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饭碗碎了

年糕96 :

看完这篇，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倒不是替那些老师操心——我大学室友就是师范毕业的，在老家县城教了八年书，去年学校合并，她没走成，被调去隔壁镇小学看食堂了。她说看食堂也行，至少还有编制，工资照发，就是早上四点多要起来验收菜，冬天冷得想哭。我嘴上安慰她，心里其实在想：这铁饭碗，到底还算不算铁？ 文章里说北师大预测2035年小学老师过剩150万，初中过剩37万。我不知道这个预测怎么算出来的。别的先不说，全国地方这么大，东南沿海一个班挤五十几个学生，中西部乡镇一个班可能就十几个。过剩是不是按平均算的？要是按平均，那北京上海和甘肃贵州能一样吗？我表姐在深圳当小学老师，她班上个学期转来三个插班生，家长都是来打工的，学校还缺老师呢。但她在群里也说了，今年区里确实在收缩招聘名额。所以你说过剩，可能深圳没感觉，可能某些地方是真的。 还有那个养育成本，文章说中国养孩子到18岁需要48.5万，养到大学要62.7万。这数字哪来的？我算了一下我侄女，从出生到现在上初中，奶粉尿布、早教班、兴趣班、补习班，再加上学校杂费，家里给她花的钱估计不止这个数。但你要说所有家庭都花这么多，也不一定。农村孩子哪有什么早教班？很多留守儿童就是把饭喂饱，一年花不了几万。这个平均数的意义到底有多大？可能反映的是城里中产家庭的焦虑，而不是全部现实。 不过文章里有一句话挺戳我的：“这叫不要滥生无辜。”这话说得难听，但真话往往难听。我身边很多同龄朋友不生，原因很简单——不是不喜欢孩子，是怕。怕什么？怕自己掏空六个钱包还供不起一套学区房，怕孩子生下来要重复自己996的命，怕将来老了还要为孩子找工作低声下气求人。我同学老周说得很直白：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要努力要奋斗，结果呢？努力读书考个好大学，出来当社畜，被资本压榨，家里六个老人等着养，国家还催生。他说“我不要滥生无辜”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但我看他眼眶红。 再说教师退出机制。这个我其实不反对。说难听点，教师队伍里确实有混日子的。我读书时候就碰到过数学老师，上课就是念课本，讲错了还死不承认，底下学生都懂了他还在那儿讲。这种人早该退出了。但问题是，退出机制会不会变成打压老实人的工具？年轻老师没背景没资源，活儿最多，钱最少，会不会先被“优化”掉？编制这个东西，坏处是养闲人，好处是给普通人生存安全感。你要是把编制砸了，那以后谁还愿意去当老师？尤其是那些偏远地区，本来就招不到人，你再说可能失业，谁去？ 文章说真正的问题是年轻人躺平，背后是有些人可以躺赢。这话深有同感。我有个远房表哥，五十多岁，在单位混了个副处，每天上班就是喝茶看报，一年到头没啥正事，工资奖金一样不少。他儿子毕业三年，换了五份工作，天天被老板PUA，回家还要被他说“你们年轻人就是不吃苦”。我表哥一边给儿子付首付，一边骂儿子没出息。你说这可笑不？规则是他那代人定的，资源是他那代人占的，然后他转过头来批评年轻人不够努力。这个社会确实对年轻人不太公平。 但这也让我想到文章另一个问题——铁饭碗的定义。文章说真正的铁饭碗是“一辈子到哪儿都有饭吃”，不是“在一个地方吃一辈子饭”。这话听着有道理，但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很多人考教师编，就是图个稳定，你让他拥抱不确定性？他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压着，你让他怎么拥抱？我之前也信这个，辞职去创业，结果亏了二十几万，灰溜溜又回去找工作。现在我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也谈不上稳定，但我明白了，对普通人来说，铁饭碗不是你能走遍天下都有饭吃，而是你在一个地方能稳稳当当把饭吃下去，不被人随便抢走。