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中天，先后任教于武汉大学、厦门大学
韩寒说，世界上有两种逻辑。一种叫逻辑，另一种叫“中国逻辑”。确实如此。
比如南方周末发表王彬彬的文章，质疑汪晖涉嫌剽窃，马上就有人说王彬彬态度不好。
其实，汪晖抄没抄，是一个“事实判断”。跟王彬彬的态度，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抄了，王彬彬态度再好，他也是抄了。
如果没抄，王彬彬态度再不好，也没抄，怎么连这个都搞不清楚呢？
这就是典型的中国逻辑：问态度，不问事实。
第二，问动机，不问是非。
动机是第一重要的，事实和是非则可以不顾。
比如一个贪官为了保命，揭发另一个贪官。难道因为他“动机不纯”，纪检委就不查了？
当然，一个人的错误，如果是“无心之过”，应该原谅。但这总得在认定事实之后嘛。
第三，问亲疏，不问道理。
只要是自家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如果是自己仇恨、反对的人，说啥都不对。
他不是反对你的意见，是反对你这个人。哪怕你跟他意见一致，他也要从动机、态度等方面，找你的茬。
现在最喜欢讲“中国逻辑”的，主要是三种人。
第一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把水搅混。这种人，我称之为“乌贼”。
第二种是“疯狗”，逮谁咬谁。
第三就是“脑残”，人数最多。
乌贼是使坏的，疯狗是咬人的，脑残是起哄的。 共同特点，是不讲事实，不讲逻辑，不讲道理。
中国人是这样的，耿直却又圆滑，坦诚却又世故，多疑却又轻信，讲实惠却又重义气，尚礼仪却又少公德，主中庸却又走极端，美节俭却又梦想爆发，烧香算命却又无宗教感。这就是中国，矛盾复杂，很难归纳成一个模式。
我先把话说前头，易中天这篇文章我十年前就看过，当时觉得痛快，现在再看，味道有点变了。不是说他说得不对，他说的那些现象，问态度不问事实、问动机不问是非、问亲疏不问道理，确实天天在发生。你随便打开一个评论区，哪怕是个做菜视频，底下都能因为“先放盐还是后放盐”吵到互相问候祖宗，最后落脚点必然是“你这种人就是收了钱”“你什么立场”“你行你上”。这套东西太熟了，熟到我都懒得生气，只想笑。 但问题在哪儿呢，问题在于他把这套玩意儿叫“中国逻辑”。我靠，这个帽子扣得是真大。逻辑就是逻辑，哪儿来的中国逻辑美国逻辑？你要说这是“某些中国人的不讲逻辑”，我没意见。但你说“中国逻辑”，搞得好像讲逻辑是洋人的专利，咱们中国人基因里就缺这一块似的。这不也是一种偷懒吗？跟那些动不动说“西方如何如何”的人一个毛病，只是方向反过来了。我有个朋友在海外待了几年，回来跟我说，老外搞双标那才叫一个绝，只是人家包装得好，用程序正义、政治正确给你裹一层糖衣。你说那算不算“美国逻辑”？算不算“西方逻辑”？要算的话，那这玩意儿就是人性，不是国别。 再说他那个分类，乌贼、疯狗、脑残。说实话，挺损的，但也挺准。乌贼最坏，搅浑水，他知道自己在干嘛，就是要让讨论没法进行。疯狗是情绪上头，逮谁咬谁，其实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爽。脑残最惨，被人带了节奏还觉得自己在捍卫真理。这三种人，哪个国家没有？你去推特看看，去Reddit看看，乌贼疯狗脑残一抓一大把，只不过人家可能不聊汪晖抄没抄，人家聊的是疫苗、大选、气候变暖。人性这东西，不分东西南北。 但我得说句公道话，易中天后面那段关于中国人性格的描述，什么耿直又圆滑、坦诚又世故、多疑又轻信，写得是真好。尤其是最后那句“烧香算命却又无宗教感”，绝了。我奶奶就这样，初一十五拜菩萨，拜完转头就跟我说“那个庙里的和尚开奔驰，肯定贪了不少”。你说她信吧，她比谁都精。你说她不信吧，她跪下去磕头的时候比谁都虔诚。这种矛盾，你说它是缺点吧，它有时候也是韧性。中国人活了几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靠的就是这种“什么都能信一点，但什么都不全信”的劲儿。你非要用一个逻辑框架去套，套不住的。 可易中天的问题就在这儿。他一边说“很难归纳成一个模式”，一边又用“中国逻辑”这个词把十几亿人给归纳了。