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谈国事

旧梦235 :

操，莫谈国事这四个字一摆出来，我他妈血压就上来了。老舍真狠，狠就狠在他不跟你讲大道理，他就让茶馆墙上贴四个字，让你自己看，谁贴的，贴给谁看，看完谁闭嘴。你文章里说这是矛盾的起点，也是平息矛盾的办法。我他妈看一半想拍桌子，起点个屁，办法个屁。那玩意儿就是个盖子，一锅屎都快沸出来了，拿张破纸往上一盖，就假装闻不着了？王掌柜指着莫谈国事的时候，他不是在解决矛盾，他是在求爷爷告奶奶，求各位爷别在我这儿炸，我这小买卖还得活。可矛盾根本没走，矛盾就在门口蹲着，在街上晃着，在官老爷的账本里躺着，在洋人的枪炮后面笑着。茶馆里那点人，谁不是被这四个字按着头喝水？你说他们被迫屈服，这话对，但还不够狠。屈服之后呢？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穷的穷，该上吊的上吊。莫谈国事没救任何人，只让能说话的闭上嘴，让本来能喊一嗓子的人把话咽回去，最后连屁都放不响。 你说一部茶馆半部中国史。这话我不反对，老舍确实牛逼。但别把半部中国史说得那么文绉绉，什么各阶层真实心态。真实心态是啥？真实心态就是饿，就是怕，就是想活。常四爷喊大清国要完了，他不是什么思想家，他就是个旗人，铁杆庄稼没了，他疼。他恨洋人，他想干一架。你说这是他认为的国是。对，他的国是就是别他妈再跪了。可你看他后来混成什么样？卖菜，挎着篮子，穷得叮当响。一个敢说大清要完的人，最后连自己都养不活。这叫什么？这叫说真话的挨饿，说假话的吃席，闭嘴的勉强喝口粥。王掌柜呢？王利发，利发利发，名字起得跟发财似的，结果一辈子在给各路王八蛋赔笑脸。你文章说他唯利是图，毫无原则逢迎讨好。我操，这话说得轻巧，你开过店吗？你养过一家子吗？你柜台后面站一天，房东来收租，巡警来敲钱，地痞来撒泼，大兵来白吃白喝，你不笑？你不笑你试试，第二天铺子就让人砸了。他不是没原则，他的原则就是活着。他贴莫谈国事，不是因为他信这个，是因为他不贴这个，茶馆明天就得关门。你说没人把他当回事，谁来了都能欺压他一头。这不就是咱们普通人吗？你在公司群里说句真话试试，领导立马给你穿小鞋。你在业主群里问一句物业费花哪了，马上有人让你别破坏和谐。你在地铁上骂一句插队的，周围人先看你像神经病。莫谈国事，换个皮就是莫谈工资，莫谈加班，莫谈房价，莫谈看病，莫谈孩子上学被分到哪儿。反正只要让你闭嘴，他们什么词都能造出来。 我最烦的就是那种人，张口闭口大局为重，忍一忍，别给外面看笑话。看你妈的腿。秦二爷想实业救国，变卖家产开工厂，引进机器，给穷人岗位。文章里说他觉得工业能兴国，不靠洋人才是出路。结果呢？工厂在天津成了逆产，机器全拆成破铜烂铁。你说这他妈气不气？一个人把家底都押上去了，想干点正事，最后机器让人拆了卖废铁，连个响都听不见。这哪是清末啊，这他妈放哪个年代都有人干得出来。我姥爷以前在县城边上开过一个小茶摊，不是茶馆，就几张破桌子，卖大碗茶，夏天卖凉水，冬天烧炉子。墙上也贴过一张纸，不是莫谈国事，是莫谈闲事。为啥贴？因为街道办的人来说过，别乱说，别聚堆，别议论。我姥爷不识字，让我舅写的。后来呢？后来还是拆了，说影响市容。我姥爷蹲在路边看着桌子被抬上车，嘴里就一句话，我得罪谁了？你看，跟王利发那句为什么都不让我活着呢？我得罪了谁？一模一样。