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学”在中国的消亡

豆浆加油条 :

看完了，说实话有点想鼓掌又有点想骂人。文章写得挺带劲，万连山这老哥把逻辑学在中国怎么没的捋了一遍，看着是真憋屈。金岳霖、王国维那会儿多风光啊，逻辑课是必修，结果现在有些人连“偷换概念”是啥都不知道，天天在网上跟人抬杠，你跟他说理他跟你扯感情，你跟他讲证据他跟你讲信仰，绝了。我有时候刷微博刷到那种评论区，真想顺着网线把中学语文课本拍他脸上。 但说真的，这篇文有几个地方我越看越觉得别扭。作者说逻辑学缺席半个世纪，所以大家不讲逻辑只看立场，整个过程像是“逻辑课没了→大家傻了→社会戾气重了”，这个链条是不是太顺溜了？我咋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呢。逻辑课在不在课表上，跟一个人能不能讲道理，中间隔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初中那会儿语文课本里还真有一段讲逻辑的，什么概念、判断、推理，老师念了两节课，全班睡倒一大片。我也睡了，醒来啥也没记住，后来不照样能分清楚别人说话有没有毛病？反倒是我认识一个老教授，逻辑学教科书能倒背如流，退休了在业主群里骂人，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全是人身攻击和“你们懂个屁”。你说他缺逻辑吗？他比谁都懂三段论，但人家就是不想跟你讲道理，你能咋办？ 所以说啊，逻辑教育缺失是个问题，可把今天网上这锅烂账全扣到“学校没开课”头上，我觉着有点冤。文章里提到1981年张志公呼吁“中学生应该学点逻辑”，后来课本确实加了又删，这事儿是真的。可我琢磨着，那会儿加了逻辑课，也就那么回事儿。我爹六十年代生人，说他上中学那会儿学校压根儿不讲什么形式逻辑，天天学工学农学军，可你听他说话，条理清晰得很，从来不跟人胡搅蛮缠。他这人没学过逻辑学，但他知道“你那是偷换概念”“你这是以偏概全”，他用的是大白话叫“别扯那些没用的，就事论事”。这说明啥？说明逻辑这东西，不一定非得靠课堂教，生活中、干活里、跟人打交道，都能磨出来。反过来，现在大学里开逻辑选修课，选的人不少，我看朋友圈里晒成绩单的都考了九十分，可你点开他们转发的那些文章，什么“震惊！科学家终于发现了癌症的惊天秘密”，照样转得飞起，底下还配一句“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这他妈的跟学没学过逻辑有啥关系？人家就是乐意信，你拿命题逻辑砸他脑袋都没用。 我倒是觉得，文章里有个地方说得特别对——逻辑学在中国的消失，不只是教育的问题，是整个社会慢慢养成了一种“不思考”的习惯。你不能说这是逻辑课的锅，得说这是大环境把人给腌入味儿了。你看现在网上吵架，谁还跟你讲什么大前提小前提啊，上来先扣帽子，“你是水军”“你收了钱”“你理中客”，三句话没说完就开始人身攻击。你跟他讲GDP数据，他说你“被洗脑了”，你跟他讲科学论文，他说“专家都是骗子”。这种对话方式不是说你学了逻辑就能改的，因为根子上是不信任——不信任对方、不信任事实、不信任逻辑本身。我举个自己的例子，去年我家小区物业要涨停车费，业主群里吵翻了天。有个大哥特别猛，发了一长串文字，什么“物业合同里写着收费调整必须经业主大会表决，现在他们自己贴个公告就涨价，程序违法”，你看这逻辑多清楚，完全是法理推演。结果底下评论清一色“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那么较真干嘛”“你是不是物业派来的托？”我当时就想，这大哥逻辑课上得挺好的，架不住其他人不跟你玩逻辑这个游戏啊。你跟他讲规则，他跟你讲人情，你跟他讲程序，他跟你讲“差不多得了”。这能是学校少开一门课的事儿吗？ 再说作者引用的那句话，“诉诸情感，诉诸传统，诉诸暴力”——我看完笑了。这不就是说现在的人不讲理嘛，可问题是，人类什么时候讲过多少理啊？你以为民国那帮大师就个个都是逻辑鬼才吗？胡适之倒是天天讲“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可他考证《水经注》考了一辈子，也没把争论给平息了，学界照样派系林立，互相拆台。金岳霖是清华开了数理逻辑课，可他学生里头有几个成了逻辑学家的？大多数不还是去搞哲学文学了。要说逻辑训练，最狠的其实是搞数学物理那帮人，你证不出来人家就不认你，这才是硬碰硬的逻辑。可你看看现在网上那些科普博主底下的评论，你跟他讲相对论，他跟你讲“那都是骗人的，我看过一个视频说爱因斯坦是抄袭的”，你说这玩意儿靠开一门逻辑课能治吗？