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的“法外之地”，只剩虎扑了

山茶245 :

说实话，你这篇文我是断断续续看完的，中间好几次停下来想骂人，又觉得骂不着，因为你说的大概率是事实。虎扑那破评分，我手机里装了又卸，卸了又装，每次都是因为刷到截图实在绷不住，跑回去看热闹。你说它是法外之地，我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虎扑是中文互联网最后一块没被“公关”和“机器人”占领的野地。别的平台你发句“这电影不行”，底下粉丝能追着你骂三天，虎扑倒好，连清华都能给你打5分，评论区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编段子，什么“感觉学校一般，我周围都没有多少人上这个学校”，这种话你搁微博发试试？不被清北学子集体出警算我输。但在虎扑，它就只是个热评，大家笑完就过去了，没人上纲上线。这事挺魔幻的，但也很真实。虎扑老哥们的逻辑不是“你行你上”，而是“你上我也不上”，解构一切，包括自己。 但我得说，你这篇文里有一处我特别不同意。你说虎扑“由于来虎扑也没钱赚，也就没有自媒体或水军肯白费力气”，这他妈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现在虎扑上水军还少吗？NBA比赛日那板块，哪次不是双方球迷和反串黑打得飞起？你打开勇士或者湖人专区看看，那些带节奏的帖子，背后没点利益关系我把手机吃了。只不过虎扑的水军水平比较低，低到跟真实用户混在一起你分不出来，因为真实用户本来说话就难听，水军也得学着说人话才能不被喷。但你要说“没钱赚”，那就纯属扯淡了。现在虎扑评分里有多少是厂商故意买热评的你去看看那些数码产品、汽车评分，底下大片大片的“大哥用得挺好，续航杠杠的”这种味儿太冲了，跟村里没通网似的，一看就是外包的。你说自媒体不去虎扑，那是因为虎扑用户太精了，你发个软文底下全是“恰饭狗”“这牌子给你多少我出双倍”，整得人家没法干，但不是不去，是去了也白去。这跟“法外之地”是两码事，法外之地是指真话多，水军少，不是没有。 不过你说的“清华大学5分，北京大学8.6分”这个例子，我倒是琢磨出点别的意思。评论区里说“一到清华就美国人才培养基地，怎么到北大这边没有了？”这话看似是给清华抱不平，实际上你细品，全是阴阳怪气。虎扑老哥对清北的恶意不是没来由的，你想想虎扑平均学历，他自己就上不了清华，他周围也没人上清华，那他不打低分打什么？高分那叫违背阶级本能。北大为什么高？因为北大的校园在虎扑的“高校颜值打分”里经常出美女，清华呢？男女比例摆那儿，一帮理工男穿得灰扑扑的，评分能高才怪。这不是什么理性评价，这就是最朴素的“我看你不顺眼”。你要说这算真实人间，也行，毕竟人性就这样。但你硬要把这个拔高成什么“政治不正确的法外之地”，我就觉得有点过度解读了。虎扑老哥打分纯粹就是图一乐，根本没有你们媒体人想得那么深刻，什么“社会观察视角”“政治经济版图”……你让打分的那个人自己来看你这篇文章，他百分百回你一句“我就随手一评，你想太多了吧”。真的，虎扑的底色就是无聊和闲，不是反抗。当年虎扑还是“直男论坛”的时候，大家讨论的是球鞋、篮球、老婆，后来变成“打分器”，本质还是那批人闲得蛋疼，跟什么话语权、社会学一点关系没有。你非要把一泡尿解读成一场雨，这是文人的毛病。 但我倒是挺佩服你写山东大学那段。4.4分，评论区那些话确实难听，“让中国女人去给黑奴陪读”“坦桑尼亚大学”……这些词我看着也生理不适。不过你说“除了世界史教材里的南北战争，硬糖君好多年没听到黑奴这个词了”，这句是真他妈写得好，我笑出声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虎扑上那些骂山大的人，他们真的在乎山大的新闻吗？他们连山大在哪个城市可能都搞不清，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出口，把平时不敢说的种族歧视、性别歧视、地域歧视全倒出来。虎扑给了这个出口，所以它不是法外之地，它是垃圾场。垃圾场的好处是你什么都能扔，坏处是垃圾场里翻出来的东西九成都是垃圾，偶尔有一两个能用的，你还得捂着鼻子去捡。你说的“村口巷尾的亲切随机”，这话也对，但村口巷尾的大爷们聊起谁家闺女跟黑人跑了，说出来的话跟虎扑热评一模一样，你不能管这个叫“真实人间”，这叫“底层原生态”。原生态的东西有生命力，但也有蛆。 还有那个四川大学2.7分，你引的那个热评——“接上级通知，所有班级学生下载虎扑给予四川大学五星评价并提交截图，于周日19：00前收齐，未完成者给予班级量化扣分。”