老舍写的是茶馆，可这种事儿根本不用去茶馆找，你回老家问问，多少小买卖都这么没的。你不是不改良，你改良了，你加早点，你卖烟，你摆几把椅子，你让客人多坐会儿。可人家要你走，你改出花来也得走。王掌柜开茶馆，办公寓，加评书，最后豁出老脸添女招待。你文章写他变尽了办法不过是为活下去。这话我认。可我想补一句，他越变越说明他不是懒，不是笨，不是不努力。他努力得像条狗，最后狗盆还是让人踹了。现在不也一样吗？你送外卖，跑网约车，摆摊，开网店，搞直播，一天干十六个小时，平台改个规则你就白干。你找谁说理？客服跟你说抱歉，领导跟你说大局，专家跟你说要提升竞争力。提升你妈。你提升到天上，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机器拆了。 还有松二爷。放不下面子，死后连棺材都没有。你说他可怜也好，可恨也好，我就觉得这角色太他妈真实了。多少人一辈子就活个面子，明明锅里没米了，还要端个架子。可话说回来，面子这东西是谁逼出来的？不是他自己凭空长的，是那个世道告诉他不体面就完蛋。他怕丢人，怕被人看不起，怕从旗人变成穷鬼。结果怕来怕去，还是穷鬼，还是没棺材。你说莫谈国事是矛盾起点，我觉得松二爷这种死要面子才是被莫谈国事养出来的怪胎。你天天不让他谈国事，他就只能谈鸟，谈茶，谈谁家排场大，谈谁家祖宗阔。谈着谈着，真事儿全躲过去了，等刀架脖子上，他还以为只要不提就不存在。这不就是现在很多人吗？朋友圈只发吃喝玩乐，群里只发砍价链接，一提社会新闻就说别聊这个，聊点开心的。开心你妈，你开心得起来吗？孩子学费涨了，老人住院排不上床，你开心？你只是不敢说。莫谈国事最毒的地方就在这儿，它不光让你闭嘴，还让你觉得闭嘴是懂事，是成熟，是会做人。谁要是张嘴，谁就是刺头，是不稳定因素，是给脸不要脸。放屁。真正不懂事的是那些不让人说话的东西。 我再骂骂你文章里说王掌柜唯利是图。唯利是图怎么了？小商人图利不是天经地义吗？他不图利，他喝西北风？他茶馆里那么多伙计，那么多张嘴，他不算计，明天就全散。你可以说他圆滑，说他胆小，说他没有常四爷的骨头。可你把他写成毫无原则，我就觉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试试天天给各种人点头哈腰，你试试被人白吃白喝还得笑着说您慢走，你试试明明恨得牙痒痒还得贴莫谈国事。他不是没骨头，他是把骨头折了当柴烧，就为了锅里那点热水。老舍最狠的就是不把他写成英雄，也不把他写成坏蛋，就写成一个想活的人。想活的人有错吗？没错。错的是那个世道，让想活的人活不成。王利发问为什么都不让我活着呢？我得罪了谁？这句话我每次看都堵得慌。他得罪谁了？他谁也没得罪。他得罪的是那些要地盘的人，要钱的人，要面子的人，要权力的人。他挡了人家的道，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太弱，弱到连被踩死都不知道该找谁报仇。你文章说莫谈国事就是王掌柜认为的国是。我觉得这话只说对一半。他贴莫谈国事，不是他真觉得国事不该谈，是他觉得谈了也没用，谈了更倒霉。他的国是就是茶馆别倒，老婆孩子别饿。可偏偏这个最小的国是，最大的时代不答应。你说讽刺不讽刺？一个只想卖茶的人，最后被时代碾成渣。一个只想种地的人，铁杆庄稼没了。一个只想开工厂的人，机器成了破铜烂铁。一个只想当个体面人的人，连棺材都没混上。