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种秩序,也是一种悲哀。
我国正在变成一个越来越“正常”的社会。
我们之前所生活的几十年,是中国乃至人类历史上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这个时期,是一个从相对平等的社会,向一个正常的阶级社会转型的历史时期。在这一时期,由于上一个时期的遗产尚存,有大量的寒门子弟,完成了自己阶级地位的跃升,转变了自身的命运。
70后、80后甚至90后这几代年轻人,虽然贫富已经产生了差别,生活条件会有差异,但几乎都还能享有共同的记忆。在公立教育体系中,一个班级的学生中,既有中产甚至上层家庭的子弟,也有一般的寒门子弟。而且大家通常的印象是,寒门子弟的学生更努力、更自律、更刻苦,而上层家庭多纨绔之辈,所谓”小镇做题家“群体就是这样产生的。
下面这张图就是其他社会群体子女进入大学的几率与富豪群体的比值,1982年,城市工人子女上大学的几率是富豪的3.23倍,农民子女上大学的几率是富豪的2.13倍。1990年,城市工人工人子女上大学的几率是富豪的10.78倍,农民子女上大学的几率是富豪的6.22倍。

但是在最近十年,一切都在快速变化。上图显示,2003年工人和农民家庭上大学的几率只有富豪家庭的40%和22%。最近几年的数据我没找到,但是差距无疑会更大。
上层、中产和寒门,越来越生活在几个几乎完全隔绝的空间中,越来越像几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中国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西方国家,教育变成了一个金钱的竞赛。
比如在上海等地的私立幼儿园,不仅要面试孩子,还要面试家长,甚至连家长的身材都成为考察的对象。如果家长的体重超标,那就是其不“自律”的表现,会被认为影响对孩子的教育,导致孩子不能形成“自律”的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上层子弟,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自律的精英,养成高素质的惯习。
而对于底层的学生来说,由于家长没有充足的时间和金钱投入孩子的教育,导致这些学生从起跑线上就彻底失败。
1977年,保罗·威利斯在其出版的《学做工:工人阶级子弟为何继承父业》一书中,通过对英国一个工业城镇中12个工人阶级家庭出身的寒门子弟从毕业前两年的学校经历到进入工厂之后最初几月工作状况的研究,揭示了寒门子弟在学校中的“反学校文化”与阶级再生产之间的悖论。
所谓的“反学校文化”主要表现在:“小子们”反抗学校和教师的权威,无视学校的规范,穿奇装异服、抽烟、喝酒,保持与学校时刻表不同的节奏,以粗言俗语彼此嘲弄、破坏公物、藐视法律、偷窃、打架,从中获取刺激和兴奋感。
威利斯认为,“小子”的反学校文化意味着他们部分地洞察和批判了占据主导地位的个人主义意识形态和固化的阶级不平等的现实。然而诡异的是,这种文化形式却在洞穿文化霸权和支配性统治秩序的同时,强化了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分化,从而构成了对他们自身的反叛,使他们最终成为不平等的经济结构所需要的工人。
我国也正在出现这样的现象,洞察了阶级社会本质的寒门子弟不再相信个人奋斗的幻想,他们不再是努力与勤奋的代名词,而越来越与反叛、不自律、低素质相挂钩。与之相对应的,上层子弟不仅意味着财富、地位和权力,而且还意味着自律、勤奋、高素质。
在这种状况下,阶层的固化就被合理化了,关于固化的愤怒和争议也就会消失。
在一个正常的西方资本主义社会,虽然存在着严重的不平等的现实,但都不会像我国一样产生这样一种对阶层固化的谴责和抗议。这是因为,中国在特殊转型期,产生了一批出身底层、接受高等教育、自认为拥有高素质但却依然处在社会底层的“小镇做题家”群体。这个群体在学校教育阶段,远远地碾压了中上层家庭子弟,但在步入社会之后,面对的却是无力改变自己命运的现实。
而在一个正常的阶层社会,出身底层的人完全不可能获得良好的教育条件,底层就意味着低素质,上层就意味着高素质。通过教育而完成阶层再生产,已经把一切的不合理合理化了。
这是一种秩序,也是一种悲哀。