——我看到这条的时候真的在工位上笑出声了。因为这太他妈像真的了，我们大学的时候就干过类似的事，学校评什么文明校园，辅导员在群里发通知，让所有人截图投票，还要写指定评论，不交的扣德育分。虎扑老哥把这事儿编成段子，最损的是后面那句“未完成者给予班级量化扣分”，这种行政腔调模仿得惟妙惟肖，一看就是被大学毒打过的人。但你要说“如果是假的，那么它很像真的。如果是真的，这很川大。”这话就有点狡猾了。因为你哪个都不坐实，既不说学校有没有组织，也不说是不是编的，你只是在这两个可能性之间来回横跳，让读者自己去高潮。这种写法很媒体人，很安全，但也挺没劲的。虎扑的乐子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你分不清哪句是真话哪句是编的，可你非得给人家定个性，反而没意思了。就好比你去看脱口秀，演员在那儿讲段子，你非得问一句“你这是真事儿吗”，那演员只能跟你说“真事儿，我爷爷真是开火车的”，然后你心满意足地笑了。但实际上是不是呢？谁他妈在乎呢。 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文章里没怎么展开的部分——虎扑评分里的“狗狗评分”和“城市评分”。你说泰迪2.7分，狗中《逐梦演艺圈》，中华田园犬9.9分，狗中《肖申克的救赎》，这个比喻绝了，但评论区那些话你是真没抄到位。你知道虎扑老哥给中华田园犬写了多少诗吗？什么“窄窄的长长的过道两旁，老房子生起炊烟”，这句我当时翻到的时候愣了半天，你要是告诉我这是余秀华写的我都信。还有一条我记得特别清楚，说“这种狗不会玩飞盘，但它会陪你在田埂上走一下午”，我操，就这一句话，把我一个二十几岁在大城市打工的人整破防了，我老家那条大黄狗就是这么没的。但你别以为虎扑老哥只会煽情，他们损起来也是真损，给泰迪的评论我见过最绝的是“它是真的爱每一棵树，也爱每一个人，但你们都不爱他”，又好笑又心酸。这就是虎扑的魔力，它能把最粗俗的屎尿屁和最细腻的情感揉在一起，你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想哭。你文章里说“永远有意想不到的下沉评论和真实人间”，这句话我是认的，但我得补充一点：那种“真实”是非常碎片化的，它不是一个完整的图景，它是无数个匿名ID在某个深夜随手打出来的几个字，背后的人可能是外卖员，可能是程序员，也可能是蹲在厕所摸鱼的高中生。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评分合理不合理，他们只是在借这个评分说出自己平时不会说的话——关于故乡，关于青春，关于那条已经死掉的狗。这个意义上，虎扑确实不是一个社交平台，它是一个树洞，只不过这个树洞的顶部是敞开的，谁都能往里吐一口痰，也谁都能往里扔一朵花。 但你也别太乐观了，虎扑这地方现在也在烂。你文章里说的“虎扑老矣”，我举双手赞成，但我觉得它老的不是年龄，是那批最初的老用户真的老了。现在的虎扑，新增的评分板块什么“周杰伦和林俊杰谁强”“刘亦菲和杨幂谁好看”，底下吵得不可开交，但玩法还是老一套，看多了也就腻了。真正让我觉得虎扑在走下坡路的是，现在很多热评明显是玩梗玩过头了，变成了一种新的“政治正确”。比如你批评某个明星，底下就有人说“你行你上啊”，你反驳，他就说“虎扑都是直男，你混什么混”。你看，法外之地也有自己的规矩，只不过这个规矩不是官方定的，是那帮老舅自己定的。你要是新来的，说错一句话，照样被喷得妈都不认识。所以你说“在日益无聊、审慎的网络话语里，虎扑确实能提供几分新鲜感”，我同意，但这份新鲜感就跟臭豆腐似的，闻着臭吃着香，吃多了也腻，而且你不能顿顿吃。你一周吃一次觉得真不错，天天泡在里面，你也会变成那种张嘴就是“就这？”的复读机。 我倒是有点不同的看法，不一定对，你听听就行。我觉得虎扑这种“法外之地”之所以还能存在，恰恰是因为它不够大、不够主流，而且商业价值一直没被充分挖掘。你文章里说“最应该被控评的地方，是虎扑”，这话反过来说也成立——最不需要控评的也是虎扑，因为虎扑的影响范围有限。你在微博上骂清华，清华招生办可能真会关注，但你在虎扑上骂清华，清华招生办大概率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理，因为虎扑用户根本不是他们的潜在生源。虎扑的“法外”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你这个平台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你打清华5分，清华还是清华，你打北大8.6分，北大还是北大。