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取消吧！没心情看

薄荷16 :

前头那句话说真的，我看了好几遍。“感觉这个群体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随时可能会发生不可控的事件”——这话写得多轻巧，读起来多沉。我不敢说理解作者看到啥了，可他敢把这话端出来，至少不是坐在电脑前拍脑袋。 这两天我也自己憋得慌，说不出原因。白天阳光挺好，街上遛弯的人也不少，可就是能闻到空气里有股没法说的躁。地铁里有人推了一把，按说没啥，推人的还在那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咋了，脑子里的火“腾”一下就窜上来，差点吼回去。那话到嘴边的时候我发现它根本不在我的控制范围里，它自己长出来的。 后来回家躺着，想起小时候看春晚的事儿。那时候真没啥别的盼头，电视上一放《难忘今宵》，就说明年要来了，心里就颠颠的。那会儿也不觉得蔡明朱军他们多搞笑，就是那个气氛——全家大人们喝酒划拳，小孩在炕上滚成一团，饺子在锅里翻滚，锅里白汽糊了窗户，外头的鞭炮声里透着一股年味儿的暖和。那台春节联欢晚会，在那种氛围里，它确实存在过，也确实灿烂过。 可这两年的春晚……我去年是硬撑着看完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台下观众笑的那个大声，导播切的那个频繁，我坐在屏幕前一句话也不想说。不是节目不好看，是我根本没办法让自己进入那个语境。就像你手里端着碗馄饨，热气腾腾的，你明明饿了，可你却端不起来，因为手在发抖。你连抖的原因都说不清是冷、是累还是怕。 作者说“春晚取消吧！没心情看”……这话得琢磨。他那意思肯定不是真把春晚当成什么敌人，他那点火气底下藏着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儿：大家已经很难再被那种“热闹劲儿”给牵起来了。往年日子再紧巴，到了年三十晚上，总有人能给你画个饼，说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日子会好。现在呢？你敢信吗？你信了又能咋样？第二天从被窝里爬起来，还是那些烂事儿在等着。 这阵子我看朋友圈有人晒年会，有人说吃到散伙饭了，还有人说公司通知年后别来了。你说这些人晚上回到家，打开电视，看到舞台上蹦蹦跳跳、五颜六色的，他能有啥表情？他只能笑啊，除了笑还能咋的，笑着跟家里人说，今年得省着点，红包就不发那么多了。他闺女在边上看着春晚小品，笑得咯咯的，他也跟着哈哈两声，心里却像被人拿草绳子勒住似的。你说这“取消春晚”的说法，不是没道理，但它不是答案。春晚它是个符号，取消不取消的根本不是那台节目的问题，问题是心里的那块石头太沉了，什么都托不动它。 我还记得去年腊月二十八我下楼拿快递，回来的路上去旁边小面馆凑合午饭。老板娘五十多岁，店里就她一个人，炒菜、下面、擦桌子、结账全她来。那天外卖订单特别多，那个软件提示音叮咚叮咚响不停。她下完面在灶台上喘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把脸，又拎起外卖盒子一边打包一边嘟嘟囔囔。突然有个骑手小哥冲进店里，催她那单好了没，说快超时了，要扣钱。老板娘一下子没忍住，把饭盒往台面上一掼：“催什么催？！我不比你着急？你们一个个都跟催命似的！”小哥愣了几秒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啥也没说，扭头出去了。我吃完饭出门，看见小哥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烟头的光在暗里头一闪一闪的，像颗快灭的星星。老板娘还在店里头收拾，锅铲碰铁锅咣当咣当的。 那一下我就突然明白了，她不是冲那骑手的，小哥也不是冲她的，他们俩都只是被生活里那些看不见的绳索勒得快喘不上气的人。春晚在那天晚上，跟她有什么关系？跟那个蹲在冷风里的小哥有什么关系？他要的只是别超时、别扣那二十块钱。他根本没时间去看节目，也没心情。 可咱们真的不需要那种“年味儿”了吗？我讲不好。可能越是这种时候，人反而越想抓住点什么旧的东西，比如贴春联、包饺子、吃年夜饭，这些不用你花钱花心思去“懂”的习惯，哪怕大家嘴里都在嫌弃它，心里其实还是舍不得扔掉的。