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识途去世

理想主义青年 :

110岁啊卧槽。说实话点进来之前我连马识途是谁都不知道，刷到微博热搜才点进来的。看完这篇报道有点恍惚，一个人活了110年，从1915年活到2025年，这什么概念？清朝还没彻底完蛋的时候他就出生了，中间过了多少事——军阀混战，抗战，建国，文革，改革开放，智能手机，AI写诗……他全见过。真服了，我连2000年以前的事都只能靠想象，人家是一步步走过来的。 报道里有个细节我看了两遍。说他16岁从三峡出来去北平求学，写下了人生第一首诗，立的是救国之志。我16岁的时候在干嘛？逃课去网吧打DNF，为了一把+11的武器跟人骂了一下午。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觉得自己挺渺小的。他20岁在叶圣陶主编的《中学生》杂志上发文章了，我20岁在宿舍躺平刷抖音，发的最长的文字是外卖差评。 但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那个细节——他原名马千木，入党那天改名叫马识途。报道里他自己说的，“我入党以后，我认为我找到了一生的道路了”。这句好到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现在谁还能说出这种话？我们找工作都怕入错行，考个公务员还要权衡利弊半天，他21岁就给自己定了路，而且真走了那么远。每次想到这种就觉得人跟人的差距，根本不是努力能追上的。他找到一个值得拿命去换的东西，我们大多数人一辈子可能都碰不到这种东西。 然后说到写作。《夜谭十记》从动笔到全部完稿花了40年。40年啊！我看了好几遍确认没看错。我干了最久的一件事是追一部漫画，追了大概十年，后来作者不画了我还骂他。四十年的稿子是什么概念？旧社会写到新中国，从青年写到白头。里面有篇《盗官记》后来被姜文拍成了《让子弹飞》。说到这个我得多说两句。 我敢打赌现在大多数人知道马识途就是因为《让子弹飞》。朋友圈里人人都会喊“让子弹飞一会儿”，但你去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原著作者是谁，十个人九个半不知道。我也是这样，电影看了不下五遍，张麻子黄四郎那些台词都能背了，但我从来没想过这故事哪来的。直到今天看到这条新闻，我才知道哦原来背后有个老先生写了四十年。 这事挺讽刺的。马识途恐怕也想不到，自己呕心沥血写的作品，最后被后人记住多是因为一部电影。而且姜文那电影改得——怎么说——很姜文。里头那些“公平，公平，还是公平”的梗，那些生猛的对白，当然有原著的底子在，但更多是他自己的东西。我甚至在想，如果马老看过这电影会怎么评价？他会不会觉得这还算他的作品吗？也不知道。报道里说他2012年、2013年拿了两次终身成就奖，但他自己说没有什么终身成就，只有终身遗憾。这话搁别人那儿是谦辞，搁他这儿真不是。他的人生里被掐断的东西太多了。1941年爱人牺牲，孩子刚满月就不知去向。这打击谁能扛得住？好不容易抗战胜利了吧，可以安心搞文学了，组织又派他去滇南当书记，为了保密他把所有文字性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你说烧掉的是多少心血？多少他想留住的东西？这事搁我身上我能记一辈子仇，但他还是去了。 结果到1959年才重新写东西，1966年才出第一本小说《清江壮歌》，再到1979年《夜谭十记》里的《破城记》发表，他已经60多岁了。六十多岁啊各位，很多人六十多岁已经退休在公园下棋领孙子了，他才刚开始被人看见。这要是放到现在，哪个作者四十岁还没写出爆款，早就被市场淘汰了，谁还等他写四十年？ 还有一个点我很触动，就是2017年他查出肺癌，那时候他已经一百零二岁了。换作别人，一百多岁得癌，还治什么？躺着算了。他倒好，抓紧时间在医院写《夜谭续记》，2020年出书，写完宣布封笔，结果回头又跑去写什么甲骨文笔记。我看到这段直接“卧槽”出声。他是真的写了整整一辈子，一直写到写不动为止。这已经不叫什么坚持了，这简直是一种本能。 不过话说回来，看完整个报道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整篇文章写的都是他的一生——革命，入党，潜伏，丧妻，失女，写作，拿奖——全是大事。但我特别想知道的是别的东西。比如他晚年一个人坐在家里想的是什么？