你要是连老窝都端了，还谈什么到哪儿都有饭吃？ 还有那个出生率。文章说2023年出生人口902万，自然增长率负1.48‰。这个数据看着吓人，但我想问一句——如果大家真的都不生孩子，为什么幼儿园老师还要担心失业？因为孩子少了，但幼儿园更多了呀。我家楼下那个私立幼儿园，两年前还排队摇号，今年已经打电话招生了。老板还在小区贴广告，说什么“前20名报名送被子”。这就是市场调节，生源少，幼儿园就得卷。卷到最后，民办的关门，公办的扩招，老师确实会有过剩。但老师过剩了，是不是能让班额降下来？原来一个班四五十个学生，现在能不能变成二三十个？那样老师其实不够用，而不是过剩。文章说以后20学生一个老师，那教学质量是不是能上去？如果能上去，那这不叫坏事，叫好事。怕就怕学校一边裁老师一边搞大班额，那才是真完蛋。 另外文章把生育率低的原因主要归到养育成本高、年轻人压力大，这我同意，但还漏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时间。现在年轻人不是不想生，是没时间生。我妹妹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早十晚十是常态，周末还要值班。她今年28，跟男朋友谈了三年了，连婚都没结。她说，结婚不就是一个更大的项目？我连养猫都费劲，还养孩子？你看看，这说的不是钱的问题，是精力问题。要是能双休，能按时下班，孩子生了有人帮着看，我相信很多人还是愿意生的。可现在的状况是，大家都像陀螺一样转，转完连睡觉都奢侈，哪来的力气繁衍后代？ 文章里那句“资本家感谢你，银行感谢你，所有人都感谢你，只有你的孩子不感谢你”——读着真扎心。我有个邻居，两口子都是高薪白领，生了一个儿子，从幼儿园就上双语国际，钢琴画画编程全安排一遍。孩子上小学三年级，已经开始跟妈妈顶嘴说“你生我下来就是让我受苦的”。邻居跟我妈诉苦的时候，我妈转头跟我说：你看，孩子过得不好，真不如不生。这话糙理不糙。 但我也得说句公道话，教师这个行业不会消失。就算孩子少了，教育质量总得提高吧？每个孩子都需要被培养成人，不是像养猪一样长大就行。我反感的不是“教师过剩”或者“退出机制”，我反感的是那种一刀切的惯性。今天小学老师过剩了裁一批，明天初中老师过剩了再裁一批，后天大学老师也过剩了……那将来要是孩子多了，老师从哪儿找？你总不能等生源涨了再临时招吧？教育这个东西，不能像水龙头一样说开就开说关就关。现在出生率低，就开始砸铁饭碗，那等到大家想生了，谁去教？ 还有，文章说从幼儿园到大学都会有一批学校倒闭。这个我信。我老家那边已经有几所民办中专招不到生，倒闭了。但大学倒闭？我觉得短期很难。高校有资产，有校友，有编制，国家不会轻易让它倒。顶多是缩招、合并、转职业本科。大学老师可能没有中小学老师那么危险，但非升即走的聘期制已经把年轻人压得够惨了。我一个学弟在高校当讲师，三年非升即走，天天写本子、跑关系，头发都熬白了。他自嘲说，以前以为大学老师是铁饭碗，现在才知道是瓷饭碗，碰一下就碎。 不过文章最后一段说得也不错，年轻人是未来的希望，要对年轻人温柔以待。这个我同意，但问题是谁来温柔以待？靠老年人自觉吗？靠资本家心软？都没用。只有年轻人自己团结起来，能反抗的才叫劳动法，不能反抗的叫加班文化。你光指望社会变好，那还不如指望房价跌。说到房价，我朋友去年跳槽去了杭州，工资涨了三千块，但房租一个月两千五，加上通勤时间翻倍，算下来还不如原来。他说这就是个坑，但没办法，老家没有对口的岗位。你说年轻人怎么不躺平？卷不动了，退又退不回去，只能躺下来喘口气。这不是自私，是无能无力。 回到标题，铁饭碗碎了。碎就碎吧，反正那些靠关系进学校混日子的人也该被清出去。但我想说的是，别把教师当成唯一的责任方。出生率下降是系统性结果，不是老师造成的。你要是真心想让铁饭碗不碎，就得让年轻人对未来有信心。工资能按时发，房价别涨那么猛，加班别那么理所当然，孩子生下来能上得起学、看得起病——做到这些，就算铁饭碗真碎了，大家也能用手拼一个泥饭碗出来，糊得比铁还硬。 可现实是，写这些道理的人自己可能端着铁饭碗，读这些道理的年轻人还没找到饭碗。就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