我看悬。 我还想挑个刺。文章说“逻辑就是逻辑，不存在东方的、西方的，你的、我的”，这话听着挺爽，可仔细一琢磨，这不也成了一个“立场”吗？你凭什么说逻辑没有东西之分？你要真从认识论角度较真，中国传统的“名实之辩”“白马非马”那套，和亚里士多德的形式逻辑、黑格尔的辩证逻辑，从底层预设上就不一样。墨子和荀子讲的“辩”，更侧重论辩术和正名，是政治伦理的工具，跟西方那套追求“必然真值”、推演形式规律的东西，压根儿不是一个路数。你硬说它们是一回事，那才是真不讲逻辑。作者自己在文章里也承认传统逻辑系统是20世纪初才从欧美传进来的，那不就结了？你学的那套“大前提小前提结论”本来就是舶来品，硬说成“人类共通”也行，可这不等于说中国古人早就懂这个。严复当年翻译《穆勒名学》，费了多大劲才找到“逻辑”这俩字来对应，为啥？因为中文里本来就没这概念。你非说“不存在东方的西方的”，某种程度上就是拿西方逻辑的标准定义逻辑本身，然后用这个定义去否定其它思维传统，这操作本身就挺“只看立场”的。 话说回来，我也不是完全反对文章的主旨。网上的讨论质量确实低，公共议题动不动就变成互骂，这一点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去年有个新闻，说某地一个女的被造谣，造谣的只拘留了几天，网上炸了锅，但你看那些评论，十个里有八个在喊“必须判刑”“这种人渣枪毙”，没几个人去讨论法律条文里诽谤罪的量刑标准是什么、取证难度有多大、现有法律会不会修改。这不就是文章中说的“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吗？你要说有逻辑素养的人会怎么评论？他会说“我理解大家的愤怒，但量刑要依法依规，我们更应该讨论的是取证难的问题”，这种声音有吗？有，但被骂惨了，底下全都是“你给造谣的洗地”“你还有没有人性”。所以你看，不是大家不会好好说话，是一好好说话就被打成“理中客”，久而久之谁还愿意讲逻辑啊？这就像你打游戏，好好运营被莽夫一波流打死，你下次也学莽夫了，毕竟莽夫打赢了就是有理。这个社会就是在奖励不讲逻辑的人，你跟他讲理他跟你耍横，你跟他耍横他跟你讲法，你跟他讲法他跟你讲“国情”。你那点儿逻辑学知识根本不够用的。 说到根子上，我觉得文章也有点浪漫化了“逻辑学”这玩意儿。好像只要学校恢复必修课，大家就都能变成讲道理的天使。可你想想，开卷考逻辑学的大学里，多少人考完就忘干净了？我大学那会儿也修过一门“普通逻辑”，教材是人大出的，第一章讲概念，第二章讲判断，第三章讲推理，章末全是练习题，“指出下列推理中的逻辑错误：所有教授都是学者，张三是学者，所以张三是教授”。当时我做得挺溜，考了九十多分。现在你让我说什么是“否定后件式”，我得想半天。但是我骂人抬杠的时候，倒是本能地知道怎么抓对方话里的漏洞——这不是课本教给我的，是吵架吵出来的。这说明啥？说明逻辑这玩意儿，光靠课堂灌输没用，得靠练。而练的逻辑场所，就是公共讨论。可现在的公共讨论是什么样？平台给你推的全是情绪化内容，算法比谁都懂你的脾气，专挑你爱看的、能让你上火的推给你。你天天处在一个“被喂情绪”的环境里，就算学校天天教你三段论，你也只会用三段论来证明“我讨厌的人都是傻逼，他是傻逼，所以他活该被骂”，这不叫有逻辑，这叫用逻辑包装偏见。 文章里有一句让我印象很深，“在几十年的潜移默化中，很多人的底层思维又回到了‘开眼看世界’之前的时期”。这话说的挺重，可我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这么说是把锅全甩给“教育缺位”了。你要是去问一个乡村老大爷，他可能完全不知道逻辑学是啥，你跟他聊“今年收成不好，粮价却跌了”，他能给你分析得头头是道：为什么收成不好反而卖不上价，因为大家都在抢着卖，收购商压价，外地市场又……这难道不是逻辑？他可能不知道这叫“供求关系影响价格”，但他会过日子。所以我说，逻辑作为一种思维本能，不是非要靠课程才能拥有；逻辑作为一门学科，更不是学了就能用得上。文章把这两者混在一起了，一会儿说“逻辑课缺席”，一会儿说“底层思维退化”，好像课一没，人的脑子就集体崩了，这本身就是个滑坡谬误。 再说个有意思的事儿。文章提到1998年逻辑被踢出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课程，我没查证过，但我信。我有个同学是中文系毕业的，她说她们专业课表里确实没有逻辑学，倒是有“形式逻辑”和“数理逻辑”作为选修课塞在角落里，基本没人选。问她为啥不选，她说“选了也没用，不考公务员不考司法考试，学了干啥？”后来她考教师资格证，综合素质那一科还考了几道逻辑题，她全凭感觉蒙的，居然也过了。