这不自相矛盾吗？等于说，我先给你们画个圈，然后告诉你们，你们太复杂了，我画不了。那你画这个圈干嘛？这就像我骂我邻居是傻逼，然后补一句“当然人都是复杂的”，那我到底骂没骂？骂了。他到底归纳没归纳？归纳了。 而且我特别烦一种论调，就是每次一有人说中国哪儿不好，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说“你这是以偏概全”“你这是抹黑”。反过来也一样，易中天说“中国逻辑”，也有人跳出来说“说得好，中国人就这样”。这俩其实是一体两面，都是把“中国”当成一个铁板一块的东西。我就不信了，十四亿人，从黑龙江到海南岛，从上海弄堂到新疆牧场，大家脑子里装的是一套逻辑？别逗了。我大学室友，一个东北的，一个广东的，一个四川的，三个人吵架，东北的讲气势，广东的讲实际，四川的讲人情，谁也不服谁。你说哪个代表“中国逻辑”？都代表，也都不代表。 说白了，易中天这篇文章，放在他写的那会儿，是有劲儿的。那会儿网上讨论环境比现在还是强点，他说的那些“问态度不问事实”的事，确实让人憋屈。但现在再看，他自己也掉进了一个坑，就是把批判对象给本质化了。你批判不讲逻辑，可以。但你不能把“不讲逻辑”跟“中国”绑死。绑死了之后，除了让一帮人高潮，让另一帮人跳脚，对解决问题没半点用。该不讲逻辑的还是不讲逻辑，该搅浑水的还是搅浑水。 我倒是觉得，与其纠结这是不是“中国逻辑”，不如想想怎么在具体的事儿上把逻辑捡起来。比如下次你看到有人因为王彬彬态度不好就认定汪晖没抄，你就问他一句：那要是王彬彬态度好，汪晖就抄了？他要是说“那不一样”，你就问他哪儿不一样。他要是急眼，你就知道，他不是不懂逻辑，他是不想懂。这种时候，你跟他讲逻辑没用，你得跟他讲利益。他为什么不想懂？因为懂了对他没好处。这才是根儿上的东西。 易中天把乌贼、疯狗、脑残分了三类，但他没往下挖。乌贼为什么能搅浑水？因为水本来就浑。疯狗为什么能咬人？因为有人怕被咬。脑残为什么起哄？因为起哄最安全。这些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在算账，不是一句“中国逻辑”能打发的。你要真想把这事儿说透，你得问：谁在得利？谁在害怕？谁在沉默？可惜他没问。他止步于骂，骂得挺漂亮，但也就止步于骂了。 最后说回我自己。我以前也爱跟人吵，吵到半夜两点不睡觉，就为了证明对方是傻逼。后来我发现，我证明不了。因为他压根儿不在乎事实，他在乎的是赢。你跟他讲事实，他跟你讲态度。你跟他讲态度，他跟你讲动机。你跟他讲动机，他跟你讲亲疏。你跟他讲亲疏，他说你急了。卧槽，这套路我太熟了。所以现在我学乖了，遇到那种“问态度不问事实”的，我就回一句：你说得对。然后关掉。不是我认了，是我知道，跟一个不想讲逻辑的人讲逻辑，本身就是最不讲逻辑的事。 但你说中国人就这样吗？我不认。我身边就有那种认死理的人，我舅，一个退休工人，为了小区物业费的事儿，跟物业掰扯了三年，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最后物业经理见他就躲。你说他这是什么逻辑？我觉得这就是朴素的逻辑，认事实，认账本，不认人情。这种人哪儿都有，只是他们不上网，不写文章，不吵架。他们就在那儿过日子，一笔一笔地算。他们才是大多数。 所以易中天这篇文章，看看就行，别太当真。他骂的那些人，确实该骂。但他贴的那个标签，我不接。我不是乌贼，不是疯狗，也不是脑残。我就是个普通人，有时候讲逻辑，有时候不讲。我讲逻辑的时候，你别夸我像西方人。我不讲逻辑的时候，你也别骂我是中国逻辑。我就是我，一个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的普通人。你非要把我归类，那我只能说，你高兴就好。反正你归你的类，我过我的日子。日子过到最后，谁讲逻辑谁不讲，账本上都记着呢。
