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业不稳，社会难稳

青禾73 :

说句实在话，读完这篇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又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你说就业难，那肯定是难，我身边就有活生生的例子，表弟去年毕业的，二本计算机，投了三百多份简历，最后去了个外包公司，一个月到手六千，还要自己租房，他自嘲说这书白念了。但你要说“一群人失业社会就要乱”，这个因果关系我总觉得太顺溜了，过日子哪有这么简单。 我刚好有个发小在吉林，去年过年还跟我们吃饭，他就说北山公园那事儿传得邪乎，什么“失业的人砍老外”，结果最后通报也就说了句“偶发矛盾”，他一个远房亲戚在那边派出所当辅警，酒桌上漏了一嘴，说那人真不是网上传的那种活不下去的惨样，家里拆迁分了俩套房子，就是脾气本来就冲，跟楼上邻居吵了三年架都闹到过派出所，那天纯属赶巧了。我说这个倒不是要洗白谁，而是觉得咱们看新闻的时候特别容易把个案当成大势，一个人抡刀子的理由太多太杂了，原生家庭、性格缺陷、甚至昨晚没睡好都算，全赖在失业头上，这对那哥们儿不公平，对千千万万失业但依然安分守己的人也不公平，他们凭啥就被看成“隐患”呢？ 再说那个智联的数据。33%的研究生就业率，确实是跌得吓人，我妹去年刚考上研，我看到这数字差点劝她别读了。但后来我特意去翻了翻原始报告，人家那是“毕业时已签约”的比例，不是“找到过工作”的比例。我自己当年毕业的时候也参加了这种调研，脑子一懵填的“尚未就业”，为啥？因为那时候还没拿到心仪公司的offer，但三个月后我不就上班了嘛。当然你也可以杠我说现在形式比以前差远了，但把“签了三方”等同于“失业”，这统计口径本身就是在制造焦虑，媒体再一渲染，家长心脏都受不了。我认识的几个研究生今年毕业，最差的也去了小县城的高中教书，没躺平没啃老，日子紧巴但也在往前走。 至于那个端午节放假十天的HR朋友的故事，我看了只想笑。这文章笔者估计是不怎么跟HR圈子打交道的。我老婆就在一家四十来人的小公司做人事主管，去年年底这公司接了个大客户的单子，老板高兴得放了一周的元旦假。你以为是人没事干？不，是客户那边款子没到，老板不想垫钱发加班费，干脆让大家回家歇着，等开年再干。人资中介公司放长假就更不稀奇了，这行当有很强的“脉冲性”，工厂旺季的时候忙到脚不沾地，淡季了可不就得让员工轮休么，但人家不领工资啊，全靠提成的，你让他每天在工位上坐着刷BOSS直聘他才更慌。所以你不能光看一个放假天数就断定行业垮了——你咋知道他那十天是没活干，而不是业务节奏本来就这样？ 话又说回来，外卖骑手那段数据倒是挺有意思的。我去年有三个月正好空窗期，托关系找了个保修的活儿，边干边投简历，真去送了二十多天外卖。我跟你讲，那小区门口蹲着的兄弟们，起码四成是穿衬衫的，但人家可不觉得自己在“沦落”。有个哥们儿是真硕士，学环境工程的，白天在检测公司拿六千底薪，晚上跑几单外卖一个月能到九千，他精着呢，说这年头哪有体面不体面的，只有兜里有没有钱。我一开始也觉得象牙塔白待了，但干了一阵子想明白了——外卖这行最大的价值不是那几块钱配送费，而是它给那些“八字没一撇”的人兜了个底。你想，你要是一个月没收入，房租一交整个人就得崩；有了这个底，你能骑着电动车慢慢想下一步。所以我看文章里那句“毕业即黄袍加身”感觉特别刺耳，这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怜悯味儿，好像送外卖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似的。送外卖丢人吗？我送外卖那阵子练出了一身腱子肉，还跟好几个老哥学会了算最优路径，比坐办公室写PPT有成就感多了。 