这茶馆里哪有什么各阶层心态，这就是一屋子人被同一台磨盘磨，磨成粉，还让你别出声。 我看你文章里写，历史不同阶段的进程虽然不同，细微处却是惊人的相似。这话我同意。相似到啥程度？相似到你换个词就认不出来。以前贴莫谈国事，现在不用贴了，手机上自动给你限流。以前茶馆里不能谈，现在群里不能谈，评论区不能谈，直播间不能谈。以前巡警来敲你，现在平台规则来敲你。以前说错话掉脑袋，现在说错话丢工作，封号，被约谈，被网暴。形式变了，味儿没变。你说矛盾没解除，茶馆里人物命运被迫向四个字屈服。对，屈服之后不是没事了，是事儿更大。因为你不谈，别人就替你谈。你不谈税，税照样收。你不谈房价，房价照样涨。你不谈看病，医院照样排队。你不谈教育，孩子照样被分流。你不谈，不代表它不发生。莫谈国事最大的骗局就是让你以为不谈就等于没有。可你肚子饿是真的，你房租到期是真的，你老板裁员是真的，你爸妈生病是真的。你捂住嘴，那些东西就不来了？来，来得更狠。 我再说个事儿。我以前在一个小厂干活，老板人还行，就是嘴碎，爱在车间里骂政策，骂税，骂环保，骂房东。后来有次开会，上面来人，厂里贴了张纸，写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老板私底下跟我们说，都少说话，别给我惹事。没过半年，厂子还是关了，说地要征。机器一开始还想搬，后来嫌运费贵，直接当废铁卖了。老板站在门口抽烟，手抖，说我这厂子干了十二年，怎么说没就没了。我当时就想，这不秦二爷吗？你开工厂，你引机器，你给岗位，你以为你在救国，其实在人家眼里你就是块地，机器就是堆铁。你跟他们谈国事？他们跟你谈合同吗？谈感情吗？谈你养活多少工人吗？不谈。他们只谈规划，谈大局，谈发展。你工人算什么？你就是个数字。王利发算什么？他就是个掌柜。常四爷算什么？他就是个嘴硬的穷旗人。秦二爷算什么？他就是个有点钱的理想家。莫谈国事四个字一贴，你们全老实了。可老实了也没用，该拆还是拆，该抓还是抓，该穷还是穷。所以你还觉得莫谈国事是平息矛盾的办法？它顶多是把矛盾往后拖，拖到爆炸那天，炸得更响。 有人老说，老舍写的是旧社会，别老往现在套。我套你妈。旧社会的人不是人？旧社会的理儿现在全死了？你瞅瞅，逢迎讨好的还在逢迎讨好，改良的还在改良，实业救国的还在被当逆产，死要面子的还在饿肚子，敢说话的还在倒霉。你说这是旧社会？这叫老汤换新碗，喝一口还是那个味儿。文章里说老舍用一部话剧演绎历史关键时刻各阶层的真实心态。真实心态是啥？我告诉你，真实心态就是明知道要完，还得装没事。常四爷知道大清要完，他喊出来了。王掌柜知道茶馆要完，他贴莫谈国事。秦二爷知道靠洋人不行，他开工厂。松二爷知道面子要崩，他还端着。每个人都看明白了，可每个人都没辙。这才是最他妈绝望的地方。不是他们蠢，是他们被摁住了。你让他们谈，他们能谈出花来。你让他们闭嘴，他们只能一个个等死。莫谈国事就是那把锁，锁上门，再告诉你门是自己关的。 我还想骂那些劝人莫谈国事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月薪三千，房租一千五，天天吃拼好饭，你替谁操心呢？你怕啥？怕说错话丢了那点破工资？怕群里被踢？怕朋友圈被截图？可你越怕，人家越踩你。你以为闭嘴能换来安稳？王利发闭嘴换来了吗？没有。他茶馆还是没了。他到最后都不明白自己得罪了谁。你明白吗？你也不明白。你只会说算了算了，忍忍吧，别惹事。