你看，这个制度就是这么神奇——所有东西都在教你要“实用”，什么有用学什么，逻辑学又不能直接变现，自然被边缘化了。可问题在于，逻辑恰恰是那种“平时感觉不到有用，出了问题才想起来”的东西。就像你平时不锻炼身体，跑八百米喘成狗，你才后悔没好好上体育课。可惜后悔也没用，下次继续不锻炼。 不过话说回来，我有点怀疑作者是不是把逻辑学捧得太高了。文章拿“社交媒体上的键盘侠就是例证”来说事儿，可键盘侠这玩意儿不是中国特产啊，推特上一样有，脸书上也一样有，美国大学还普遍开批判性思维课呢，你看美国网友天天在那儿“你被洗脑了”“你拿钱发帖”打得不亦乐乎。要是开课有用，那漂亮国的网络环境应该跟天堂似的，结果呢？川普一条推特底下全是在对喷，红蓝阵营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这能说明逻辑教育失败了吗？还是说，网络讨论本身就容易变成吵架，跟学没学过逻辑没多大关系？我觉得是后者。因为网络的匿名性、即时性、算法推荐这些东西，天生就跟理性辩论过不去。你把一群最理性的哲学家扔进微博评论区，用不了三天他们就互相拉黑了。逻辑学救不了社交媒体，这个真不是课程的锅。 反倒是我觉得，文章忽略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就算你想学逻辑，市面上那些教材能看吗？我翻过几本逻辑学入门，写的那叫一个干巴，全是符号公式，什么“p→q，非q，所以非p”，翻两页就困。我有个朋友是编辑，说他们出版社也出过一本叫《趣味逻辑学》的书，封面上画了个大问号，卖得还行，但买的人基本都是家长买给小孩的——又是为了“起跑线”那一套，跟提升思维能力没半毛钱关系。也就是说，逻辑教育的缺失不只是课表的问题，是根本没有人能把逻辑讲得让人听得进去。你让一个学生学“同一律”“矛盾律”“排中律”，他背概念背得想吐，转头一看网上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觉得比课本有意思多了，立竿见影就跟着跑了。这其实是个传播问题，不是教育问题。 再说得远一点，我觉得中国社会骨子里对“讲道理”这件事是有双重标准的。你光跟人讲逻辑，他要是说不过你，就换个赛道：“你这个人太理性了，没有感情”“你这样想会没朋友的”“你赢了又怎么样呢？”你看，逻辑的最高原则是“对错”，可在很多中国人眼里，“对错”不是最高标准，“和谐”才是。你不给人留面子，你说他逻辑有漏洞，哪怕你说得对，他也只会记恨你，不会服你。这就回到了文章里面那个点——“诉诸情感，诉诸传统，诉诸暴力”，可作者只说了现象，没说原因。原因是什么？是这套社会运转的逻辑，本来就建立在人际关系、面子和人情上。在这种环境里，你讲逻辑反而是不合群的。我有个亲戚，特别爱在家庭群里转发养生谣言，我跟他说那是假的，他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说这不符合逻辑，他说“你一个晚辈懂什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看，他连“人身攻击”都算不上，他是在用“长辈权威”来碾压你的逻辑——这种招数你上逻辑课也破不了，因为它根本不是逻辑层面的对抗。 所以我捋了一圈，想说的是：文章讲的历史大方向是对的，逻辑课确实没了，这对整个社会的思维方式肯定有影响，但要说它就是导致今天网络戾气、公共讨论失序的唯一原因或者主要原因，我不服。这就像一个人感冒了，你说是因为昨晚没盖被子，这没错，可真正让他感冒的是他一直作息乱、不运动、抵抗力差，被子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逻辑课缺位是那床被子，社会整体的浮躁、功利、不鼓励独立思考、不尊重说理、算法喂食、两极分化，才是那个“一直不锻炼的身体”。你光把被子盖上，病也好不了。 最后我想反问作者一句：你这篇文章本身逻辑严谨吗？你从“逻辑学消亡”一步跨到“社会戾气重”，中间跳过了多少论证你是不是也没说？你说“很多人的底层思维回到了开眼看世界之前”，那你是不是也在“诉诸传统”——诉诸那个民国大师辈出的“传统”呢？你说“逻辑是文明社会最基础的工具”，可你通篇都在讲逻辑课没了会怎样，你倒是证明一下逻辑课和文明社会的因果关系啊。咱不能一边骂别人不讲逻辑，一边自己搞滑坡谬误。逻辑这东西，最大的难处不是学，是用在自己身上。写这篇文章的人，恐怕也得先照照镜子才行。行了，说这么多，我也累了，反正也没几个人能看完我这一大段，这大概就是网瘾老头的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