他在西南联大读书时吃的什么？他的朋友都一个个走了，他会不会感到孤独？还有，那个刚满月就不见了的女儿，他后来找到过吗？他余生里有没有一刻想过，如果当年没有入党，没有走上那条路，他的生活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他会不会后悔？当然他这种人大概率不会承认后悔，但人非草木啊。 我只能从他的作品里猜。报道里提到他写过《老三姐》，说是拿革命素材写的。我不知道他写这些事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在淌血。他写《夜谭十记》写了四十年，中间经历过多少回写不下去的时候？他把那些故事改了多少遍？这些东西报道里都不太会说，但恰恰是我最想知道的。 另外还有件事我想念叨一下。报道说他和巴金、张秀熟、沙汀、艾芜并称“蜀中五老”。巴金我是熟的，《家》《春》《秋》中学必读。另外几个名字说实话我之前全都没听过。可能我太没文化了，但我在想，像马识途这样的老作家，可能几十年前是很风光很受人尊敬的，可到了他去世这天，网上大部分人还在玩“让子弹飞”的梗。这能怪网友吗？也怪不了。时代就是这样，哪怕你活成一部活历史，最后能留下来的也就是一个名字、一两本被偶尔提起的书。蛮残酷的，但这就是现实。 我倒是希望有人能去好好读一读他的书。不是为了装文化人，就是单纯想知道那个年代的人是怎么过来的。我上大学那会儿也想过写小说，写一个发生在县城的故事，大概写了两万字，存在U盘里，后来U盘丢了。当时我气得不行，又觉得完了写不出来了，重新写一遍完全提不起劲。结果就这么放下了。所以看到马识途写了40年，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40年是什么概念？我今年快30了，40年前我爸妈还没结婚。他居然能在一本书上耗40年，耗到原稿可能都已经发黄了，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光是那股子韧性，我就学不来。 然后还想说一个点。报道里开头说他本来想的是工业救国，结果后来干了一辈子革命，写作还是捎带手的事。这个反差我越想越有意思。他是文科生吧？写文章拿过奖。可年轻时候心心念念的是工业救国。这不就是那个年代有理想的青年最典型的心路吗？不管学什么，终极目标都是救国，个人的才华爱好都可以放一边。我一个朋友，学计算机的，大学毕业后去做了程序员，挣得不少，但天天在朋友圈发他拍的风景照，说这才是他想干的事。他还算幸运的，业余能搞搞摄影。马识途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连写东西都得等革命工作停下来才能写。他这一生被时代推着走了好远，但他居然没被推散架。 我觉得可能正是因为他给自己定过那句话：“相信胜利，准备牺牲。”八个字，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现在的流行语是“躺平”“摆烂”“苟住”，我们这代人一遇到困难就想着怎么轻松一点。但马识途那一代人不这样。那句话放在今天看来甚至有点“傻”，可就是这种傻，才让他在110年的人生里没有白白度过吧。 最后，我有点想骂人。骂谁呢？也不是骂谁。就是看到他的爱人牺牲那段，心里堵得慌。刚生了孩子，孩子不见了，然后爱人也没了。那年他26岁。26岁，放现在刚研究生毕业，还在为论文头发愁，他已经开始承受这种级别的失去。然后他还能改名叫“识途”，告诉自己这条路是认准了的。我做不到。我连失个恋都缓了两年，要是遇到他这种事，我可能当场就崩溃了。 但他扛下来了。不但扛下来，还活了110岁。写下这么多字，最后化成一条新闻。不知道为什么，写完这些我心里五味杂陈。我跟马识途素不相识，这辈子也没交集，但看完这篇报道，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他了。一个从小想工业救国的年轻人，一路走一路失去，最后成为小说家、书法家，活到所有人都不在了，他还在。连死亡都得等他认认真真写完最后一本书才来接他。 行了，就到这儿吧。110岁，卧槽，这老头这辈子算是值了。

年糕345 :

看马老说人必须经过折磨才能成事，这话搁他们那代人身上我信，五零后六零后也认。可搁现在二十来岁年轻人身上，未必走得通。路不一样了，光硬扛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