忍忍吧，忍到你被裁那天，忍到你房子烂尾那天，忍到你爹妈住院没钱那天。那时候你再说莫谈国事，国事就来跟你谈了。它不跟你讲道理，它跟你讲账单。你交不交？你交不上就滚。你以为你躲得过去？你躲不过去。莫谈国事不是保护你，是保护那些不让你谈的人。你把这四个字当护身符，人家把这四个字当封条。封你的嘴，保他的位。 再说回文章。你写王掌柜四处张贴莫谈国事，改良，我老没忘了改良，人总得活着吧，我变尽了办法不过是为活下去。这几句引用得挺好。可你后面接为什么都不让我活着呢？我得罪了谁？你就该停在那儿，别急着总结。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一耳光。王利发不是没努力，他努力到不要脸了。开茶馆不行，办公寓。公寓不行，加评书。评书不行，添女招待。你说他豁出老脸，我都能想象他站在门口拉客那个样，心里骂着街，脸上堆着笑。可就算这样，茶馆还是没了。为什么？因为人家不是嫌他茶不好，不是嫌他服务差，不是嫌他不改良。人家就是要把这块地方拿走，换别的东西。你改良一百遍，也改不掉你挡了别人的路。你现在多少小店不是这么死的？你卫生搞好了，消防搞好了，招牌换了，外卖上了，团购上了，最后房东一句涨租，平台一句规则，城管一句整改，你还是得关。你关的时候也会问，我得罪谁了？你没得罪谁。你就是太弱了，弱到连被谁弄死都没资格知道。莫谈国事让你连问都不敢大声问，只敢在关门前嘟囔一句。 常四爷那句大清国要完了，我听着爽。为啥爽？因为他说了别人不敢说的。可爽完又凉了。他说对了又怎样？大清还是完了，他的铁杆庄稼还是没了，他还是得卖菜。说真话的人不一定有好下场，这他妈才是最操蛋的地方。可要是没人说呢？那就更完蛋。全茶馆都贴莫谈国事，全茶馆都闭嘴，然后洋人来了，官兵跑了，官老爷换了旗子，老百姓还是老百姓，茶馆还是茶馆，只是墙上那四个字换了个写法。你说历史相似不相似？太相似了。相似到我都懒得惊讶了。每次都是这样，出事了先捂住嘴，捂不住了再找替罪羊，找完了继续捂。捂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不能谈，谈了就是你的错。莫谈国事，谈了就出事。这逻辑多流氓啊，可它就好使。 你说秦二爷是清末统治阶层的改良派。改良派，听着挺高级。其实就是想在不掀桌子的情况下把菜热一热。可桌子是人家的，菜是人家的，你热菜可以，你别碰桌布。他一碰机器，一开工厂，一抵制外货，人家就说你是逆产。逆产这词真他妈绝，谁定义的？有权的人定义的。今天说你是逆产，你就是逆产。明天说你是落后产能，你就是落后产能。后天说你是影响市容，你就是影响市容。你机器再好，说拆就拆。你工厂再能养活人，说关就关。你跟他讲工业兴国，他跟你讲大局。你跟他讲穷人要吃饭，他跟你讲规划。你跟他讲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他跟你讲依法依规。法在谁手里？规是谁定的？你谈啊，你莫谈国事，你怎么谈？你一谈，你就成不稳定了。所以秦二爷的悲剧不是他不懂经济，是他不懂谁说了算。他以为机器能救国，结果机器连自己都救不了。这放现在也一样，你以为你技术牛，你产品好，你团队拼，结果一张纸下来，你连电都接不上。你找谁说？你只能像王利发一样，问一句我得罪谁了。 还有文章里说王利发名字是讽刺。利发利发，结果没利也没发。