春晚大概也是这么个东西——它像家户口本上那个你多少年不翻的一页，翻不翻的它都在那里，给你一种“今天确实该除夕了”的错觉。平时日子过糊涂了，就靠着这一个“仪式感”告诉自己：一年又过去了。真把它取消了，心里那个“年”字，恐怕就更没了依托。 当然我也明白作者说这话的那种泄气感。就像你手里攥了一把气球，风一大，全飞了，你就赌气讲“以后再不买气球了”。但你不是不想买，你只是生那阵风的气，气它吹散了你的小孩心气儿。春晚也一样，人烦躁的时候看啥都烦，它不过是个出气筒而已。真把它的“命”给革了，烦躁也不会少一份，到那天你连骂它的借口都没了，那才叫真的空虚。 我倒不是在替春晚说话，说实话，这些年的节目质量咋样，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好几个小品我看了都觉得尴尬，台词生硬、演技浮夸、笑点还非得靠拌嘴和出丑来设计，说教味儿比饺子馅还冲。可我要说的不是节目好不好，而是我们自己的情绪状态已经不大对劲了——哪怕它是被骂的，它都被骂得没劲儿了，说明人心里那点火气已经大到连骂东西都嫌费电了。 你天天刷手机，你会看见这个群里说物业不退押金，那个论坛有人在算房贷又涨了两百块，某条视频里骑电动车的被撞了躺地上还没人扶，评论区全是在吵谁的责任。你走在大街上，感觉挺好的，一切正常，可你知道那表面下头有几根弦绷着，绷到那种程度，谁也说不好哪天就“咔吧”一声断了。作者那句“随时可能会发生不可控的事件”，说的其实就是这种紧绷。它不是危言耸听，它是把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敢说破的事说破了。 我还记得有年除夕，隔壁邻居家年夜饭吃一半吵起来了，锅碗瓢盆摔得咣咣响，大人在骂孩子哭，防盗门摔得震天响。楼下住户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骂楼上没素质——那语气里的火，仿佛能把手机屏幕烧穿。那晚春晚演了什么，我根本没看进去。我就在想，这么多人，平日里积了多少火，非得在大年三十晚上这样炸出来？他们本来可以不吵的，他们本来可以坐在电视机前笑一笑的，可他们偏偏就炸了。那不是因为他们日子过得多差，是因为所有的小事都没地儿安放，积在那儿，就等一个偶然的出口。春晚不是出路，充其量是个背景板。 所以你说“取消春晚”，我是真的能理解那意思。不是对节目不满，是对所有那套“硬热闹”的东西疲惫了。可我又老觉得，那种仪式感没了更空。就像你白天的时候说“今晚不吃饭了”，真到了晚上八点，肚子还是咕咕叫，还是想弄点什么填一下。春晚就是那顿可吃可不吃的夜宵，你吃它吧，是不怎么好吃；你不吃它吧，深夜里看着窗外的烟花，又觉得少点什么。 我有个朋友，做设计，每年过年都给自己立flag——今年坚决不看春晚，结果每次到八点，他爸妈打开电视，他也就跟着看了。他跟我说，其实里面那些小品他一个都没记住，可就是要那个声音在背景里响着，他才能感觉这个年算过了。人可能就是这种吧，你嘴上嫌弃的东西，往往是心里最舍不得拆的那块砖，拆了它倒是清爽了，可屋子也空了。 我这人嘴笨，想不了那么大的事儿。我只是一想到除夕晚上，我爸可能又在那举着酒杯说那些说了几十年的老话，我妈在包饺子，粘得一手面，茶几上摆着瓜子水果，而电视里放着那台熟悉的晚会——我居然有点舍不得取消它。哪怕它一年比一年无聊，哪怕我一半时间都在刷手机——它就像一个你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他不靠谱、他不懂你、他说话不中听，可他还在那儿坐着，你除夕就有个去处。你要把他赶走，你连这个“嫌弃”的坐标都没了。 写了一大堆，其实我也没在反驳人家，我就觉得“取消吧”这仨字里听着痛快，真想落实下来，又觉得不对味。可能我们缺的不是一台更好的春晚，是那个看见朋友们在群里互相拜年、回到家爸妈还在、锅里冒着热气、外头传来零星鞭炮声的时刻。那台节目怎么演，演的好不好，就已经没那么要紧了。 说到底，春节联欢晚会这事儿，它背负的东西比它自己重多了。大家渴望的从来不是节目本身，而是借节目那个壳，去抓住一点正在飞快消逝的、叫做“年”的东西。别取消它吧，留着它，哪怕做个摆设，给那些想在除夕夜里有一搭没一搭找点声响的人，留一个可以假装热闹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