这文章看得我直嘬牙花子。真的,一边看一边觉得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憋得慌。你说我们变正常了,行吧,就算你说的对,可问题是,你管这叫“正常”?看你文章里的语气,又是悲凉又是哀叹的,好像以前我们那个不正常的时候多好似的。得了吧,以前你们说那种,什么大院子弟下乡插队,回城顶替进工厂,跟农民子弟活生生的两个世界,那不叫阶级?那叫纯洁的革命友谊?您自己信吗? 还有你那数据,我先不说多准,意思我懂。说1982年工人孩子上大学的几率是富豪家孩子3倍多,农民孩子2倍多,然后1990年工人10倍多,农民6倍多。我算了下,当时总共有多少大学生啊?一年招几十万人,那会儿“富豪”呢?万元户才刚冒头吧。你跟我说那时候工人小孩考上大学的比例是后来的老板、倒爷、包工头小孩的十几倍,然后一脸神往,哎呀那时候多平等啊。这不得看基数么?那会儿有钱人自己都没几个上过大学的,甚至大字不识的都大把。你拿现在那种一代传一代的名校基因去比,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再说那个“幼儿园面试父母身材”的事,你举这个例子是想说上层变态,还是想显摆自己发现了新大陆?我跟你讲,这上海私立幼儿园那事儿我也听说过,这玩意儿真是有病。但我琢磨着,这更说明中国现在是真他妈的够“正常”了,正常到连几把自律这种话都拿出来当借口筛人。可这锅得算在谁头上?还不是算在焦虑的中产头上。你要是真觉得这种病态玩意能代表主流,那你可太看得起那帮住汤臣一品刷朋友圈的家长了,咱们普通人连那幼儿园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就被你扣了个“底层自暴自弃”的帽子,冤不冤? 你后面大段引的那个什么威利斯,什么《学做工》,一下让我想起大学时候看书的装逼岁月。那书是好书,但你直接拿来套中国这两年,是不是有点硬?那书讲的是70年代英国工业城,铁娘子还没上台呢,工厂里能接班的工人还他妈算个中产。咱们这儿呢?进厂打螺丝,能跟那会儿英国工人阶级比?你问过现在在东莞、苏州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的小伙子吗?他们他妈的不努力吗?他们他妈的不自律吗?去豆瓣看看,人家还写诗呢。可结果呢? 你说的“寒门子弟不再相信个人奋斗”,我倒觉得恰恰相反。你是没见过现在县城高中那种恐怖的自律,早上五点半跑操,晚上十点半下自习,整个人眼珠子都是绿的,做题做到手抽筋。他们信不信个人奋斗?信啊,往死里信。只不过信完之后发现,奋斗完了,出来一看,工作没了,房子买不起,连谈个恋爱都被嫌弃有房贷。你能说他们反叛?不不不,他们是太他妈听话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三十年,然后起来的时候发现裤衩都没了。这时候你过来一个“洞察了阶级本质就不努力”的大帽子扣下来,说你们的反学校文化出现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最操蛋的是你最后那段,说咱们“小镇做题家”们,因为当年在学校碾压了中上层子弟,然后到了社会上发现屁用没有,所以憋着股邪火,到处嚷嚷阶级固化,不像人家西方人那么平和,那么认命。这话说的可真轻巧啊。合着人家欧美那边底层不抗议?美国占领华尔街,法国黄背心,英国暴乱,那是一点点阶级怨气吗?到你嘴里就成了“正常社会该有的体面”了?你这“正常”俩字,怕不是从带英那本老黄历上撕下来的,上面写满了“各安天命”吧。 我寻思着,你说的那个“正常国家”,大概就是老百姓都认了,谁让你爹妈不是名校毕业,谁让你爸胖,谁让你是农民出身。对,没错,以前那种大家一起穷,但穷得感觉上好像在一个炕上的日子,确实一去不复返了。但你管那个叫“特殊的幸运”,叫“寒门跃升期”,我倒觉得那才是真的不正常,那是一个巨大的历史误差。现在这世道,连投胎都得排队找关系,有钱的越有钱,没钱的学个钢琴都要在拼多多上买个二手电钢,这哪是什么“正常”啊,这是老天爷给咱们这儿开的一个大玩笑。 你文章里还提了一句,说现在阶层固化的愤怒会消失。哈哈哈哈,你摸着你良心说,它消失了吗?你打开微博,打开小红书,哪个犄角旮旯不在骂?只不过骂的人越来越无力,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让您这样身居书斋的知识分子觉得,哎,他们不闹了,他们认了。那不是认了,那是累了。打累了,骂累了,也知道叫唤也没人听了,所以只能闷头去送外卖,去跑网约车,去干那些您眼里“不自律”的活计。可在您眼里,因为他们是底层,所以他们活该被看成低素质。人家不是不努力,是努力完了发现自己还在原地,然后你还要说人家“看透了所以不努力了”,你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我看着这个标题——我们正在变成一个越来越正常的国家——一阵阵发冷。您管这叫正常,行,我认。但是,咱们这个“正常”,是拿什么换来的?是用一代人的热血,一代人的青春,一代人从“生而平等”的谎言里硬生生摔到现实的水泥地上换来的。您轻飘飘一句“正常”,就把这几十年的阵痛给概括了。您要是把这叫正常,那我宁可咱们再不正常个一百年。 反正你们这些文化人,坐在书房里看看数据,翻翻威利斯,就能给咱们老百姓的命数下定论。我也懒得跟您争。我就觉得,“小镇做题家”这个身份,搁现在,不光是做题了,还得学会做牛做马,学会跑路,学会在夹缝里喘气。要我说,这可真不是“正常国家”,这他妈叫,熟练地让人心疼。
“正常”个屁,这不就是给阶层固化洗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