我觉得这名字还有一层，利发利发，利了别人，发了别人，自己剩个王掌柜。你看他这一辈子，伺候茶客，伺候房东，伺候巡警，伺候大兵，伺候太监，伺候洋人，伺候学生，谁都能在他头上拉屎。他对谁都笑，对谁都鞠躬，对谁都喊爷。可谁把他当爷了？没有。他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留下，就剩下王掌柜。他贴莫谈国事，是想把事儿挡在外面，结果事儿全从门缝里钻进来了。他以为不谈就能保住茶馆，可茶馆保不住。他以为讨好就能换来活路，可活路是人家给的，人家随时能收回去。你说他唯利是图，我倒觉得他图的那点利，还不够填别人牙缝。他图啥了？图个全家不饿死。就这么点念想，时代都不给。你让现在的小老板看这段，谁不哭？房租、人工、税、平台抽成、检查、罚款，哪一样不是爷？你天天赔笑，天天改良，天天莫谈国事，最后还是关门。关门那天你问为什么都不让我活着呢？我得罪了谁？没人回答你。只有墙上那四个字还在，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在笑你。 我特别烦一种论调，说普通人谈国事没用，不如管好自己。管好自己？怎么管？你管好自己上班，老板裁员。你管好自己存钱，房价掏空。你管好自己看病，医院排队。你管好自己孩子，教育分流。你管好自己养老，养老金够不够？你管好自己闭嘴，最后连闭嘴都保不住你。莫谈国事就是让你把眼睛闭上，把耳朵堵上，把嘴缝上。可国事不是你不谈它就不存在。国事就是你的工资，你的房租，你的医保，你的孩子，你的爹妈，你的饭碗。你说这是国事还是家事？它全是。你非把它分成国事和家事，那就是中了圈套。人家把国事弄成你不能碰的东西，然后告诉你家事你自己扛。你扛得住吗？你扛不住。你扛不住还得笑，还得说莫谈国事。谈你妈。 老舍写茶馆，最狠的不是让人哭，是让人笑完想哭。你看第一幕，热闹，茶香，人来人往，墙上贴莫谈国事。你看第三幕，破败，冷清，王掌柜上吊。中间发生了什么？就是大家都很懂事，都很会做人，都很会闭嘴。常四爷没闭嘴，他倒霉。秦二爷没闭嘴，他破产。王掌柜闭嘴了，他还是死。松二爷闭嘴了，他连棺材都没有。你说闭嘴有什么用？没用。可还是有人劝你闭嘴。为啥？因为劝你闭嘴的人不一定能活，但他至少能多活一会儿，或者他以为能多活一会儿。王利发就是这么想的，我再忍忍，我再改改，我再笑笑，我再贴贴。忍到最后，绳子往脖子上一套，完了。他这一辈子就没明白，不是他得罪了谁，是那个世道压根没打算让他活。莫谈国事只是让他死得安静点。 你文章里写，矛盾解除了吗？根本没有。这话我认。我还想加一句，矛盾不但没解除，还被莫谈国事养大了。你不谈，矛盾就在底下发酵。你捂盖子，锅里压力越来越大。最后砰一声，炸的是谁？炸的还是茶馆里的人。那些贴字的人早跑了，那些听戏的人早换了场子，那些官老爷早带着钱去了别处。剩下王掌柜、常四爷、秦二爷、松二爷，还有一帮茶客，死的死，散的散。莫谈国事救了谁？谁也没救。它只是让该爆炸的时候，普通人连跑都来不及。所以别他妈再说什么莫谈国事是平息矛盾的办法。那就是让弱者别喊疼。你喊了，人家嫌你吵。你不喊，人家把你抬走。横竖都是你，你选哪个？我选喊。喊了可能挨打，不喊照样挨打，那我凭什么不喊？ 我知道有人会说我偏激，说你懂什么历史，说你就会喷。我懂个屁历史，我就懂我身边的事儿。我见过开小饭馆的，夫妻俩早上四点起来，晚上十二点睡，挣点钱全交了房租。后来一条街改造，全拆了。