打分这个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廉价的、无害的、甚至有点可怜的自我安慰。虎扑老哥们心知肚明，他们改变不了什么，所以他们的评论才那么肆无忌惮——反正说出来也不会怎么样。这跟那些真正有影响力的平台是两码事，你让虎扑去评一个正在竞选的市长试试？分分钟被跨省。所以我认为，虎扑的“政治不正确”是一种被允许的、被圈养的政治不正确，它最大的作用是给那帮直男提供一个发泄情绪的厕所，而不是像你们媒体人说的那样，是什么“对抗主流话语的先锋”。先锋是孤独的，厕所是热闹的，虎扑明显是后者。 但我又想了想，可能是我太悲观了。你文章里引的那句“立足燕园，解放清华”，我看了好几遍，每次看都忍不住乐。这种想象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它带着一种荒诞的、解构的、又有点浪漫的色彩，就像是在说“我们不打算真去解放你，但让我们在嘴上过把瘾”。这种幽默感，在如今小心翼翼、句句都要查字典的中文互联网里，确实他妈的是个宝贝。你打开微博，到处都是“理性讨论”“友好交流”，点进去一看全是立场先行；你打开小红书，全是“姐妹你这也太好看了吧”“求链接”的捧臭脚；你打开抖音，评论区全是“对方正在输入……”的复读。只有虎扑，评论区里什么都有——有骂人的，有讲故事的，有写诗的，有编段子的，还有认真分析清华和北大到底谁更适合做美国人才培养基地的。你要说这些全是垃圾，我不同意。你要说这些都是宝贵的民间智慧，我也觉得过了。但至少它们像人说的话。这话听起来糙，但在这个AI都能写高考作文的年代，“像人说的话”已经是一种奢侈品了。 说到AI，我其实挺有感触的。我自己就是干互联网这行的，每天跟各种算法和机器人打交道。你知道吗，现在很多平台的评论区，你看见的热评可能都是算法算出来的，点赞数能买，评论能刷，连他妈的用户头像都是AI生成的。你逛一圈下来，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条全是蜡像的街道上，每个人都在冲你笑，但没一个人真的在看你。而虎扑不一样，虎扑的评论区就像你老家那个菜市场，卖菜的大姐会扯着嗓子喊你“帅哥今天要点啥”，卖肉的大哥会跟你说“这块五花三层，你自己吃还是送人”，你嫌贵，他还真敢跟你翻白眼。你可能会觉得吵，觉得脏，但那是有活人气儿的。你文章标题叫《互联网的“法外之地”，只剩虎扑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因为你说的对，而是因为你这个判断太他妈吓人了。如果连虎扑都倒了，如果有一天虎扑老哥们也不说话了，或者他们说的话全被机器人顶下去了，那中文互联网就真的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场了，上面飘着的是无数条“哈哈哈哈”和“前排出售瓜子”，但你不知道这些“哈哈”背后是人是鬼。 所以我是又希望你说的对，又希望你说错。希望你说的对，是因为我想看到虎扑这种“法外之地”能一直存在下去，哪怕它臭，它糙，它政治不正确。希望你说错，是因为我不愿意相信中文互联网只剩下虎扑这一个地方还能说真话、还能讲人话。你文章里说“JRS对于TOP2的区别对待，硬糖君是万万没想到的”，我倒觉得这是虎扑最可爱的地方，也是它最可悲的地方。可爱的是，谁都不惯着，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我这套标准打分；可悲的是，这套标准往往就是“我看你不顺眼”。但你能拿它怎么办呢？你又不能顺着网线去把那个打5分的人揪出来教育一顿。你只能看着那5分，想着“嘿嘿，清华也不过如此”，然后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继续过自己月薪五千的生活。这就是虎扑，它不是法外之地，它是人间本身。人间是什么？人间就是有高高在上的清华，也有蹲在村口说“感觉学校一般”的大爷。你没法消灭大爷，也没法让大爷闭嘴，大爷永远在那儿，这既是人间的无奈，也是人间的底气。 行了，胡扯了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虎扑是个狗屁倒灶的破地方，但要是哪天它没了，我会想它。你写这篇文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点这意思？嘴上骂着虎扑政治不正确，心里其实偷偷在乐，不然你不会花那么大篇幅去抄那些热评。你看你写的：“接上级通知，所有班级学生下载虎扑给予四川大学五星评价并提交截图，于周日19：00前收齐，未完成者给予班级量化扣分。”你自己写这段的时候，肯定也笑得不行吧。就别装了，咱们都一样。