晚上。 行吧，啰嗦这么多。我既不同意"年轻人完蛋了"，也不同意"一个人挺好别劝了"，我就觉得这事儿没那么非黑即白，跟文章里说的"生活很多时刻并不那么黑白分明"是一个意思。你要是碰见一个让你愿意算错账的人，那就处着，别拿打分表去量。要是没碰见，那也别硬找，硬找来的多半是你自己物化你自己。至于搭子——搭子可以有，但别指望搭子能陪你发烧。发烧那晚你只能自己扛，你要想清楚了这回事，再决定处不处对象，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