他们站在废墟上，男的说咱再找个地儿，女的说找啥找，哪有钱。我见过在厂里干了半辈子的，厂子说搬就搬，说关就关，机器拉走，人打发回家。他蹲在门口抽烟，跟我说，兄弟，别谈国家大事，咱谈不起。我当时没说话，心里想，不谈就谈得起了？不谈更谈不起。我还见过小区里老头老太太聊两句新闻，就有人过来提醒，别聊这个，聊点别的。老头笑笑，说行行行，聊菜价。菜价也涨了，他也不说了。莫谈国事，最后连菜价都不能谈。你谈菜价，他说你带节奏。你谈工资，他说你负能量。你谈看病，他说你制造焦虑。你谈孩子，他说你贩卖内卷。你啥都别谈，你就活着，活成个哑巴，活成个影子，活成王利发最后那根绳子。你说这他妈叫什么日子？ 老舍要是活到现在，他可能都不用写茶馆，他打开手机看一圈就够了。群里有人发个社会新闻，底下马上有人说别乱发，小心封群。直播间有人问一句敏感词，主播立马说大家聊点开心的，来，买包零食。评论区有人骂两句，马上有人回你懂什么，你有本事去改变啊。改变你妈。普通人连说都不能说，你让他改变？你先把嘴还给他。常四爷当初也就是喊了一嗓子，大清国要完了。他改变啥了？他啥也没改变，可他那嗓子留在戏里了，留到现在还有人听。你说这没用？没用也得喊。不喊，连这点回响都没有。莫谈国事最怕的就是有人喊，哪怕喊完倒霉，也得喊。因为一喊，别人就知道，哦，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信那四个字。原来还有人觉得不对劲。原来茶馆墙上的纸不是天经地义。 再说王利发添女招待那段，文章写他无奈豁出老脸。我看着都难受。一个掌柜，活到那份上，为了茶馆，什么招都使了。你说他唯利是图？他图啥了？他图的是让伙计有口饭，让老婆孩子有个窝，让自己别欠债。可时代不给他。时代说你不配。你改良，你讨好，你贴莫谈国事，你添女招待，你把脸扔地上踩，最后还是不让你活。为什么都不让我活着呢？我得罪了谁？这句话不是问句，是刀子。它捅的是那个不让人活的世道。谁回答他？没人。茶馆里没人，茶馆外没人，观众席里也没人。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王利发一个人的问题，是所有人的问题。你今天笑他，明天就轮到你。你今天贴莫谈国事，明天就有人来拆你的房。你今天说别谈别谈，明天你连谈的机会都没了。 我最后说一句，文章写得有水平，但别停在分析。什么矛盾起点，什么各阶层心态，什么历史相似，这些都对，可都太远了。老舍写的是人，是活生生的人被逼死。莫谈国事不是四个字，是一堵墙。墙这边是茶馆，墙那边是枪炮、税、官、洋人、机器、逆产、棺材、绳子。你天天看墙，你当然觉得墙是起点。可墙不是起点，墙是那些人垒起来让你看不见起点的。王掌柜指着它，不是让你思考，是让你闭嘴。常四爷不指它，他喊大清国要完了。秦二爷不指它，他开工厂。松二爷不指它，他端面子。结果呢？喊的穷了，开的赔了，端的死了，闭嘴的上吊了。你说这茶馆里谁赢了？没人赢。只有莫谈国事赢了，它活到了今天，换了个壳，还在墙上贴着，还在群里飘着，还在你嘴边挂着。去他妈的莫谈国事。谈，就得谈。不谈，他们连你最后那点活路都不给你留。王利发问得罪了谁，我现在替他答一句，你谁也没得罪，你只是生在了不让你活得明白的地方。所以别再劝人闭嘴了，闭嘴救不了茶馆，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