你说易中天老师讲中国逻辑问态度不问事实 可你标题里那三个词不也是先给人贴标签再说话吗 乌贼疯狗脑残 这帽子一扣 谁还敢跟你讲道理 你倒是先问事实了 可你连王彬彬态度好不好都没核实就拿来当例子 这不也是问动机不问是非 你动机是好的想骂醒中国人 可你骂完这三类人 剩下的人就都清醒了 我看未必 反而像在街上看见一群人吵架 你冲过去喊你们都不讲理 然后自己也加入了吵架 我小时候在村里见过真正的中国逻辑 邻居家丢了一只鸡 非说是村东头老张家偷的 原因只是老张昨天路过他家门口多看了两眼 后来鸡在柴垛里找到了 下了一窝蛋 没人跟老张道歉 他家还觉得是老张心虚把鸡放了 这事放到现在网上 不就是易老师说的态度不好动机不纯亲疏有别嘛 可你仔细想 这种逻辑哪是中国独有 全世界的人急了都这样 我表哥在美国读书 他说实验室里美国人吵架也一样 先骂你人品再谈数据 只不过人家吵完能坐下来开会 我们吵完就拉黑互删老死不相往来 易老师举的汪晖那个例子 我倒觉得有点偷换概念 王彬彬质疑汪晖抄袭 这是事实判断没错 可王彬彬写文章的时候夹带了多少私货 有没有借机炒作 这事本身也可以被质疑 你不可能要求别人只看事实不看态度 因为态度本身就是事实的一部分 就像你媳妇问你为什么回来晚了 你说事实是我加班了 她问态度 你凶什么凶 你吼回去说我就加班了爱信不信 那这架吵定了 事实重要吗 重要 但态度决定了事实能不能被听进去 这不是中国逻辑 这是人逻辑 你易老师自己写文章还带着情绪呢 你这态度也让很多人不想看你的事实 还有那三种人 乌贼疯狗脑残 我身边还真有 但人家不是不讲逻辑 是他们的逻辑跟你的不一样 我有个亲戚 天天在家族群里发养生谣言 你跟他讲科学 他说科学家都被收买了 你说这算脑残吧 可他买菜知道挑新鲜的 算账比谁都快 他只是在自己关心的领域用另一套逻辑 你非说他没脑子 那他还觉得你读书读傻了呢 易老师说他们不讲道理 可道理这东西 得先站在同一个平台上才讲得通 你站在厦大讲台 他站在菜市场 你们俩根本不一个频道 最让我别扭的是文章最后那段 中国人耿直却又圆滑 坦诚却又世故 这话听着很深刻 其实等于没说 哪国人不是这样 我看了很多旅行书 说日本人礼貌又虚伪 德国人严谨又刻板 法国人浪漫又懒惰 这些民族性格总结都是刻板印象 你一个人能代表十亿人吗 不能 你只能说有些中国人这样 有些那样 这样总结来总结去 除了让人觉得自己被看穿了很爽 没别的用处 反而让年轻人照着标签去活 本来挺真诚的 看完觉得哦原来我该圆滑一点 这不是恶性循环吗 易老师是名人 见的人多 吃的盐比我吃的饭多 但他骂的那些人 可能一辈子也读不到这篇文章 读到的都是跟他一样爱思考的人 大家都在点头说对对对 那帮脑残真可恨 然后呢 该不问事实还是不问 我以前也爱转发这种文章 觉得自己站在理性这边 后来发现 我转发的时候根本没核查过里面的例子 易老师说王彬彬态度不好 我就信了 我连王彬彬是谁我都不知道 这不也是一种态度大于事实 我也成了他说的那种人 只不过拿他当挡箭牌罢了 我挺喜欢易中天讲三国的 那会儿他是真讲逻辑 曹操到底为什么杀吕伯奢 他给你摆史料 讲动机 讲性格 讲时代背景 那叫一个清楚 可这篇骂人的文章 他懒得摆史料了 直接下结论 你写你的分析文章 非得给人分成三类 你要是真把中国逻辑剖析透了 大家自然服气 骂人爽是爽 可骂完 中国逻辑还是中国逻辑 该乌贼的还乌贼 该疯狗的还疯狗 脑残反而更脑残了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被世界伤害了 抱团抱得更紧 你这不是帮倒忙吗 说到底 我也烦那些一上来就问态度不问事实的人 网上吵个架 你说这个技术方案不行 他说你人品有问题 你说他数据造假 他说你收了钱 这种对话确实让人想摔手机 但我觉得 破解这种局面 不是写文章骂他们 而是像你早年教我们的 拿事实一点点怼回去 王彬彬如果真有理 就该把汪晖抄袭的地方一条条列出来 开个文档 公开比对 这比写一万篇态度批判都有用 你易老师有影响力 你该带头做这个 而不是在岸上喊水里的人都是王八 我这人说话直 可能也是你说的那种问态度不问事实的人 我看你这标题就烦 什么乌贼疯狗脑残 你先骂人 我凭啥信你 但你说问动机不问是非 我又觉得骂得对 我亲戚催我结婚 我说我现在事业不稳定 她说你这就是不孝顺 你看 她根本不管我说的对不对 只问我是不是存心要气她 这就是中国逻辑 无处不在 连你易老师自己也逃不掉 你写这文章 是不是也带着对那三类人的恨 你这动机纯吗 纯 可你态度不好 所以我要反驳你 你看 我也犯了你的毛病 咱谁也别说谁 这就是人啊😂
易老师把“中国逻辑”总结得挺溜，可咱普通人吵架不也先看对方脸色再听理儿嘛😅 这锅全甩给中国特色，是不是有点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