但话说回来，作者有句话我特别认同——“数据反映不出来的，肉眼能看得到”。这话实在。官方的城镇调查失业率常年稳在5%左右，青年失业率也停在那儿不动了，但你去看公园的长椅上，工作日下午全是年轻面孔；你去大学城的网吧，非节假日包夜的人翻了倍；你打滴滴，十个司机里头八个以前是干装修的、卖房子的、开小店的。那些统计数字没法告诉你的，生活里全是。我那个在街道办的朋友说，他们辖区今年申请低保的新增人数比去年多了三成，其中一半是三十岁上下的人，以前谁会拉下脸来办这个？所以你要说稳定，那是纸面上的稳定；要说压力，那是每个家庭饭碗里看得见的压力。这两者之间的落差，才是真要命的东西。 另外我总觉得文章把不稳定这件事说得太笃定了，好像失业率一涨，社会治安就一定恶化。可我翻了翻前几年的报道，2020年那会儿失业率也高得离谱，但当年的恶性刑事案件反倒降了。人不是机器，输入某个参数就必然输出某个行为。我外公是厂里的老书记，经常念叨九几年下岗潮的事儿——那会儿东北一个城市几十万人同时没工作，闹事的有没有？有，但大多数家庭还是咬着牙熬过来了。楼下做早点的老板娘两口子当年就是双下岗，靠着单位分的一间门面房，起早贪黑卖豆浆，硬是把女儿供到了留学。你要说他们那会儿心里没气？肯定有，我爸说两口子半夜吵架摔盘子，摔完了第二天照样出摊。人这个东西很复杂的，有戾气是真的，想活下去的韧劲更是真的。把全社会的安稳想象得那么脆弱，反而是对普通人的不信任。 还有啊，我特别不理解一个逻辑：文章一边说就业率暴跌、中介放长假，一边又说外卖已经快饱和了，这俩话放在一起本身就打架。假如外卖真的饱和了，骑手挣不到钱了，那正好说明这个“蓄水池”快到顶了——这不正说明接下来会有更多人去干那些更不稳定、更没保障的零工吗？那作者的结论应该是呼吁给大家伙儿涨薪水、发补贴、把社保搞起来，怎么话锋一转落到“不稳定因素增多”上去了？这味儿就特别冲，像小时候我们班主任说“你们再不努力，以后扫大街都没人要”一样，把职业分三六九等，把后果全推给人头身上。 反过来讲，我倒是觉得当下最可怕的不是年轻人找不到工作，而是找到了工作更绝望。前阵子新闻不是在传嘛，说某大厂新来的应届生，每天凌晨两点下班，房租四千五，到手八千，算下来时薪比麦当劳兼职还低。这种活儿干了两年，身体垮了，简历上也只留得下一行“熟练使用Excel、PPT”，你说这人跟失业的有啥本质区别？但文章里提都没提这一层。只盯着没工作的人说事儿，那些有工作但活得像个工蚁的人就被忽略了，他们才是真正的水下冰山，随时可能对着一句不好听的话爆发。 不过说这些也没啥用，谁都知道就业难是个系统问题，不是靠哪篇文章喊两嗓子就能解决的。我只是觉得，咱们在评论里头焦虑来焦虑去，文章倒是赚了流量，看的人更加睡不着。真要想出点力，倒不如学学我楼下那个社区搞的“夜校”，不要钱的技能班，教人做直播带货、修电动车、考电工证，每天晚上坐满了人，有失业的、有在职的、甚至还有退休老人来学拍照的。没人教他们什么叫“稳定”，他们自己就在往前扑腾。这种烟灰缸里透出来的劲儿，比任何统计数字都有说服力。 说这么多也不是要跟作者抬杠，他说就业难是真的，我一百个同意；他担忧社会治安，也是人之常情。但我总觉得，把“失业”和“作恶”之间划上这么粗一条线，不太够厚道。马路上那些没工作的人，大多数也就是早起去菜场买最便宜的菜、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一根烟、晚上刷手机看又欠了多少钱，他们没碍着谁，倒是那些每天写什么“社会隐患”的笔者，一分钟没在工位上待过。到头来，谁才是真正的不稳定因素啊？不好说。反正我觉得老百姓心里那杆秤，比你键盘下的定性要公平得多。好了，半夜话多，瞎扯了一大堆，睡了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